第78章 宏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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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舟曾聽說過,無論是道家的袖裡乾坤,亦或佛家的一花一世界,皆是能自成一方小天地,內裡“別有洞天”的神通。

不過眼前似乎並非如此。

牽引靈魂,更像是魂玉本身材質具有的特性。

李枕舟略虛幻的身體緩步前行。

此處空間並不大,不過數十步便能走到頭,且除了中間一塊十數丈高的白色石碑,其餘地方空無一物,並無任何生命氣息。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非霧非雨非風。

他默默來到石碑腳下,伸手觸控,上面撒下的淡淡光輝,有種讓人安心的溫潤。

李就這麼枕舟佇立其腳下,心境祥和,感受著曾照耀過葉鵬程,照耀過王富貴孫三緘,照耀過眾前輩的光。

如今,他也沐浴在這光輝下,走他們曾走之路,行他們所行之事。

想起初來這個世界的彷徨懵懂,及至如今,變化之大,幾可有翻天覆地,截然不同來形容。

最初的改變是從何時開始。

李枕舟細細想來,或許是孫三緘捨命為自己擋下那一擊起始吧。

從那一刻起,一種名叫惻隱之心的火苗,便在自己心底悄然發光。

會為了一群並不相識之人,而捨生忘死,哪怕血濺五步,也要將那些世間吃人的魑魅魍魎,踩在腳下。

並且,他並不孤單,因為他的身邊,亦有同道,這種共情,會讓他們並肩同行。

他抬頭看向石碑上的文字。

這些文字字型大小各異,明顯非一人所寫。

有“為民請命,雖死不悔,”

有“丈夫賭命報天子,當斬胡頭衣錦回。”

有“壯心未與年俱老,死去猶能作鬼雄。”

甚至還有,“老子定要斬盡入侵我大涼的慶國蠻子頭顱,高懸於城門之上。”

粗略數數,起碼數百條。

李枕舟心中清楚,能在此留下文字的,只有夜不收的歷代先賢。

“這便是你們選擇的路嗎?慷慨高歌,欣然赴死。”

李枕舟仔細念著,他們當中,或有文人墨客,或有劍仙俠士,更有販夫走卒。

只是來到這裡後,他們便通通摒棄了從前身份。

往後日子,只有三個字鐫刻在他們心底,夜不收。

李枕舟心中忽的現出一股強烈衝動。

“既然先輩們都有此等豪氣,小子又怎麼能甘落人後。”

他想到了三河村中眾生愚昧相,為幾點散碎銀兩,便不惜下背後黑手。

想到了黑蚺與眾兄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以身殞為代價,為當時大涼民眾的心中,立下了一座不倒的豐碑。

可他又想到了如今大涼內憂外患,外有慶國虎視眈眈,隨時準備侵吞大涼領土,內有妖魔鬼怪,奸商汙吏橫行,甚至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李枕舟一口濁氣重重吐出,伸出手指,將心中所念全部付諸於指端。

這是他選擇的路。

“我李枕舟在此,願修天地之德,觀人道之發現,解萬靈之困擾,法萬世世界之大同。”

寫完此語,李枕舟長嘯一聲,只覺周身經脈氣府之中意氣風發,通體舒暢。

而隨其最後一指落下,整個巨大石碑,不知為何,開始左右搖晃,轟隆作響。

李枕舟大吃一驚,因為他見到,自己所書的那行文字,彷彿有生命的蝌蚪般自行遊動,由最低處步步向上攀爬。

並且隨之攀爬漸高,整個地面搖晃速度也愈發劇烈,等到那行字攀爬至雲深不知處,一股青色之氣,猛的從石碑最頂端處,直衝雲霞,綻放光華。

這股異象,不僅只侷限於魂玉內部,連外面葉鵬程等,乃至夜不收總部,更乃至小半個青陽郡內城,都能一同見到。

“發生了什麼?”就連夜不收中,眾人都紛紛放下手中事情,駐足觀看,震驚之色溢於言表,更何況城中平民。

膽子大些的,聚整合一團議論紛紛。

膽子小的,直接以為是天降異象,將有災禍臨世,滿大街的亂嚷嚷。

一時間,居然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這是。”葉鵬程稚嫩無暇的小臉上,有著濃厚的震驚之色,甚至手裡茶杯,都因其不自覺的用力,而碎成一地殘渣。

“青色光韻,居然是資質心性俱至巔峰的青色光韻。”

“修天地之德,觀人道之發現,解萬靈之困擾,法萬世世界之大同。好大的口氣,好大的氣魄。”葉鵬程只覺自己一顆蒼老疲憊之心,都因為這區區數十字,而有洶洶熱血,再度沸騰。

“這才是我輩修士,該為之奮鬥一生之事,與之相比,老夫我入夜不收時,所立下的那點宏願,實在太過淺薄。”

白芷心點頭同意,“此語一出,我青陽曆代先輩所立之志,皆被壓了一頭。”

