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風起雷鳴(1 / 1)
“李,李。”申不害期期艾艾,口不能言,好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叫出了身後人的完整名字。
“李枕舟,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
申不害面色大變,近乎嘶吼。
他雖剛才在樓下與李王二人發生衝突後,鎩羽而歸。
可在申不害心中,就算李枕舟將全部家底歸攏成一堆兒,也抵不過花舫中的二兩茶葉錢。
除非王胖子解囊相助,否則他定然是沒本事憑自己待在船上。
可此刻的他,不僅重新來到樓上,且來的很是風光囂張,囂張到壓下了整個三樓所有人的光彩。
申不害一時無法接受這打破他三觀事實。
尤其是尾巴骨上被李枕舟一腳踹出來,隱隱作痛的傷勢,讓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其搏個你死我活。
而見本該摟在自己懷中的女人,如今依偎在旁人懷裡。
錢多多若能再安然自若,沒點兒火氣,便白瞎了這七尺男兒身。
“寧晴姑娘,難道不該給本公子一個解釋嗎?”錢多多顯然是怒火中燒,瘦骨嶙嶙的額頭上有青筋暴起,隨著脈搏起伏,一下一下輕微跳動。
“奴家在此,真心向錢公子賠禮了。”寧晴微微屈膝頷首,低身道了一聲告罪,身後珠兒亦將今夜所收之禮物,除了那張符籙,盡數歸還。
其實真說起來,被放了鴿子的錢多多的確無辜,白等了老長時間灌了一肚子水不說,此刻還成了被人取樂子的滑稽小丑。
但歸根結底,寧晴姑娘自己做出的選擇,起碼從律法上來說,一直重視名聲愛惜羽毛的錢家,很難在明面上做出逼良之事。
尤其花舫並不是錢家自己地界,能在青陽做出如此大規模的風月生意。
誰又能知背後東家中,不會有一兩個跺跺腳,整個青陽都要抖三分的人物。
“寧晴姑娘,還請考慮清楚,我們錢大哥同那個小子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若是姑娘執意如此,恐怕將來得罪的,不僅僅是錢家。”楊姓書生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陰惻惻道。
現在你寧晴是花舫中最當紅的女子,行坐起居皆有人罩,或許不能將你怎樣。
可女子總有人老珠黃的一天,等你姿色衰退,再無法產生價值,花舫定然會將你棄之如敝履。
那時你將為之奈何。
這些話,姓楊的沒有明說,但在場眾人,皆能聽出其弦外之音。
然而寧晴對此並不買賬。
“今日之事,歸根結底是奴家的錯,幾位若有何不滿意,可以儘管同樓下嬤嬤反應,捱打挨罰,寧晴都認了。”
“只是日後如何,乃是奴家的私事,實在不敢勞楊公子費心。”
“你。”楊姓書生被回懟的面紅耳赤,似乎還想放幾句狠話。
然錢多多已搶先他一步。
“寧晴,你今夜真的鐵了心,選他不選我?”
寧晴未有遲疑,輕輕點頭。
“好,好,好一對姦夫淫婦。”嫉妒讓人面目醜陋。
怒火攻心的錢大公子,再也沒有心思維持那表面上的功夫,將火氣全部撒在某人身上,
“李枕舟,今日我定然要將你打斷雙腿,扔進江中餵魚。”
他不能對一介女流下重手,傳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
但是對付一個沒有後臺的李枕舟,怎麼想也是手到擒來。
尤其此刻王富貴未在其左右,實乃難得機會。
錢多多從袖口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盞黑不溜秋,圓滾滾的小盂。
李枕舟眼神一凜。
他從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屬於靈器的獨特氣機波動。
四品靈器中,靈品是最容易被朱門大戶以重金購得。
只是見錢多多毫無根基,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模樣。
如此寶物放在他手,簡直明珠蒙塵。
“錢公子,你要想清楚,這裡是花舫不是錢家,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李枕舟目光冰冷提醒道。
但對面顯然管不了那麼多。
此刻的錢大公子目眥欲裂,手中小盂嗡嗡震動,隱有黑色氣息流出。
李枕舟皺了皺眉頭,敏銳察覺到,四周的陰沉氣息濃郁,室內溫度下降了起碼兩度有餘。
“馭鬼之法嗎?也不是,比想象中的弱太多,應當是靈器本身威能。”
錢多多繼續驅使,忍著疼痛用懷中匕首在拇指處開了一個半寸長的口子。
隨著滴滴鮮血落下,黑色氣息愈發渾濁不堪。
凡夫俗子無法窺見全貌,只能模糊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淡淡影子,彷彿蒙上一層薄紗。
但李枕舟則是實實在在的洞若觀火,看的分明。
一道小小的孤魂野鬼於半空中快速遊曳,因為吞吃了錢多多的部分血氣,所以軀體看起來凝實了許多。
李枕舟好整以暇,“錢大公子,這就是你依仗的手段嗎?”
