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紙人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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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長大人,啊欠,咱們接下來要去往何處啊。”許柱在黃紙內部,一連打了三個噴嚏,慘兮兮的小聲問道。

由於符紙被冰冷江水浸透,寄身於內的許柱自然感同身受,如墜冰窖。

如今那成糰子形狀的陰影,正躲在符紙唯一干燥的角落處,冷的瑟瑟發抖。

當然,李枕舟的悽慘模樣同樣不逞多讓。

渾身溼透的他,連件換洗衣服都沒得,還是臨了扒了王富貴身上的那層皮換上。

奈何二人體型相差甚遠,所以此刻李枕舟走在街上,像極了穿著父親衣衫偷跑出來的孩童。

“你還好意思說話,要不是你,老子何苦受這無妄之災。”李枕舟用肥大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上汙水,沒好氣的罵道。

許柱忙不迭委屈道,“小的冤枉啊,誰能想到所有事情一環扣一環,最後會釀成這般悲劇。”

李枕舟質問道,“那我讓你同司幽解釋時,你為什麼跟個啞巴一樣,半聲不吭。”

“仙長大人明鑑啊,小的剛見司幽大人第一眼,不知怎的,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強烈的恐懼從心底最深處油然而生。”

“別說是說話了,就連看一眼都差點肝膽俱裂,若非仙長大人符籙護佑,恐怕現在小的早在司幽大人的氣機下,魂飛魄散了。”

“是嗎?”

“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小的寧願下拔舌地獄。”

李枕舟心底偷偷腹誹。

“誓言別亂發啊,要是你在下面見到我了,豈不尷尬。”

雖說在他眼中,司幽如同下山母老虎一樣兇猛噬人,可也不至於到看一眼就膽戰心驚的地步。

想來應是二者同為陰物,所以許柱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天然畏懼。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是一家特殊的紙人店。”李枕舟回道。

既然要為許柱做一具臨時軀體,一般的紙人肯定不成,很多特殊要求,必須專業人員才能辦到。

所以這家店是託了夜不收中周老爺子的人情兒,介紹來的。

按照老爺子給的地址,一人一鬼在內城中七扭八折,連穿了好幾個衚衕口,才勉強找到。

看著相隔一條街的狸奴館,李枕舟倒是略有感慨。

自從老鬼婆事件過後,因為一直沒有得空,倒是有段時間沒去擼貓了。

作為自己與司幽孽緣開端的始作俑者,也不知道那隻醜萌醜萌的麝香貓現在如何了。

“仙長大人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嗎?”許柱見李枕舟停住腳步,望著不遠處一家寫著狸奴館的招牌,笑的跟朵燦爛的狗尾巴花一樣,好奇問道。

李枕舟點頭道,“不錯,是想起了一位故友。”

許柱嘿嘿笑道,“小的大膽猜一猜,仙長大人的那位故友,一定是個姑娘,對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仙長大人絕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而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李枕舟,“……,許柱,如果你敢多嘴再說上一句話,我一定會用針線,縫住你的嘴。”

……

“呼,耳朵根子終於清淨了。”成功讓許柱這個多嘴傢伙保持緘默,李枕舟心情大好。

眼前紙人店著實簡陋,不僅門臉很小,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就算店面,都是在巷子最裡頭。

唯一的一扇窗戶,也是破破爛爛,打裡面一瞧,紅的綠的紙人,就那麼一個一個的整齊排列,像是麵粉漿子刷出來的慘白臉蛋,點上兩坨紅豔豔的腮紅。

幸虧地處偏僻,若是放在鬧市裡,過往的行人好奇往裡瞅兩眼,膽大的會被嚇的渾身一激靈,膽小的,非得嚇出個好歹來。

不過李枕舟可不怕這些,活的都見了不知多少,何況死物,所以他緩步上前,輕釦門扉,“店中可有人在。”

等了許久,屋內也不見應答,並且細細感應,裡頭並無呼吸聲。

“不在嗎?”李枕舟確認自己地方並沒有找錯,唯一的可能,便是主人恰好外出,不在屋內。

李枕舟笑著屈指彈了彈懷中符紙,“可不是我偷懶,實在是要為你做的紙人身體有些特殊,唯有此屋主人,方能得其妙。”

“不過還請放心,按照周老爺子的說辭,這位前輩久居此地,幾十年都沒有出過青陽轄境,頂多是去郊外採些給紙人染色點睛的花草染料,來往也不會超過兩天。

所以我們不如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晚些時候再來。”

許柱在符紙中不停的點頭嗚咽,想來是將李枕舟讓他不許出聲的話牢牢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僭越。

而說到上好的歇腳處,整條街上,又有哪裡及得上狸奴館更能讓人舒心。

當李枕舟來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下時,門口卻並沒有熟悉的客官要進來玩兒的招呼聲。

狸奴館的大門依然開著,明顯肥了一圈兒的麝香依然趴在門檻旁,閒適的享受著午後的燦爛日光。

只是當感覺到前方有一大片陰影擋住日光浴時,麝香才懶懶的張開眼睛。

然在待看清李枕舟面容時,前一刻還安靜慵懶的麝香,卻是騰的一下跳起來,然後發出殺豬一般的淒厲慘叫,整個身子踏起大片煙塵,一溜煙的消失在後面的廂房盡頭。

李枕舟給予它的恐懼,是深深刻在骨子裡的。

“至於嗎?”李枕舟笑的直不起腰。

而很快,後廚裡傳來了一陣稍顯急促的腳步聲。

風情萬種的老闆娘連腰上圍裙都沒有摘,就從裡頭屋內出來。

簡簡單單的家常衣衫,素淨圍裙,美顏面龐上有一點淺灰塵土,連手上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下。

