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斜風谷(1 / 1)
老闆娘見李枕舟神色異樣,且那女子舉止奇怪,進來又出去,顯然與李枕舟相熟,所以待女子身影消失後,便小聲問道。
“你同那姑娘認識?”
老闆娘一向對自己容顏頗為自信,可在見了剛才女子之後,生平第一次有了相形見絀之感。
李枕舟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的確認識。”
老闆娘酸溜溜道,“什麼關係啊,怎麼從來都沒聽你說過。”
李枕舟腹中斟酌了一下後,低聲道,“真說起來,司幽姑娘該算是我的債主。”
這話不假,起碼到目前為止,李枕舟的確欠了她許多錢,多到自己都快記不清的錢,更欠了她一個大大的人情。
最難消受美人恩,世間債本身就難還,若是再在裡面加了人情,那想要還清,便需在其中添上更勝一籌的情誼。
所以李枕舟才更見不得臨別時,司幽的清冷眼神。
它就像一把皮鞭子,生生拷問著自己的良心。
“自己是否有點兒太不是東西了。”他捫心自問,
“債主?”老闆娘美眸在他身上流轉,似是更加好奇二人之間的這層關係。
但李枕舟並不想再在此糾結,因為時間並不寬裕,他還有正事要忙。
“老闆娘,現在可否告知,姓郭的老者現在何處。”
見李枕舟正色模樣,老闆娘亦是收起玩鬧神情,回答道。
“說來也巧。”
“其實距你來狸奴館前不過半個時辰時,我曾在外面見過他老人家,當時還相互寒暄了幾句。”
老闆娘回憶了一下,接著道,“我記得老人家說是要去青陽郊外的斜風谷一趟,若是腿腳快些,明日這個時候就能回來。”
“斜風谷?”李枕舟倒是知道此地,地處青陽城郡北面四十餘里,顧名思義,是一處天然的山谷。
又因為山谷地勢奇特,呈漏斗狀,乃是極佳的聚風之地,所以常年有大風呼嘯,吹的人睜不開眼睛。
但也因為環境與外界截然不同,且夜間溫度低,陰氣重,所以山中多生長奇株怪植,附近修士經常願意結伴前去採摘。
“老人家沒說要去斜風谷去做什麼嗎?”
老闆娘很可愛的做了個歪頭殺,歪著腦袋想了下,說道,“老人家當時的確是說了一嘴,說有故友相托,要為紙人點睛,還欠缺幾棵能搗練出黑顏色的特殊植株。”
“是嗎?”李枕舟看了眼外面還早的天色。
在他心中,老人既然有膽子去斜風谷,又能做出不尋常的紙人,甚至還能與夜不收的老爺子相交,該非尋常人。
不過畢竟年事已高,來往又無人相陪,萬一碰上點兒鬼東西有個三長兩短,他李枕舟找誰哭去。
所以心中權衡了下,李枕舟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同去斜風谷,迎一迎這位姓郭的老人。
求人辦事,自然要自己首先拿出誠意,
摸了摸懷中符籙,庫存已快要見底。
但李枕舟想來,青陽境內由於夜不收的肅清,並不會存在等級過高的鬼物,當然司幽算是例外。
而剩下的三兩隻小魚小蝦,憑藉自身,應該能夠應付。
“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拼了老命的奔走,待事情完成後,你要記得給我五星好評,知道嗎。”李枕舟已心聲吩咐許柱。
許柱當然磕頭如搗蒜,“放心吧,仙長大人,小人是有良心的,必定不會辜負您的恩德。”
李枕舟心中嘆道,“經歷過三河村事件過後,見我青陽郡人,還真是有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暖純樸。”
而當清楚李枕舟去意已決時,老闆娘並沒有說出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在內城裡等老人家回來的話。
她只是好笑的看著李枕舟身上跟戲服一樣寬大的衣服。
哪怕上面綢緞再華麗,不合身也毫無用處。
“你要穿著這一身出門?”
李枕舟無奈點頭,他也著實沒有辦法。
本來的衣服浸透了江水壓根沒有時間洗滌,先前去夜不收問紙人事時,他便因這身,被好多同僚嘲笑。
“正好你先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老闆娘見狀,笑著說了一聲後,便轉身去往後邊廂房。
片刻過後,從屋內出來的老闆娘,手上居然端出了一身淺灰色的長身衣衫。
“老闆娘,你這裡為何會有男子衣衫?”李枕舟緩緩摸著衣衫布料,細膩光滑,明顯是上等的嶄新料子。
老闆娘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讓李枕舟試一試合身不合身。
李枕舟滿目不敢置信,“難道是特意為我做的?”