“莫說我青陽,便是整個夜不收,該有多少年沒見得了。”葉鵬程喃喃道。

白芷心笑道,“上一次見到此光,還是二十二年前葉頭兒你去京城公幹時,那位所發。”

“屬下記得這些年來,您不知眼饞唸叨了多少次。”

“是啊。”葉鵬程流露出追憶神色,當年入京,他還是青年姿態,只是如今。

葉鵬程無奈看著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當年那位,可是被姓沈的藏的跟個金疙瘩似的,老夫求了三次,甚至連醉千年都拿了出來,結果硬是連見一面都不行。”

“嘿嘿,沒成想老天爺開眼,老夫我將死之時,也能得麒麟子,實在是平生一大幸事。”

“看這回,老夫我怎麼在沈老頭兒面前,狠狠出上一口惡氣。”

“等,等一下,什麼叫你的麒麟子。”一旁侍立的周白草立刻聽出了話裡的不對頭。

“葉頭兒你雖然是咱們青陽夜不收的老大,但也不能以權壓人啊。”

“這李小子,老夫早就預訂到我們組裡,頂三緘那孩子的缺。”

“周老頭兒,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了。”趙老頭兒趕緊跳出來攪局。

老傢伙打定主意,就算羹分不到一勺,也絕不便宜你個老不羞。

“我說趙老頭兒,你怎麼老和我唱反調,是不是皮癢了,需要我給你鬆鬆。”

“來啊來啊,上次是老夫不小心著了你的道,今兒個葉頭兒在這,我也不怕丟人,咱們就在外面劃出個道兒,看誰把誰打的屁滾尿流。”

王老頭兒揉著滿是鬍子茬的下巴,按照以往性子,此刻他應該站出來當個和事佬兒。

但他現在巴不得這兩個為老不尊的傢伙,咬上一嘴毛,到時候少兩個競爭對手,那李枕舟豈不是有更大機率入到自己組中。

“誰讓那三個都去了前線,還得讓我這一把年紀的老傢伙出來賣臉。”王老頭摸著自己新保養出來鶴髮童顏的臉皮,恨不得自己是個黃花大閨女。

“咦,小芷心,你怎麼不過去爭一下。”王老頭兒見白芷心一反常態,並未參與,而是恬淡的站於最後,頗感意外。

“讓我們鷸蚌相爭,老爺子你漁翁得利?”

白芷心秋水般的眸子,一眼就看出其心裡的壞主意,很無語的看向幾位老頭兒,同時心裡有著自己打算。

“素素回話,已經在上次行程中,完全抓住了李小子的胃,現在就看怎麼乘勝追擊,挖開他的心。”

……

當李枕舟再次恢復神志時,他的意識已脫離魂玉的內部,回到本體。

但是眼前三位老爺子一人兩個熊貓似的黑眼圈,是李枕舟怎麼都沒想到的。

若說周趙兩位老爺子互毆,打的性起時手稍微下重了,他倒還可以理解。

就是性子安穩的王老爺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參與其中之人,為何同樣沒有幸免。

“我說幾位,這是怎麼了?”

李枕舟滿腦袋問號。

“年紀大眼花,一不留神摔得,老夫說的是也不是啊。”葉鵬程翹著小短腿,坐於桌上面目表情道。

三位老人趕緊捂著臉,羞於見人道,“葉頭兒說的是。”

李枕舟自然一百個不信,這四個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傢伙,不會在剛才進行了一場互毆慘劇吧。

“咳咳,李枕舟。”見他出神,葉鵬程輕咳一聲,宣示自己的存在。

“你所書之語,我等皆已見得。”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吞吐天地之大志,實在讓老夫欣慰,也讓老夫汗顏。”

“哪裡,有葉頭兒這般人物珠玉在前,我等後輩,又何敢不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李枕舟適時吹捧道。

“舔狗。”這是三個老傢伙,心裡同時蹦出來的評價。

不過舔同樣是一門學問。

有的人舔到最後,把人家腿都舔斷了,還是一無所有。

可有的人只要開舔,便會應有盡有。

有時候人與人的差距,要比人與狗的差距,大的多。

“嘿嘿,你小子真不錯,甚合老夫心意。”葉鵬程痛快笑道。

“如今你已是我夜不收正式成員,可想好了要分配至何處。”

說實話,李枕舟的確為這事很是頭痛,於情義道理來說,他該補上三緘的空缺。

可此次於白素素陳清影同行,他倒覺著,進入第二組,似乎同樣不錯。

至於另兩位老爺子,雖然人很不錯,奈何接觸不多,所以在李枕舟心裡,要將他們排的稍後。

“若是實在不好決定。”葉鵬程微笑道,“索性便哪個都不入,如何。”

李枕舟愣了一下神,“誰都不入,他又該受何人管轄,難道自由自在不成,以夜不收的組織性,是絕不會允許此類事件發生。”

“不用疑惑。”葉鵬程彷彿看穿李枕舟的心思,“我所說的誰也不入,並非你想的那般。”

“而是,另一種選擇。”

“選擇拜入老夫門下,成為老夫弟子。”

“李枕舟,你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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