“呵呵。”錢多多獰笑道,“收起你那假道士作派吧,沒有王富貴在側,你小子連被我看在眼中的資格都無。”
“說的沒錯錢大哥,一腳踩死他,讓那小子知道知道馬王爺究竟有幾隻眼。”錢多多身後,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齊幫腔。
“李,李公子,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還是先快快離開此地吧。”旁觀的寧晴見此架勢,早顧不得自己事情,用力推搡著身旁李枕舟。
“怎麼,寧晴姑娘不想同在下睡一個安穩覺了嗎。”李枕舟倒是渾不在意,老神自在。
寧晴急得眼眶通紅,“你這人都什麼時候了,你有心思在此開玩笑,真萬一出了點兒好歹,別指望本姑娘給你收屍。”
李枕舟目光尋味的望向女子,“我若是走了,你怎麼辦?”
“本姑娘我自有辦法,用不著操心,難道你真看不出,錢多多是要取你性命嗎?”
“我還真沒有看出來。”李枕舟悠哉的順手拿起桌上蘋果,啃了一口解解酒氣。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見對方如此不將自己放在眼中,錢多多怒目圓睜,手中恰出了一個古怪印法。
那道幽魂在嘯出了一聲尋常人類無法聽到的嚎叫後,張開漆黑大嘴,筆直朝李枕舟咬來。
“有意思,也不知錢家從何處得來此物?”李枕舟並未驚慌,甚至未動用靈符,只是如仙人指路般朝前虛空一指,很是騷包道。
“我說,此間當有雷鳴。”
寧晴目瞪口呆。
莫說外面晴空萬里,就算是雷雨陣陣,又哪裡有屋內響雷的道理。
但是下一刻,銀白色的耀眼雷霆裹挾浩然氣勢,猛然於屋內炸開。
那道雷霆在半空中,如長蛇蜿蜒九轉,直直擊打在黑影之上,且威力拿捏的恰到好處,既能傷敵,又不會損毀船中建築,
幽魂立時發出淒厲哀嚎。
這一次的慘叫聲,倒是讓所有人聽了個真切。
“發生了什麼。”眾人皆驚疑。
他們只知錢多多施展出了什麼不知名的手段,本以為能狠狠教訓李枕舟,沒成想最後,似乎吃了個暗虧。
李枕舟淡然看著顏色稀薄了整整有一大圈的幽魂,又是一指。
“我說,此地當有風起。”
無數氣機自他體內湧出,頓時平地之上,又有風激電飛。
虛無縹緲的幽魂,哪裡禁得起這般折騰,眨眼間就在無數細小的風刃分割中,煙消雲散。
風雷陣陣,泛起的無形波動,迅速將四周全部“清洗”了一遍。
很快,花舫內便不復陰冷昏暗之氣,重現變得正大光明。
“真是白糟蹋了好東西。”如此暴遣天物,狗看了都會直搖頭。
靈品靈器雖不說多金貴,可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歸根結底,還是錢多多運用起來根本不得法。
若換人使用,哪怕是個剛入七品境的修士,幽魂都會凝若實質,可以讓尋常人看見。
隨幽魂散去,同之血氣相連的錢多多,自然不會有好下場。
只見其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無力的跌坐於地上。
“雷法,你是道家天師府的修士。”錢多多面色慘白,忍不住驚呼。
李枕舟踏前一步,“會雷法可不止天師府一家。”
“倒是錢公子一介凡人,卻擅用陰物,這事若往大了說,怕是要請你去我夜不收中好好喝一頓茶了。”
錢多多在李枕舟平靜目光注視下,瞬間脊背發涼。
“你也是夜不收中人?”
他敢與王富貴相鬥,是因為相互知根知底,清楚以王富貴的性子,只會憑自身錢財本事,輸就是輸,贏就是贏,不會以夜不收的身份壓他。
但李枕舟不一樣。
如果此事鬧大,他的確可以在錢家庇佑下,保證性命無虞。
但禁足數月乃至一年的懲戒,是絕對逃不掉的。
李枕舟淡淡道,“錢大公子,今日我對你出手,你可服否。”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錢多多隻能咬牙認下。
“服。”
“我破你靈器,你可服否。”
“服。”
“今日,是在下冒犯,還請李大人網開一面。”錢多多在楊姓書生的攙扶下狼狽起身賠罪後,剛要轉身離去。
李枕舟又叫住了他。
“李大人,還要怎樣,”
“先前你說我們是姦夫淫婦,所以,你不僅要向我道歉,還要同寧晴姑娘道歉。”
“好,我錢多多認栽。”
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使心中有萬般不願,他還是決定低頭同寧晴道了個罪。
“你。”
只是在他剛下腰時,李枕舟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錢大公子本就單薄的身子,直接弓成了一個蝦米,虛弱的宛若經不起三級風。
“那這樣,你服嗎?”
李枕舟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臉蛋,輕聲問道,“我記得你先前不是說,要一腳踩死我嗎。”
“現在我就在你腳下,你敢踩嗎,敢嗎。”
無人回答,無人敢答。
只是,錢多多強撐起身,忽的很委屈道。
“這話不是我說的啊。”
李枕舟⊙﹏⊙
“那是誰說的。”
錢多多一指指向正縮在後頭,準備開溜的申不害。
“你打我做什麼,打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