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水鬼(1 / 1)
“我的家呢,我的房子呢。”李枕舟站在自家院中,看著面前房倒屋塌一片狼藉,癱倒在殘磚斷瓦上,呆呆呢喃。
不就是去花舫住了一夜麼,怎麼一回來,家就沒了。
一時間,他根本無法接受這殘破的現實。
司幽摧毀的很徹底,強烈氣機從內部爆發,使得整個屋子完全沒有任何修繕的餘地。
整個屋子保留最完整的,或許就是那根斷成兩截的椽木大梁了。
李枕舟眼淚含眼圈的,摸著自家就剩一把銅鎖耷拉的屋門,然後猛的回頭,眼神兇惡,就要同司幽拼命。
司幽則是目光若無波古井,好似眼前情景,同她沒有半文錢關係。
“你難道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誰讓你做出醜事,居然會去那種地方嫖,呸,本姑娘都沒臉說。”
“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
“什麼青白,若不是本姑娘親手把你從小黑屋裡贖出來,說不得你現在還在裡面同於小靈執手相看淚眼呢。”
“你懂什麼,這是男人職場必要的交際應酬。”李枕舟挺著脖子,額上青筋條條綻出,據理力爭道。
“再說,我又沒給錢,只要不付銀子,就不算是那啥。”
“還有,風月之事不能叫嫖,風月,男人間的事兒,能叫嫖嗎。”
“你壓根連個人都不是,又怎麼會懂的其中奧妙。”
接著便是一堆難懂的話,什麼聖人云,什麼食色性也,聽得司幽差點又忍不住對他進行人道毀滅。
好在費了老半天勁後,李枕舟總算在廢墟中找到了那袋子金米,才算在歷經浩劫中,稍稍有了一絲慰籍。
袋裡的金子,足夠能讓他在內城中,再添置一棟中等規模的宅子。
不過相比李枕舟,於小靈那個倒黴蛋就明顯沒這好運氣了。
反正在李枕舟去城裡的路上,見著正他被於三水綁在村口柳樹上,吊著打。
而於小月則在旁邊,貼心的將辣椒油均勻塗抹在每一根備用藤條上。
殺豬一樣的慘叫聲響徹大半個村落。
“叔,孩子不聽話,打兩下就得了,真打壞了,你還不得心疼死。”李枕舟在旁看不過去,弱弱的勸說了一句。
於三水橫眉冷眼的撇了一眼他,“你還有臉說?要不我也給你來一鞭子。”
李枕舟立時渾身一個激靈,陪著笑臉幫腔,“小樹不修不直溜,兔崽子不聽話,就得狠狠的抽打。”
說著,又衝於小月招呼道。
“小月,別愣著啊,趕緊護住你哥要害,讓你爹放開手腳使勁兒打。”
……
李枕舟心中一直有在內城裡添置一套房子的打算。
這樣每日去夜不收來回點卯,也會方便許多。
只是買房之事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辦妥當的。
李枕舟與司幽一人一鬼,跟隨牙行的夥計在城裡轉了一圈兒,最後也沒有尋到位置價格兩者皆滿意的。
於是今夜,他只能在城裡找個客棧,先行住下。
以司幽的品味,定然不會去住路邊那些簡易窩棚,同糙漢子們共處,
所以在同路人打聽了一下後,二者很快找到了城裡面最上檔次的客棧,水雲間。
野鳥游魚信往還,此身同寄水雲間。
李枕舟看著門前兩幅對聯,想來東家亦是讀書人。
門口迎門小廝見有客人駐足,趕緊笑容燦爛的彎腰上前招呼。
“二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啊。”
司幽掃了一圈大堂裝潢,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對此間環境還算滿意。
“開兩間上房。”李枕舟對堂中掌櫃伸出兩根手指,朗聲說道。
“難得你這隻鐵公雞也有拔毛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為了省錢只開一間呢。”司幽看著他打趣。
李枕舟滿臉正氣,“雖然你我心中浩蕩,並無齷齪苟且,可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男女有別,總是要避嫌的。”
“什麼叫齷齪苟且,怎麼,跟本姑娘同處一室,還委屈你了?”司幽雙眸冒火,兩個拳頭緊緊攥著李枕舟的太陽穴,就差鑽出火星子。
她真的很佩服李枕舟,總是能用簡短的一句話,就勾起自己心中潛藏最深的怒火。
“疼疼疼。”李枕舟吃痛的直哀嚎。
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掌櫃呵呵一笑,自然能看出眼前一男一女,舉手投足間都浮動著曖昧的旖旎。
不過有錢不賺,那是傻王八蛋。
所以老掌櫃當下吩咐店裡小丫鬟道,“上房兩間,雯兒,還不將客人送進房間。”
“好的掌櫃爺爺,二位客官,這面兒請。”穿著淺白衣衫,一笑臉上就有兩個梨渦的小丫頭,趕忙笑嘻嘻的在前頭引路。
水雲間佔地面積並不算太大,但是從大堂去往後院,還是要走一會兒才能到廂房。
前面引路的小丫頭,步履間倒是很有小家碧玉的溫婉樣子,雖年紀青澀,已經略可以養眼了。
只是正欣賞著,他的腳步忽的略有停頓。
