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節 我是來撐腰的(1 / 1)
無數氣機自地下丈許處炸開,激起萬千碎石與沙礫。
且這一拳,李枕舟並沒有絲毫保留,而是使出了十一成的力道。
甚至因為勁力反噬,哪怕有金剛決的庇佑,他的右臂仍然微微顫抖。
“藏頭露尾的傢伙,給我滾出來。”
不過藉由此拳,他也終是將地底之物驅趕出來。
許柱的感應分毫不差。
沙石煙塵之中,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緩緩浮現。
朗朗清風徐來,吹散煙塵。
李枕舟瞳孔驀的一縮。
因為眼前之物,身材比例看起來非常的不搭調。
明明是孩童大小的四肢屍體,上頭卻有著個極大的的腦門兒。
怎麼說呢,像極了誇張數倍的大頭娃娃。
且這小娃娃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大紅夾襖,面泛青灰,像刷了一層灰,兩頰有著圓圓的一大抹腮紅,嘴裡牙齒參差不齊,見眼前來人,發出讓人很不舒服的嘿嘿怪笑。
一看就是死了好多天,
但有趣之處就在於,這個大頭娃娃臉上,偏偏長了一雙明亮如珠,很清澈純真的大眼睛。
真是一眼盯著就純真啊,鑑定為純純的鬼物。
李枕舟小小吐槽了一下,感受其身上濃郁的腐朽之氣,
他知道,眼前這個大頭娃娃,不出意外,又是一個“鬼。”
鬼的定義其實很寬泛,各家有各家的理解,且出入很大,各不相同。
不過最通俗易懂的概念,鬼,乃是魂魄在肉體死亡之後的念體。
對傳統人們來說,鬼的出現代表著對逝者的懷念和敬畏,以及對人死後去往何方產生的未知恐懼。
所以當遠古年代的人們第一次呼喚著魂兮歸來之時,鬼便在人類歷史上誕生了。
只是不知眼前這個“大頭娃娃”,究竟是何來歷,又是否有過冤屈,因此才留於陽間不退。
不過不管他是什麼,起碼從其行徑來說,“善念”這種東西,在其心中是不復存在的。
如今填滿他“內心”的,該是對陽間生者無盡的怨恨與惡意。
李枕舟率先開口,打著商量笑道,“唉,那個大頭娃娃,咱們能不能兩相罷手,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你放過我這幾位朋友,我們取得陰靈曇花後,亦會離開此地,不再打擾,如何。”
仍然受制的王小來無力吐槽,“大哥,你那是求人的態度嗎。”
李枕舟兩手一攤,“要不你來?”
仍然被繩藝的王小來很乾脆的選擇閉嘴。
然大頭娃娃明顯是個性格惡劣的熊孩子,不僅對李枕舟的提議完全無動於衷,更是陰森笑道,
“你和那群大哥哥,為什麼都要來搶寶寶的寶貝呢。”
“陰靈曇花,秉天地間靈氣所生,乃是無主之物,誰能奪到,便是誰的。”
大頭娃娃搖頭,並不認同李枕舟的說辭。
“可它生在本寶寶的地頭間,便是寶寶的。”
“所以作為對偷竊者的懲罰,你同這幾位大哥哥,要永遠留在這裡陪我玩呦。”
隨話音落下,大頭娃娃圓乎乎的指尖微微抖動,王振威的身子扭曲幅度立時增大,並且迅速超過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咯吱。”
一聲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響。
王振威的一條胳膊,已然被掰至脫臼。
但是這個豪爽的漢子硬是沒有因為疼痛而叫出一聲,只是大滴的汗珠從頭頂滑了落,咬牙喊道,“李兄弟,不用顧忌我,快將這隻鬼物斬殺掉。”
李枕舟並不敢過於輕舉妄動。
但他亦並非毫無頭緒。
因為他隱約觀察到了大頭娃娃如何操縱眾人的端倪。
能同操縱皮影一般,控制眾人,背後必然會有絲線相連。
而既然這些絲線並沒有連線到人的身上。
李枕舟雙目餘光,輕飄飄的撇了一眼地上微動的影子。
那麼它們的連線處,應該就是地上影子,然後隨影子小幅度動作,而等比例放大。
大頭娃娃見李枕舟沉思不語,更是用尖細的稚童聲音問道。
“大哥哥,你見過皮影戲嗎?”
李枕舟雙手負於身後,“自然見過。”
“那大哥哥你見過皮影戲中的,砍頭嗎?”
