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解恨(1 / 1)
帷幔落下,燈光昏暗,拓跋餘躺在床上陷入夢魘。
是一個雨夜。
那個小女孩手撐油紙傘,看向他,雨水淅淅瀝瀝的落在青石板上,江南的風景極美,湖面上花燈隨著雨滴落下,晃晃悠悠的向前,身著大炎人的服裝,廊上的拓跋餘看不見周圍的風景,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姑娘。
忽而,姑娘變成穆萍兒地模樣,利劍刺穿了拓跋餘的胸膛,那眉間的黑痣,那熟悉的臉龐。
伸手一推,穆萍兒落入水中。
此時拓跋餘好像可以看見她緩緩地下墜,身上洇出血來,一身婚服,低頭一看,自己也穿著大炎人的喜服。
穆萍兒卻說:“拓跋餘,我死也不嫁你。”
水從鼻腔中灌入,拓跋餘使勁向上撲騰。
雙眼猛地睜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裡,拓跋餘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起身看著這個穆萍兒曾經住過的房間,處處都留下她的痕跡,處處都是她的身影。
撕碎婚袍,刺傷自己,溫軟的床榻上留有她的味道,不過,味道越來越淡了,已經沒有了。
拓跋餘雙手揪著自己的辮子,很久沒有修理的鬢髮,像是一個從地獄而來的閻羅。
“大汗,大汗,不好了。”門外有人叫囂。
拓跋餘說了聲進來
“大汗,有刺客。”一個侍衛說著。
拓跋餘嘆了口氣,“有刺客不是很正常,這麼大驚小怪幹什麼?”揉著自己發痛的額頭。
這想殺拓跋餘的人太多了,每日都有那麼幾個被抓住的。
“將人捉住,給我帶過來。”
侍衛行禮表示遵命,拓跋餘又想到了什麼,“等等,叫冉燈大師去處理。”
“是。”
冉燈站在高頂處,看著一個人影,朝著拓跋餘的住處奔去。
“年...輕...人...”
振聾發聵,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但像是朝著劉薏仁的耳朵喊一樣。
“趁早收手。”
冉燈看到劉薏仁停了下來,四處望著。
“不會又是那個老東西?”劉薏仁嘀咕著。
冉燈大師哼笑兩聲,“年輕人,我是老了,但也用不著老東西這個稱呼。”
劉薏仁一驚,這人真是耳力驚人,這都能聽清楚?
冉燈大師移動著身形,留下殘影,片刻就到了劉薏仁的面前。
人臉突然出現,劉薏仁來不及驚訝,就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向後衝去,撞到牆上,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
劉薏仁顧不得這些傷痛,轉身閃躲,但冉燈大師的動作實在太快了,躲過了這一掌,便要接住下一招。
手忙腳亂,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冉燈出手又快又準,但又留有餘地,像是貓逗老鼠一般。
屏住呼吸,冉燈的手法打出殘影,落在劉薏仁的身上。
氣喘吁吁,劉薏仁身上已經是大汗淋漓。
“年輕人,收手吧?”
冉燈大師說著,無形中劉薏仁感受到一陣的威壓,腿都開始哆嗦。
“冉燈大師,此仇非報不可,這大汗誰來做不一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不要阻攔我,拓跋餘死後,這大漠不就是冉燈大師的了嗎?”
劉薏仁在躲閃中匆忙的說。
冉燈大師聞聲笑笑,停下了攻擊,“你覺得我是因為想當這大汗才留在這宮中的?”