老闆娘沒好氣道,“不是為你做的,我屋裡又怎會有男人衣衫,我又沒有債主。”
李枕舟心中溫暖,趕緊試了試衣衫。
很舒服,儘管邊角處因為沒有精確尺寸而略顯瑕疵,但絕對比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所穿的所有好看的衣衫加起來。
都要合身,都要好看。
李枕舟將衣帶仔細小心的繫好,撫平袖口,生怕留下一絲一毫的褶皺。
“老闆娘怎麼想起給我做衣服了。”
老闆娘很滿意的看著合體衣衫,緩緩說道,“因為當日送那位老婦人出城回來時,我曾經聞到,你身上的淡淡血腥味道。”
“並且我注意到了你衣服上有許多被利器割裂開的痕跡。”
“無論如何,當時事件皆是因我開門而起,所以自那日起,我便一直自覺,欠你一身衣物,沒想到今日終於有機會補上了。”
李枕舟臉上笑意驀的繃住。
老闆娘接著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並不懂那些打打殺殺,但我相信,你一定是在做著正確的事情。”
“李枕舟,我說的對嗎?”
李枕舟出神看著女子隨眼睛眨動,而微微顫動的柔軟睫毛,甚至忘了回應。
直到老闆娘耳根泛紅的將頭微微側開,他才緩過神來,笑著回道。
“對。”
“那我便在此祝你一路順風,只是說好了,不許再像上次一樣玩失蹤,無論如何,當你回到城裡,都要來我這裡報一聲平安。”
“好歹,我們也是曾經生死與共過的交情,不是嗎?”
這一次,李枕舟鄭重點頭。
“好。”
……
斜風谷其實很好找,出了青陽城向北,順官路一直往前走便是。
以李枕舟的腳力,全速趕路,說不定在天黑前就能追上那位姓郭的老爺子。
只是一路走來,年輕人乃至中年漢子倒是見了幾個,能被稱為老爺子的,並無一人。
這些人個個氣息悠長,步履沉著有力,將來即便不是有境界的修士,也是身懷不俗身手的武夫。
但隨著距離斜風谷的距離愈來愈近,眾人速度開始變緩。
不為別的,光是能將人吹的睜不開眼睛的狂風與漫天沙塵,便足以勸退七成以上的來訪者。
畢竟就連李枕舟,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也開始步履維艱起來。
地上積聚數百年的碎石子與鬆軟黃沙,都在極大消磨往來之人的體力與精力。
就如此刻,李枕舟已經很難聽到別的聲音,兩耳只餘震耳欲聾的呼呼風聲,且頭髮裡,衣衫裡,嘴巴里,全是厚厚一層的黃色沙土。
“大意了。”李枕舟心中暗道,光想著趕路,低估了斜風谷環境之惡劣。
若再走下去,說不定真會發生危險。
就在他因為分神差點踉蹌摔倒時,從旁伸出一隻竹竿,撐住了他。
“小兄弟,你沒事吧。”
旁邊一支四人的小隊,見他孤身一人腳步蹣跚,行走的十分艱難,領頭豪爽漢子將手中竹竿遞了過來,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不過漢子剛一張嘴,便進了一嘴的泥沙。
李枕舟接過趕路支撐用的竹竿,轉頭看向只露出一雙眼睛,臉上其餘部分全蒙上了一層厚厚圍巾,嘴唇乾起皮的漢子。
面對別人善意,自要鄭重相待。
他抱拳笑道,“不打緊,還能撐得住。”
漢子又從懷中掏出快抹布一樣的圍巾,大方道,“拿著,都是出門在外的人,不用客氣。”
“若是沒圍巾擋著,想跨過這塊兒地界進入谷裡,臉上非被沙礫割出幾道口子不成。”
“在下在此先謝過了。”李枕舟感激笑道。
果然,一將圍巾用上,臉部皮膚立刻好受了許多。
李枕舟看向他們四人,出了身材高大的憨厚漢子,還有一對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女,只是男子左眼蒙了個黑色眼罩,似乎是個獨眼龍。
至於最後一位,被三人圍在中間的,乃是位個子比幾人稍矮一頭,年紀似與於小靈相仿的黑衣少年。
李枕舟與漢子走在最前頭開路,並肩同行。
漢子笑道,“斜風谷中,大多結伴,很少有人單獨前行。”
“想來公子定然不是一般人。”
李枕舟取下腰間水壺,喝上一大口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後,又將水壺遞過去,問道,“不知諸位可曾見到一位獨自前行的老者。”
漢子豪爽的接過水壺,同樣飲上一大口,然後高聲道,“沒見過,公子是我今兒個見到的第一個獨行人,除你之外,再無旁人。”
“不知兄臺是否介意,在下與爾等同行。”李枕舟問道。
他對斜風谷地形並不熟悉,準備亦不充分,所以若能跟著他們走,會方便安全許多。
“當然,幾位如心有顧慮,亦是人之常情。”
漢子想了下,笑著回道。
“若是公子能跟得上話,倒是可以一同搭個夥,這裡不比城內,太陽一落山,溫度就降的厲害,沒點兒專業的傢伙事,怕是夜裡不好挨啊。”
李枕舟抱拳道,“大恩不言謝,萍水相逢之緣,便願仗義出手相助,此番情誼,當浮一大白。”
“公子客氣了。”漢子嘿嘿笑道,“待我等進入谷內,安頓下來,必定與公子你好好喝上幾杯,暖暖身子。”
有些善意,就如同杯中美酒,總能溫暖人心,投緣者,哪怕飲水,其間滋味,亦不輸於醇厚佳釀。
若再有美酒相伴,怕是酒尚未醉人,人已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