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自作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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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風起時到現在,李枕舟已經記不得自己有了多少里路了。

名為王振威的豪爽漢子倒是記得,十里路,他們在狂風中,深一腳淺一腳,走了足有十里路。

從最開始的王振威與李枕舟開路,到此刻由那對男女在前開路,李枕舟退到最後方緩緩恢復力氣。

興是行走在外皆不易,幾人也算是難得的投緣,所以幾人對李枕舟的稱呼,不知不覺從公子變為了小兄弟。

王振威在青陽內城經營著一家鏢局,名字很響亮,天下鏢局,有鯨吞四海,囊括天下之志。

不過名聲並不響亮。

個人本事個人知。

別說囊括天下,就算在青陽裡也算不得魁首,充其量是個中等水準規模的門面。

門內有鏢師十來人,聊以餬口尚可,真想闖出點兒大名堂,怕是要等到下輩子。

“快了,再堅持一刻鐘,等進了斜風谷口,就再也不用受這狂風的鳥氣了。”王振威扯著嗓子道。

的確,李枕舟已經能遠遠看到,不遠處那形似一張野獸巨口的猙獰谷口。

李枕舟晃盪了一下空蕩蕩的水壺,一路走來,因為體力消耗巨大,所以本預計能喝一天的淡水,小半天便見了底兒。

王振威一把將自己的酒葫蘆扔了過去,笑道,“小兄弟,嚐嚐我們自己釀的鏢酒,不僅有力氣,而且不醉人。”

出來走鏢,醉酒乃是大忌。

但是來往路程辛苦,總喝清水,嘴裡太過寡淡,所以各家鏢師都會對自家鏢酒加以改良。

既不會醉人,也能帶來精神方面最強烈的刺激。

李枕舟只淺飲了一小口,便覺滿口醇香,且一股炙熱之氣從喉嚨直降到胃部,而後立刻開枝散葉,股股熱流沿體內大小經脈,迅速流經四肢百骸。

“果然有力氣。”李枕舟面目漲紅,痛快的打了一個酒嗝,黃沙所帶來的苦楚,在這一口鏢酒之下,竟然無形中減輕了好幾分。

王振威自豪笑道,“那是自然,莫看這小小一壺鏢酒,裡面可加了十幾種草藥,且要各個藥性既能發揮作用,又互不相沖,裡面功夫,沒個幾年鑽研,根本摸不著門道。”

李枕舟又是一口酒下肚,顯然喝出了興致,“不知待此行之後,在下能否用銀子買上幾壺。”

王振威大手拍了拍李枕舟的肩膀,笑道,“小兄弟說這話豈不是見外,我們鏢師江湖行走,講究的就是個互相幫持積攢下的人緣兒。”

“且我等都是一郡同鄉,幾壺鏢酒又算得了什麼,哪裡需要銀子,等回去留個地址,我讓局裡麵人給你送上一缸。”

李枕舟同樣豪爽一笑,“既如此,在下若推辭,便是卻之不恭了。”

“對嘛,這才像樣子。”前頭開路退下來的獨眼小來嘿嘿笑道。

原來不知不覺間,眾人已行至谷口處。

兩邊峰崖之峻峭,猶如青黛斬削,刀砍斧劈,危巖處處,又有一觸即墜之勢。

並且神奇的是,只要踏步進谷口,呼嘯的狂風立刻呈停歇之勢。

李枕舟好奇的從山崖上掰下來一塊黑漆漆的岩石,放在鼻子旁邊聞了聞。

陰氣。

很淡,但對於天生對其敏感的人來說,仍然能夠辨別。

“不知幾位來斜風谷,是為了什麼。”李枕舟隨意問了一句。

這一次,王振威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李枕舟立時明白自己魯莽了。

走鏢在外,可以豪爽,可以伸手幫扶,然而有的話能說,有的話,是哪怕大刑加身,也不能吐露出一字。

不過鏢局外出走鏢,無外乎物鏢與人鏢。

而見天下鏢局三人對於中間少年的恭謹態度,李枕舟大膽推測,他們該是護送少年,來斜風谷中辦事。

至於所為何事,或採藥,或取寶,乃至捉鬼,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而見李枕舟並沒有準備過夜用的帳篷,王振威大方表示,可以同自己擠一擠。

“露宿荒野,沒有遮蓋,夜裡是會被凍死的,且山谷中偶爾會有狼群野獸,互相結伴照應,能安全許多。”