濃濃的家長裡短煙火氣,並沒有阻礙女子的半分魅力,反倒是為其平添了一股別樣的勾人誘惑。

二人門前相見,兩兩相顧,並無多餘言語,但是誰都沒有覺得沉默尷尬。

“我是在後面聽到麝香的叫聲,才出來的。”老闆娘嘟著嘴巴,理了理微亂的鬢角,欲蓋彌彰道。

“我知道,老闆娘你才不會是為了特意迎接我,才出來的。”李枕舟難掩笑意。

老闆娘輕抬雪白俏麗的下頜,傲嬌的輕哼一聲,“呸,誰會為了見你個沒良心的傢伙,特意出來,一走這麼多天,連個招呼都不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餓死在外頭呢。”

李枕舟又道,“可是老闆娘也同樣清楚,除了在下,又有哪個人,能讓麝香發出如此鬼哭狼嚎的叫聲。”

“所以。”

李枕舟上前一步,溫柔笑道,“老闆娘,好久不見。”

……

“嗚。”

窩在鬆軟舒適的藤椅上,左摟右抱著環肥燕瘦,兩隻體格完全不同的貓咪,身前桌上是冒著熱氣的黃酒與一葷一素兩碟下酒菜。

關鍵是,這些東西還是免費的。

人間至樂,莫過於斯。

老闆娘則是搬來了一張同樣的藤椅,湊在李枕舟身旁,纖纖玉手撫摸著懷中胖橘的下巴,跟個賭氣的小娘子般柔聲道。

“老實交代,這些日子死到哪裡去了,連個口信兒也不捎,虧我還把你李枕舟當成朋友呢。”

李枕舟幹掉了一壺琥珀色的馨香黃酒,感受著溫暖的熱流如同一條細線,從喉嚨一直暖到心間,然後完全放鬆身子,心有感觸道。

“這個月發生了好多好多事,真的好多,多到我根本應接不暇。”

“誰會想到短短大半月,在我身上,會發生如此多的離奇事。”

隨後自嘲一笑,“莫說別人,連我自己,恐怕都不會相信。”

老闆娘看著李枕舟滿是感慨的臉,撒嬌似的呢喃道。

“說說嘛,不管旁人信不信,可我會信啊。”

“多離譜的事都會信嗎?”

老闆娘很是鄭重的點頭。

“嗯,多離譜的事,都信。”

李枕舟承認,自己有著一瞬的遲疑,但在眨眼間便恢復過來,用臉蹭了蹭懷中肥貓的腦袋,呵呵笑道。

“哈哈,騙你的,哪裡有那麼多離譜事情啊,不過是我的某些無病呻吟罷了。”

“是嗎?”老闆娘雙手捧著下巴,眼神溫柔。

“嘴上呻吟,說明心中必有痛處。”

“不過沒關係,有些話,的確是只能自己藏在心裡,因為或許說出去,也無人懂的,反而會給旁人平添煩惱,甚至危險傷害。”

“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想說了,在這狸奴館中,會有一位故友,願意聽你講述那些離奇的故事。”

“她還有些傻乎乎的,不管故事多麼離奇,她都會相信。”

李枕舟望向女子巧笑倩兮的容顏,笑著點頭。

“嗯,我李枕舟,會記住的。”

……

“對了,老闆娘,你知道旁邊街的那家紙人鋪子,老闆是何人嗎?”在吃了一會酒後,李枕舟與老闆娘在聊起了家常,隨口問道。

好歹老闆娘也在此處經營了不少年頭,所以附近鄰居,不說關係多熟絡,總還是能叫的出名字的。

老闆娘蔥白手指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殼,仔細想了下,隨後在李枕舟的期待目光中,調皮的莞爾一笑道。

“你說的莫非是給白事扎紙人的郭老頭兒嗎,讓本姑娘想一想啊,似乎是認得的。”

“可是今日打掃了一整日的廚房,肩膀酸的要死,連帶著腦子也不太好使了,這可怎麼辦啊。”

“明白,明白。”李枕舟連忙起身,來到女子身後。

“能為老闆娘效勞,是在下榮幸。”

當他手指驀的觸碰到女子肩膀,哪怕中間隔著一層厚實的布料,並沒有半分肌膚裸露。

兩人還是不約而同的身子一顫。

“輕點兒。”老闆娘美目流盼,略帶嬌嗔。

李枕舟則是一回生二回熟,感受女子肩上緊繃的肌肉,手上氣機凝於指尖,揉捏間,直讓老闆娘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氣氛著實有些春色,李枕舟的懷中,許柱又一次激動的上竄下跳,沙沙作響。

“沒出息的東西,你就不能消停些嗎?”李枕舟以心聲暗暗笑罵道,同時手上動作不停。

或許是按摩的太舒服了,直到最後,老闆娘居然輕輕哼出了聲。

“老闆娘,現在能想起來了嗎?”

“馬上就能氣血貫通想起來了,再往旁邊些,用力一些。”老闆娘哼唧著。

然而美好的事情,總會出現諸多插曲。

“李大官人,你的按摩手藝真有這麼高超嗎?”李枕舟身後,忽有女子,清冷問道。

聲音之熟悉,以至於讓他目光呆滯,機械似的僵硬轉頭。

“司幽,你為何會來此。”

李枕舟眼神遊離,心虛問道。

但是面無表情的司幽並沒有回答李枕舟的話。

她僅僅是目光在二者身上微瞟了幾眼,便頭也不回的轉身,消失在門外。

回頭神來的李枕舟,憤怒的幾乎要懷中許柱撕碎,“你這個白痴,既然感知敏銳,司幽到了,為何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沒成想符籙中的許柱更加委屈,差點哭出了聲。

“仙長大人,你不是不讓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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