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木偶(1 / 1)
白蒼點點頭。
“你說有出去的辦法?什麼辦法?”白蒼問著那人,總覺得他來意不純。
那人賊眉鼠眼,卻裝作一副憨厚的樣子,想要像老大哥一樣說教白蒼。
“我今日得到了一個機會,掌櫃不讓我告訴別人,不過,來到這裡時間越長也就越離不開,如果我想離開就必須帶一個新人,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選,當然我也不能白乾,這個需要你自己去爭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人說著,白蒼明白了,這是要拉自己入夥,但又沒有得到罷了,空手套白狼?不過,白蒼願意出去的時候帶著他。
因為這個訊息是他透露給自己的。
“繼續說。”白蒼拍拍旁邊的椅子,示意那人坐下說。
“東西在掌櫃那裡,你需要自己去和掌櫃商議。”
那人嘿嘿嘿笑了幾聲。
白蒼沒來由的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
“為何你覺得我去和掌櫃說,掌櫃就會給我呢?”白蒼初來乍到,怎麼論關係都排不到自己頭上,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多半是個騙局。
那人以為白蒼是個毛頭小子,愣頭青,但現在白蒼卻不緊不慢,似乎一點兒都不著急,充滿了沉穩。
“因為你身上有掌櫃想要得到的東西,放心,不是什麼心肝肺要你命的,對你來說,可能還是好事一樁呢。”那人說著,頗為遺憾的嘖嘖嘴,“要是我再年輕十歲,掌櫃這等美人也輪不到你呀。”
這麼一說,白蒼算是明白了大半,白天那掌櫃就像看肉一般盯著自己,白蒼以為是自己地沒掃乾淨,連著掃了好幾遍,結果這是,真是不堪吶。
“但我看客棧裡俊俏的兒郎不少,何必選我呢?”白蒼說,他自認為自己不算樣貌醜陋的,但也絕不是美男子一樣的男人。
那人看著白蒼齊刷刷的睫毛,這燭光都透不過去,臉上絲毫沒有瑕疵,比那些小娘子都白皙的皮膚,還有那紅潤有光澤的嘴唇,不說掌櫃的有沒有看上他,連自己這個男人都要有些心動了。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這孩子似乎有些傻,像掌櫃那樣經歷過風雨的女人,就應該喜歡自己這樣有閱歷的男人才對。
白蒼疑惑的看著一個男人的眼神在自己臉上游走,胸中不禁生出一陣噁心。
“喂,看什麼?”
白蒼頭一次像個大姑娘一樣,畏懼這些男人肆無忌憚的眼光。
“哦?哦。”那人回過神來,“我在思考。”
“是這樣的,小兄弟,來到這個客棧的人,美男倒是不少,但像小兄弟這樣年輕又貌美的實在是少啊,而且他們現在都老了,入不了掌櫃的眼。”
“老了?”白蒼疑惑的問。
那人點點頭,“對啊,他們都不新鮮了。也記不住外面的事情了,掌櫃喜歡聽外面的事情,但他們都不記得了,我也不記得了。”他聳聳肩,有些無所謂的說。
白蒼覺得這個客棧大有蹊蹺,從他的話裡可以得出來到這裡的人都會漸漸失去對外面的記憶,然後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裡。
純陽拉了這麼多人進幻境,然後將他們留在這裡,意欲何為?
而這些人都來這裡多久了?
又該如何離開?
三日之後,自己是不是也會漸漸忘記外面的世界?
“而且啊,你是修道之人,掌櫃肯定很喜歡,怎麼樣?大哥給你安排的差事喜歡嗎?”
那人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
但看樣子這個人來這裡的時間也不短了,不過他為什麼能記得自己要出去呢?
“你來這裡多久了?為什麼還能記得要出去的事情?”白蒼看著他的年紀,大概三十出頭,應該是有孩子的人。
那人的眼中有些疑惑,片刻之後混沌的眼神中又重現清明,“因為我房間的牆壁上刻著這兩個字‘出去’,我也不知道出去幹什麼?不過直覺告訴我應該出去。”
“每次這裡來了新人,他們都拼命要出去,我十分不解,這裡有什麼不好的,有吃有喝的,不過,過幾天他們就都忘記了這回事。但只要提起,大家還是會有所反應,就像今日早晨一樣。”
那人說著,又想著待在這裡也不錯,不愁吃不愁喝,腦子裡也記不住很多事情。
“帶我去。”
白蒼站起來,既然這裡的人都像木偶一樣被拴住了。
那有出去方法的掌櫃,是不是知道所有的內情。
“去哪兒?”