李枕舟笑了笑。

能願與完全不知底細的陌生人共枕,此等胸襟,讓人敬佩。

有李枕舟從旁幫襯,王振威很快選好了紮營的開闊地,將帳篷搭起來。

小來則與芳名釵兒的女子搭起簡易灶臺,點燃灶火煮水做飯。

只是看著像是夫妻的兩人,似乎正在鬧彆扭。

兩人哪怕一同做事,也是絕不互相搭話,就連同李枕舟說話,也是你問一句我再問一句,顯得分外滑稽。

至於他們所護衛少年,雖然巧合的同樣姓郭。

但在李枕舟問話是否認識扎紙人的郭老爺子時,少年茫然搖頭,顯示著姓氏重合完全是巧合。

五人圍坐於篝火旁。

感受著太陽一落山,便呈直線下降的溫度,從附近撿拾過來,正燃燒發出輕微爆炸聲的松枝,帶給了眾人難能可貴的溫暖與松香

釵兒正用小刀子將整個的牛肉細細切成碎塊兒,準備熬煮出一鍋肉湯。

不過拿慣了長槍的手,用起小刀子,卻是很不得心,肉切的大一塊兒小一塊兒,同狗啃的一樣。

作為小團隊的外來者,李枕舟自然不能做飯來張口的大少爺,所以主動承擔起處理各樣食材的任務。

手腕抖動間,各種食材配料便切成大小近乎毫釐不差的小四方塊,引來了愛看熱鬧少年的一陣喝彩。

也是因此,讓對小來心有怨怒的女子又尋到了由頭,陰陽怪氣道,“看看人家李公子,再看看坐等著吃肉的某人,怎麼同為男子,差距比天地還要大呢。”

“你個娘們兒到底有完沒完。”被譏諷了一路的小來,終於再秉持不住好男不跟女斗的心氣兒,兩旁太陽穴青筋暴起,顯然忍耐到了極限。

釵兒見小來還嘴,更是潑辣的叉著腰,像個嬌豔的小辣椒一樣數落道,“老孃沒完了又怎麼著,反正都寫下休書分了家,借你個膽子,你還敢動本姑娘一個指頭不成。”

“潑婦,潑婦啊。”小來氣憤的站起身子,直指釵兒。

“當初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一眼就相中了你。”

李枕舟此刻的表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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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的確確瞎了一隻眼,才一眼相中她的啊。”他在心中默默吐槽。

“說到底,也真是奇妙的孽緣。”

不過,他還是笑著勸說了一下,“二位二位,且聽在下說上一句,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夫妻似海深。”

“好歹同床共枕兩年,哪還有過不去的坎兒。”

“李公子你是不知道。”小來抱住李枕舟的胳膊,一把心酸一把淚,開始訴說釵兒的條條罪狀,直把鼻涕都蹭在老闆娘新做的衣衫上。

“我說兄臺,咱們有事說事,拉拉扯扯成什麼樣子。”李枕舟摸了摸胸前,嫌棄將小來的腦袋推到一旁。

小來則哭哭啼啼的委屈道,“我與釵兒也算是青梅竹馬,從小在鏢局一同長大,本想著知根知底,釵兒爹去世的又早,照顧她實是理所當然。”

“誰成想成家之後,這女子便原形畢露,哪裡有半分平日裡的柔弱模樣,不僅不操持家務,連飯都難吃的無法下嚥,害得我一個月就胖了六斤。”

李枕舟,“??飯難吃,為何還會體重增加。”

“關鍵是每次吃完飯,她剩下的東西,全都逼著我吃。”小來滿臉辛酸淚,似是往日不堪回首。

李枕舟很同情道,“來兄家難道沒養狗嗎?”

“李兄這是什麼意思。”小來哭喪著臉,“每天撿那個婆娘剩下的吃食還不算,難道狗剩下的也要我吃?”

李枕舟無力的豎起大拇指,“來兄,你真是這個。”

“哼,王小來,別以為老孃不知道。”釵兒見小來將自己數落的分文不值,亦是來了脾氣。

“咱倆才離婚不過三四個月,你便已經勾搭上刺人,不是嗎。”

“你聽誰說的。”小來還想狡辯。

但某些風言風語,早借著有心人的嘴,傳到了釵兒的耳朵裡。

“聽鏢局裡的小傢伙們說,你王小來最近,在幽會某個比你年紀大不少的婦人,我說的是也不是。”

李枕舟嗤笑的湊上去輕聲道,“沒想到小來兄弟還好這一口。”

小來不好意思的臉紅道,“主要是年紀大的,會疼人。”

“好啊,你還真有了新歡。”釵兒差點要上去拼命,還是李枕舟作為和事佬,攔在中間。

“你說,那狐媚子姓甚名誰,年紀多大。”將小來抓了個滿臉花,釵兒兀自不解氣,氣呼呼的問道。

小來囁喏道,“我只能告訴你,他今年四十有一。”

“哈哈,這年紀,都能當我娘了,想不到沒了我,你王小來居然墮落到如此地步。”釵兒得意洋洋大笑。

大凡女子,又有誰會願意見到前夫找到比自己更可心的人。

小來更小聲的道,“沒錯,我找的就是你娘。”

“唉。”在旁看戲的三人,齊齊嘆了口氣,而後默契起身離去,似是為二人,騰出一片天然的戰場。

然後。

王小來把慘叫聲,突破天際,直上雲霄。

好吧,當三人聽後方再無動靜,轉身返回時。

王小來已被點住了穴道,渾身僵硬的綁在釵兒那根一人高的大槍上,立在旁邊,

“王哥,李兄,救我。”小來蠕動嘴唇,發出微不可聞的哀嚎。

“小來兄,請恕在下愛莫能助。”李枕舟強忍笑意,並沒有解開繩子,只是給其灌了一碗酒,暖暖身子。

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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