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聽竹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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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嬌媚笑道,“我花舫中的姑娘,哪個不是一頂一的水靈,不知王少爺和這位公子有何要求,是要嫵媚的還是清純的,我也好一併招呼啊。”

王富貴嘿嘿道,“你花舫之中,可有擅長簫藝者,我這位兄弟深諳音律,一直想尋位知音佳人”

“原來公子還是位文人雅士,倒是奴家怠慢了。”老鴇身子稍欠,趕緊道了個萬福。

花舫之中,向來不乏文人雅士來此作樂,所以這裡的女子,只要是上等的,皆是文采斐然。

當然,能如此下本錢,也是因為此處消費水準乃是青陽之最,

王富貴忽然想起一位女子,向老鴇問道,“寧晴姑娘可有空閒。”

說著,他對李枕舟小聲耳語解釋道,“這寧晴姑娘是打京城裡來的,一手長簫吹的是娓娓動聽,餘音繞樑三日而不絕。”

“更難得的是,寧晴姑娘還擅長口技。”王胖子眉飛色舞。

“兩月前花舫打出的招牌,便是京中有善口技者,一時不知多少人擲百金來此,只為一瞧新鮮。”

“口技?這個我喜歡。”李枕舟眼睛一亮,然後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點頭,沉聲道。

“還算你靠點譜,行,就她吧。”

“王公子,換個人成嗎?”沒成想,聽到王富貴指名道姓要找寧晴姑娘,老鴇子卻是一臉的為難。

“怎麼,寧晴姑娘是有客人嗎?”李枕舟問道。

“沒關係,換來旁人也無妨。”

老鴇輕聲道,“不敢欺瞞公子,是有客人,不過,也不是。”

“此話何解。”李枕舟對於花舫的運營模式,並不理解。

老鴇簡短解釋道。

“今日正好輪到寧晴姑娘,在二樓聽竹閣彈奏獻藝,若公子想讓寧晴單獨接待,怕是要等上大半個時辰。”

“待價而沽。”李枕舟腦海裡,瞬間冒出來這個詞。

眾男子圍坐於一堂,待臺上女子一曲過後,再出手打賞。

誰打賞的財物價值更高,更合女子心意,誰便能有機會進入女子閨房。

到時或淺品香茗,談天說地後離開,或兩情相悅,做一些只有付費才能看的事,自是水到渠成。

屬實類似前世的高階會所。

“要去見識下嗎?”見李枕舟似乎對此有些興趣,王富貴提議道。

“可以。”李枕舟點頭。

“對了,那聽竹閣中,還有何人。”王富貴又順口問了一句。

“青陽的錢公子同幾位好友,正於閣內落座。”

“錢多多?孃的,真是晦氣。”王富貴低罵了一聲

李枕舟心中好奇,“怎麼,你同那姓錢的有過節?”

王富貴沒好氣道,“別提了,打小就不對付,長大後偶爾見幾次面,便覺得和姓錢的愈發尿不到一個壺,屬實想看兩厭,怎麼瞅都覺著對方不順眼。”

見如此,李枕舟問道,“那我們還去嗎?”

“去,當然去了,不僅要去,我還要同錢多多那貨好好爭上一爭,看誰成為寧晴姑娘第一個入幕之賓。”

“你是不知道。”王富貴悄悄耳語道,“自寧晴姑娘來到花舫中,尚未與男子單獨過夜,坊間更有傳言,這位姑娘還是個雛兒呢。”

對此,老鴇自然喜聞樂見。

公子們有競爭,姑娘的價格才能水漲船高。

買賣買賣,講究的不就是一個供求平衡嘛,於是笑語盈盈的將二人送上樓。

……

聽竹閣在二樓最中間處,佔據了爭曾近三分之一的面積。

二人由門房小廝引導,尚未至門口,便聞得裡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李枕舟雖五音不全,於宮商角徽羽亦七竅只通六竅,不過但凡長耳朵的,都能自曲子中聽出一股讓人舒心的安靜與祥和。

彷彿皎皎月光,灑落大地,照過船中那些自問風流,與姑娘清談的文人墨客,照過於船舷處憑欄遠眺,自怨自艾的如花美眷,也照過正收起風帆,淋漓汗水的苦力艄公。

花舫外,落霞與孤鶩齊飛,花舫內,胭脂與清酒一氣。

李枕舟長吸了一口氣,滿是沁人心脾的女子香。

他忽的想起了於小靈,那孩子牽掛的女子,會不會也在這花舫之上。

“呵呵。”

李枕舟笑著搖頭,不去想那麼多,推開雕花的木門踏入屋內。

果然如預想之中,屋內裝潢堪稱奢華。

入眼處,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範金為柱礎。

頭頂金黃的琉璃瓦,在屋內燭光下,閃耀著溫暖的光芒。

正紅朱漆門楣上,則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聽竹閣’。

至於大廳正中,則坐著十來位正飲酒品茗,談笑風生的客人,

臺上是如花美眷,歌舞昇平,臺下亦是香菸繚繞,隱有奢靡,兩者和諧般配,給人一種似夢似幻之感。

因為來的稍晚,最好位置已有別人落座,二人只能先選了個角落處安靜坐下。

李枕舟簡單打量了一下其餘人,見那十來人中除了四位散客,其餘人隱隱以坐於最中間那人為主。

“那就是錢多多。”王富貴眼神示意了一下坐於最中間的瘦高個兒,不屑的低聲道。

“瞧他那騷包相,穿的跟個鳳凰一樣,生怕別人不知道有兩糟錢兒。”