“客官,這便是二位的房間。”名喚雯兒的小丫鬟指著前面兩間相互挨著的房間。
分別是地字第一間與第二間。
“還不錯。”李枕舟點頭,屋子從內但外都收拾的很乾淨,裡頭正中桌子上還燃著淡淡的檀木香。
院內四周亦滿是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氣,雖說價位要比別的客棧高出不少,不過在李枕舟看來,物有所值。
“若二位有什麼需要,可隨時招呼雯兒。”小丫頭甜甜的道了個萬福,很快又回前頭招呼客人。
而在屋內稍安頓休息片刻後,司幽很快過來拍門。
“要去大堂內要一桌吃食嗎。”
李枕舟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過來開門,“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兩條腿都要灌鉛了,哪裡還有什麼胃口。”
“好吧,那我一個人先去了。”司幽見他並沒有興致,也不再勉強。
只是臨走之時,露出兩個小虎牙,惡狠狠的威脅道。“若你還敢做出那些傷風敗俗之事,我就把你掛在江邊的柳枝上,沉進水裡去餵魚。”
李枕舟苦哈哈道,“姑奶奶,我哪敢啊。”
“最好別讓我抓到。”
撩完狠話後,司幽帶著清香的幽風,飄然離去。
關上房門的李枕舟,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恐怕他還真要偷偷出去一趟。
不過,是為了正事。
因為剛才懷中木牌微微顫抖,同時識海中系統在沉寂多日之後,再次給予資訊。
又有任務上門了。
系統的任務描述並沒有說明詳細地點。
好在根據木牌指引,李枕舟心中有著大致方向。
穿過夜裡略顯清冷的大街,越往前走,他的臉色就越精彩。
“不會如此湊巧吧。”
李枕舟心中吐槽,因為根據指引,他居然又一路來到江邊,抬頭向前望去,甚至能依稀看見江中隱現的花舫樓船。
並且今日花舫,依然有往來漁船川流,顯然並未受到昨日突擊檢查的影響。
江風瑟瑟,落在李枕舟的身上,吹面不寒,沾衣欲溼。
“難不成是個水鬼?”李枕舟心中暗道。
他對水性並不深諳,不可能光著膀子跳進江裡游過去。
所以忍著肉痛,他還是掏出一粒金米,在岸邊僱了一條單人的漁船。
見眼前客人打賞闊綽,面龐被江風吹的黑又亮的船主喜笑顏開,當下也顧不得李枕舟為何會有要獨自划船前行的要求。
反正光是這點兒金子,便足以抵上整條船的價值。
“老伯放心,在下使完船後,必當停靠此地,原樣奉還。”
船家趕忙笑道,“客人說的這是哪裡話,就憑您的大方出手,小老兒又哪裡有信不過的道理。”
說著,老人家樂呵呵的下船朝歸家,打算早早回去喝兩盅,美美睡個安穩覺。
李枕舟同樣在臨行時,去街角處買了二兩燒刀子,外加一油紙包扒豬臉與半包滷花生。
還好只要有一身力氣,搖船並不算個技術活。
李枕舟帶著船家扔在船上的草帽,嘴裡叼著個草桔梗,悠哉悠哉的撐船去往江中。
等到划行至大致區域時,乾脆連船都不撐了。
四周靜謐無聲。
他就這麼翹著二郎腿臥於船尾,美滋滋的飲酒吃肉,聽身旁江水蕭蕭,再一翻身,觀水中月影清輝斑駁,如客寄他邊的旅人,想要在隨波浪起伏的月華碎屑中,尋出點兒別樣的清影。
當然很明顯,水中月向來是可望而不可即。
哪怕他依照從前慣例,將木牌置於船頭拜了三拜,水面還是沒有任何異常波瀾。
“你不急,索性我也不急。”
李枕舟笑了笑,隨手將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然後無聊的用嘴來接住拋向空中的花生。
一接一個準兒。
“喂,若是還不出來,便別怪我不應承下你的念想了。”
片刻過後,李枕舟已然將酒肉全吃了個乾淨,用袖子擦了擦油膩的嘴角後,衝著江面高喊了一聲。
“咚。”
隨波盪漾的漁船,好似撞到了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動。
李枕舟坐於船尾,用江水泡著雙腳,並未回頭。
一陣帶著淡腥味的江風吹過,溼溼涼涼的,好似有人在脖頸後處吹著幽幽寒氣。
“有意思。”他的嘴角翹起。
因為他感覺到,有東西上了船。
旁邊船舷的吃水線,明顯更深了一些,同時有輕輕的細微腳步聲,正在從船頭走向船尾,步步逼近,並在後邊,留下了一連串溼漉漉的腳印。
然後。
李枕舟的肩上,陡然搭上了一隻瘦弱枯骨的爪子,打溼了衣袖。
“歡迎上船。”有聲音沙啞,含糊不清。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青瓷小酒盅,上面花紋扭曲,轉瞬間,便冒出了一隻會轉動的冰冷眼球。
其中瞳孔,正對李枕舟。
“應該是我對你說,歡迎上船。”李枕舟飲盡杯中最後一口酒,轉頭一笑。
入眼處,是一張被水泡的面部浮腫,顏色慘白,眼窩深陷沒有眼珠子的,死人臉。
兩道水流,正從眼眶內,滴滴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