李枕舟沉聲回道,“自然也見過。”
“原來大哥哥見過啊,真是可惜。”大頭娃娃露出一個面目扭曲的猙獰笑意,用漆黑的嘴唇輕聲笑道。
“我還以為大哥哥你今日能開眼呢。”
“不,這番詭異手段,已經讓在下狠狠的開了眼界。”李枕舟緩緩說道。
然後在大頭娃娃指尖將將再要有所動作時,沒有任何徵兆的一道天雷,自半空中驟然下落,雷光大盛,轟擊在了二人留在原地的黑色影子。
“等等,仙長大人,不要。”懷中許柱聲音急促,想要阻止李枕舟使用五雷之力,然而慢了一步。
當他出聲時,雷電已落,
果然,絲絲縷縷的黑色絲線,在炙熱高溫中顯現而出。
它們每根皆如髮絲一般粗細,一端與大頭娃娃每根手指連線,另一端,則連在地上影子處。
只是李枕舟同樣沒想到,明明未被雷電波及的王小來二人,同樣如遭雷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身上憑空生出炊煙一般的黑色煙霧,並且味道之熟悉,分明同樣是鬼氣。
這一刻,李枕舟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哈哈,既然都是同類,又何必遮遮掩掩,扎一個紙人身。”大頭娃娃大聲嗤笑。
若是人身,被天雷落在影子上,並無大礙。
因為人的一身臭皮囊,可以保住靈魂不會因這一瞬而出現異常。
然而寄居於紙人身的鬼魂則不同,天雷於他們來說,近乎是剋星一般的存在。
並且他們對影子的依賴程度,遠遠超過尋常人。
所以一旦影子被正陽之氣炙烤,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就如同此刻,王小來二人身上皮膚,開始片片剝落,露出裡面並無實體的黑色氣息,像是落在地上破碎的瓷器,
“大哥哥你一定想不到,自己奮力想要保護之人,其實同我一樣皆是鬼,沒有區別。”
“李,李兄弟,我們。”王振威嘴唇微動,想要說些什麼,卻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曾經作為人類時,他們對於鬼怪態度,同樣是懼怕與深惡痛絕並存。
所以將心比心,見李枕舟一言不發,二人心中五味雜陳。
“說起來,的確是我等不配與李兄為友。”王小來緊咬嘴唇。
不僅是因為身份不對等,更是因為這份萍水情誼中,多了欺騙的雜質。
君子當待之以誠,當別人用真誠待你時,自身便該回報以真誠,
但是下一刻,面目嚴肅的李枕舟忽然展顏一笑。
“小來兄,你這個跟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實在笑死人了。”李枕舟哈哈大笑,
“李兄弟,你這是為何。”二人皆一時摸不到頭腦。
按理說,在得知他們真實身份,作為修士的李枕舟,無論出於人類角度,亦或是修士斬妖除鬼的本職,都該與他們刀劍相向。
可眼前為何發笑?
王小來百思不得其解。
李枕舟目光轉向二“鬼”,展顏道,“因為我早就知道了你們倆,不,你們三個的身份,是鬼呀。”
說著,他又將目光轉向被自己拋到旁邊的少年與釵兒。
“你說對嗎,郭大爺。”
少年眼神之中,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堅毅與深邃,與李兄對視,聲音滄桑問道。
“小兄弟,你是如何得知我們幾人身份的。”
李枕舟拍了拍自己懷中,“因為在下懷中,藏著一個鼻子比狗還靈的傢伙,說起來,他同樣也是鬼。”
先前王小來過來用他衣服擦鼻涕時,因為距離過近,懷中符紙就已有所感應,窸窣作響。
亦是自那一刻,他在心中,有了推斷。
能有如此高超塑造人身的手段,又同樣皆進入斜風谷,同樣姓郭。
讓他很難不將兩者身份關鍵在一起。
至於少年外表,李枕舟並不覺著奇怪。
根據周老爺子所言,其實真論年紀,郭老爺子還要比他更長上一輩,之所以存活至今。
乃是因為老人家有一門秘術,能夠將靈魂附身在自己所扎紙人中,實現某種程度的重生。
需知絕大多數人壽終,並非因為靈魂消弭,而是肉體腐朽,最先支撐不住。
可惜對於天雷落到影子會對紙人造成傷害之事,李枕舟的確不知,才造成現在局面。
“是小子做事沒有考慮周全,還請兩位勿怪。”李枕舟滿面歉意道。
“沒關係,李兄劈的好,這是對我說謊的懲罰。”王小來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不礙事。
大頭娃娃見他們居然並沒有同自己想象中那般內訌,面色開始難看。
陰靈曇花本是自己囊中物,卻在此刻冒出了這麼多傢伙同自己爭搶。
尤其是名喚李枕舟的六品修士,從他身上,大頭娃娃聞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
“死在他手中之鬼絕不止一個,自己很難在短時間內解決掉他。”
而隨午夜將近,為了減少變數,大頭娃娃雖滿腔怒火,還是用尖厲聲音對李枕舟道。
“你若此刻離去,我絕不出手阻攔。”
“至於他們,已非人類,乃是我們鬼怪自家之事,還請人類修士不要插手。”
“畢竟陰靈曇花一直生長在我的地界,就算以人類道理來說,你們擅自闖入,也佔不得理。”
“似乎有點兒道理啊。”李枕舟摸了摸下巴。
就算用屁股去想,一位擁有大好前程的人類修士,都沒必要為了一群鬼,而同另一隻鬼生死相拼。
王振威等面色同樣晦暗,的確,哪怕搬出天材地寶能者得之的話。
可大頭娃娃,明顯比他們更具備能。
且小鬼於大鬼來說,是難得的滋補之物。
他們今夜怕是很難有命出谷。
然而就在大頭娃娃以為李枕舟要孤身離去,面色稍有鬆懈時,李枕舟忽然話鋒反轉,輕聲笑道。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
“可是我至此地,是為他們撐腰的,並不是來同你講道理的。”
“他們皆是吾友。”
“這個道理,足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