的確,與王富貴圓滾滾胖乎乎的樣子截然相反,那錢多多瘦的跟個病癆鬼麻桿一樣。

可光那身冰藍雲翔繡蝠符金線錦袍,隨意拆下個袖子,都能滿足一個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

尤其是上面純金絲的蝙蝠,一看就是能工巧匠親手繡的,隨其衣訣飄飄,那蝙蝠兩邊翅膀彷彿隨時能活過來一般。

“早知道我也好好捯飭一下了。”王富貴不甘心道,他今日穿著雖價格同樣不菲,然與錢多多相比,無形之中便低了一籌。

不過,李枕舟對於這胖瘦二人的過往糾紛,並不太感興趣。

他此刻的注意,全被臺上女子吸引。

“她便是寧晴姑娘?”

王富貴回道,“不錯。”

臺上女子約莫二十左右的模樣,正是姿色韻味最佳時。

只見其一雙纖手皓膚如玉,正擺弄玉簫,如透明一般烏黑的頭髮,挽了個公主髻,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搖搖曳曳的流蘇,很明顯搖動了在場絕大部人的心神。

她有白白淨淨的臉龐,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樑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溫婉的笑意。

哪怕身在風月場,亦清麗脫俗,端莊高貴,不帶一絲一毫的豔粉煙花氣。

不愧是能引得千百男子競折腰的絕色佳人。

“這寧晴姑娘來花舫不過數月,便已後來居上,隱隱有居於花魁之勢,能同其相比的,整個花舫百十位女子,亦只有寥寥數人。”

王富貴眼睛微熱,在旁講解道。

“不說別的,單那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就讓人只要一眼,便生出把玩之心,恨不得夜夜揣進懷中,如此色藝雙絕,難怪會深得男子喜愛。”

李枕舟小聲糾正道,“是深的男子喜愛吧。”

王胖子並沒有聽出弦外之音,“有什麼不一樣嗎?”

“你這個糙坯,哪裡會懂的一語雙關。”李枕舟偷偷壞笑,隨後靜下心來聆聽絲竹之聲。

一曲歌舞已罷,接下來自然是打賞之時。

唇紅齒白,面若冠玉,被調教的極好的小郎君手執托盤,從後臺處緩緩走出,每經過一位客官,都會在座位前皆停頓一瞬。

按道理,其實並沒有強制打賞一說。

可能來這兒的,又有哪個是缺錢的主兒?

所以或是為了面子,或是為了博佳人一笑,眾客官打賞起來,竟是絲毫不手軟。

銀票什麼的黃白之物,那是最俗最下等的。

價值連城,精美絕倫的簪子首飾,尋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眼,鴿子蛋大小的貓眼寶石,甚至還有已失傳不知多少載的前朝名家樂譜。

一時間,小郎君手裡的托盤被疊的小山一樣高。

而等其按順序來到角落處,李枕舟卻一時犯了難。

畢竟他的口袋裡,除了幾張新近畫出來的符籙,根本空無一物,簡直比臉還要乾淨。

並且屋漏偏逢連夜雨,前排的錢多多不經意回頭,剛好發現了坐在後面的二人。

“王胖子。”

“錢瘦子。”

二人心有靈犀的,同時喊出對方諢名。

“我說王胖子,咱們好歹這麼多年交情,進來時候怎麼也不招呼一聲,莫非是不把我錢某當兄弟?”錢多多陰陽怪氣的過來,瘦到生生凹陷進去的那張臉,滿是陰霾。

“哪能啊,我王富貴再瞧不起誰,也得把你錢多多當兄弟不成。”王胖子站起身子,同樣陰笑道。

“至於剛才,兄弟我不過是見你們幾個聽得正入迷,沒好意思打擾罷了。”

“你們可不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

王富貴同李枕舟廝混日久,也學會了拐著彎兒罵人。

莫名捱了罵,還不等錢多多回話,他身後小弟倒是先忍不住,站出來跳腳罵道。

“王富貴,你罵誰呢。”

“誰自認是狗我就罵誰,主子還沒說話,你這條看門狗倒是先跳出來了,別忘了你申家是靠什麼起的家。”王富貴面對那人,絲毫不懼。

“你。”姓申的被揭了短處,立時想要翻臉,可光憑他那點家世,與王家相差甚遠,於是哪怕有雷霆之怒,有些話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放兩句你等著的場面話。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出來玩的,又同是青陽中人,何必傷了和氣。”錢多多身後,一位頭帶高冠,模樣俊俏的青年書生,微笑著出來,看似在打圓場,卻在隨後,猛的話鋒一轉,問道。

“不過王兄,難得今日寧晴姑娘獻藝,大傢伙都有表示,不知王兄你,備下了何種禮物。”

那書生瞧了一眼寒酸相的李枕舟,言語中分外不屑道。

“當然,王兄的性子,大家心裡清楚,王兄的財力,大家心中也知道。”

“就是這位仁兄。”

“怕是將渾身上下連頭帶腳整個人都賣了,也抵不上聽竹閣裡的一杯茶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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