那人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待在這裡,這是誰的房間。
“告訴我,掌櫃的房間在哪裡?”白蒼看出了他的異樣,記憶在黑夜裡流逝的格外快,這個人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來找白蒼了。
“三樓就是掌櫃住的地方。”
這個人說完,摸著自己的腦袋,疑惑自己為何來,還問白蒼為何要將他帶到這裡。嘟嘟囔囔朝著門外走去。
白蒼走在長長的走廊裡,這裡是客棧裡夥計住的地方,上面寫著名字,和衣服上繡著的名字一致。
一個女人迎面朝著白蒼走來,突然停在原地,撓撓頭,如何看了自己身前衣服上的名字,又看看每一扇門上貼著紙條,終於在一番查詢之後,開啟房門走了進去。
但是她目光呆滯,就像沒有看見白蒼一樣,專心找著房間。
白蒼走到樓梯口,一樓的桌子上坐滿了人,皆是說話聲,不過每一個人都像是那唱戲曲的一樣,吊著嗓子大聲喊,營造出熱鬧的氛圍,每桌兩人到三人,平均每一張桌子上都坐著人,上面的食物是白天這些人所製作的。
這麼說來,這客棧根本沒有什麼客人,客人就是自己。
白天當夥計,晚上當客人。
就像孩童時期,白蒼在山下看到小孩玩的類似“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不過,怎麼都透出一絲的詭異,每個人都腰背挺直,細嚼慢嚥,就像是有人在操控一樣,精準而機械。
白蒼邁上樓梯,三樓就已經完全聽不到一樓的聲音了。
“噔噔噔”
一陣腳步聲響起,掌櫃一襲紅色長裙,從拐角處走來。
“你來了。”說的極為熟捻,就像是和白蒼約定好了一樣。
說完,扭過身子,示意後面的白蒼跟上,房門被開啟,腰肢扭動,幅度大的像是要離體了一樣,紅色的裙襬拖在地上。
房間內煙霧瀰漫。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
白蒼緊急點穴,讓自己不受這煙霧的干擾。
“你站著幹什麼?過來呀?”掌櫃的聲音好像有些遠,有些發膩。
白蒼朝著前面走了幾步,掌櫃手撐著頭,對著白蒼笑著說。
“你很像一個人。”
白蒼站在窗戶邊,想要開啟窗戶,這是客棧裡唯一一扇窗戶,就在手剛要觸碰到的時候。
一雙嫩白的手掌伸過來。
白蒼向後躲去,掌櫃撲了個空。
“這窗戶開不得。”掌櫃光著腳,剛才的鞋襪早扔到了門口。
“為什麼?”
白蒼在和掌櫃圍著床繞圈。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從來不開窗戶。”掌櫃很疑惑,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你躲什麼?”
掌櫃抓不到白蒼,似乎也察覺到剛才的煙霧對白蒼無用。
“你說我像一個人,像誰?他是你什麼人?”
白蒼試圖從掌櫃這裡得到一些線索。
紅色的長裙纏在在了床尾的柱子上,掌櫃轉身想要解開,卻露出了修長的大腿。
白蒼本欲轉開眼神,但卻看到了掌櫃的那不斷變換的枯骨,眼神望著掌櫃低下去的頭顱,就連腦袋都一瞬間變成了骷髏。
白蒼握緊了拳頭,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幻境到底是用什麼做出來的?
而被困在這裡的人都是什麼人?他們還活著嗎?
紅裙落下,那裙底又顯現出少女般的肌膚。
“你像......”掌櫃嬌笑道,“......我的夫君。”
掌櫃似乎耐心用盡,不想再和白蒼兜圈子。
白蒼心裡一陣不適,總覺得她的夫君遭遇了什麼不為人知事情。
掌櫃朝著白蒼撲過來,指尖上扯出許多的絲線,就像操控木偶一樣的絲線,白蒼一躍在窗戶邊上,躲過即將纏住自己的絲線,手按在上面,“別動。再動我就敲碎這窗戶。”
掌櫃果然就不敢動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白蒼問道,眼睜睜看著她將絲線收回指尖,坐在床邊,柔弱無骨,弱柳扶風的一副病嬌模樣。
“這裡不過是一個客棧罷了。”掌櫃說著,低頭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白蒼自然知道這裡是一個客棧,但不是尋常的客棧,處處透著詭異。
“我怎麼才能出去?”
掌櫃抬起頭,就像是有人扯著她的頭顱一樣,將她的頭扯了起來,手掩著半張臉,長長的指甲挑起幾根秀髮,纏繞在手指間,眼裡似笑非笑。
“你來的時候那人沒和你說條件嗎?”輕笑道。
“當然是有條件的”掌櫃說著,朝白蒼走過來,指尖撫上白蒼的手臂,冰涼的觸感,像絲綢滑過皮膚一樣。
白蒼拳頭緊握,面容無異。
纖細的手指滑到白蒼的臉頰,接著向下,尖銳的手骨露出,掌櫃的表情突變,像是蛇蠍一樣,狠狠掐住了白蒼的脖子。
“你不可能出去,你會和這裡的人一樣,永遠永遠留在這裡,過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無盡頭的生活。”
木偶絲線纏住了白蒼的手腕,掌櫃看著自己露出來的骷髏手腕,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看,夜晚是我們最醜陋的時候。”
白蒼被抑制住呼吸,“那你是如何進來的?既然如此痛苦,為何不想辦法出去?”絲線纏住了白蒼的腳踝,這才發現掌櫃是沒有呼吸的。
白蒼的手脫力的垂下,沒有力氣敲碎那窗戶。
“唉,這麼俊俏的人,明天就要是一個行屍走肉了,真是可惜。不妨告訴你好了,雖然你明日就會忘記。”
掌櫃有些惋惜的說。
“這裡確實是個幻境,不過這些人都是真的,就是被人做成了木偶罷了,這樣每一個人就都不會老,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我已經忘記了我為什麼來這裡,不過我們都會忘記痛苦的事情,這樣不好嗎?”
掌櫃思索片刻,“你馬上就要一直陪著我了,感覺生活會更加有趣。”
“明天晚上來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好嗎?”絲線消失在白蒼的身體裡,掌櫃鬆開了手。
白蒼雙手垂下,木訥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