不然呢?劉薏仁心想。
突然想到當時冉燈大師說過一句話。
“大師,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我能活著回去,讓我給藏書閣的老先生捎句話,但上次回去的匆忙,不知這次能不能替大師效勞。”劉薏仁說,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你覺得這一次你還會這麼幸運嗎?”冉燈大師的眼中暗了暗,隱藏著殺機。
劉薏仁本以為這句話會救自己一命,但看來適得其反。
這下再也沒有了退路,粉末悄悄撒在手心。
兩人對峙著,大漠的夜晚溫度極其低,撥出的熱氣凝結成白霧。
劉薏仁拔出身後的劍,向前衝去,但就在冉燈大師準備迎敵的時候,突然覺得十分睏倦。
劉薏仁停在原地。
“你,你給我下毒?”冉燈大師指著劉薏仁說,“小人之術。”
“本人本就非君子。”劉薏仁看著冉燈說。
視線逐漸模糊,直達眼前的人消失在視線裡。
劉薏仁將冉燈大師拉到牆角,無意殺他。
做完這一切,劉薏仁扶著城牆吐出一口汙血,臉上煞白,剛才都是用血肉之軀強撐著。
門被開啟,外面站著許多挺熱鬧的人,不過走出來的人不是冉燈,而是劉薏仁。
眾人皆是一驚,一個侍衛朝前跑去。
“快去告訴你們的大汗,我來取他狗命了。”劉薏仁也不停下腳步,手掌抹了一下留在嘴角的汙血。
聽到劉薏仁的話,跑去報信的人跑的更快了。
劉薏仁向前一步,那些人就後退一步。
好笑!
拓跋餘的手下都是一幫廢物嗎?
“你們在害怕什麼?雖然我打贏了冉燈大師,但是你們人多啊,一起上唄,萬一你們誰殺了我,大汗可是重重有賞啊。”劉薏仁說著,狠狠強調了‘打贏冉燈’這幾個字。
真的有幾個蠢貨被說服了。
“我們一起衝!”
“一。”
“二。”
“三。”
劉薏仁收起劍,只憑雙手,就將所有人放倒在地上。
“都是廢物。”
劉薏仁向前走去,皇宮內計程車兵都在朝著自己的方向趕來,一時間前後左右都被堵住。
寢殿的四面八方都被侍衛圍住,拓跋餘坐在裡面,安然的享受著侍女的穿戴梳洗。
“無知的小輩。”
抬起侍女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於無心送來的人,姿色不錯,像是個大炎的女人,“你覺得他會不會打到這裡來?”
侍女眼簾顫動,臉上露出一絲羞紅,看著高大的大汗,寬闊的肩膀,此時侍女正在給拓跋餘綁腰帶,手正搭在上面,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回大汗的話,肯定打不進來的,皇宮守衛森嚴。”侍女說著,聲音含著一些南方的口音,說完又低頭想把腰帶繫上。
拓跋餘捉住她的手,侍女抬起頭,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我還沒有妻子。”拓跋餘突然說出這句話。
侍女嚇得嬌軀一抖。
大漠誰不知道那大炎女子穆萍兒從高臺上跳下來的訊息。
“要是打進來怎麼辦?”拓跋餘看著侍女無措的樣子,仰起脖子笑了幾聲之後,換了句話問道。
“要是打進來,你我都活不了。”拓跋餘捉住侍女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摩挲了幾下。
侍女的身子已經微微顫抖了,這些日子大汗看都不看她一眼,此時的話又是什麼意思,要是一個回答的不合大汗的心意,可能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大汗,那人不會打進來的,就算打進來,和大汗死在一起也算是了了女婢這輩子的心願了。”侍女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在拓跋餘眼裡,倒像是真情實意了。
拓跋餘剛要穿好的衣衫又被脫下,而外面的戰況更加激烈。
劉薏仁開啟小世界,裡面躺著的玄金,此時甦醒過來,這個時候本不是玄金蛻皮的時候,但玄金身上的金色環紋卻越來越淺,頭上銀色的皮逐漸遍佈全身。
到了快冬眠的時候,吃飽喝足的玄金蜷縮在一個窩裡正在打瞌睡,無視小世界開口處的廝殺。
劉薏仁實在難以抵擋這麼多人的進攻,乾脆將所見之人都扔到了小世界,像個無底洞一樣。
劉薏仁向前走去,沒有人再敢向前一步,都在往後退,後面躺著一片屍海,劉薏仁像個出獄的魔王。
身上掛著自己和別人的血。
“要是想活命,就往後跑。”劉薏仁對著侍衛說,皇宮的城門被開啟,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宮女收拾了細軟,低頭朝外走去。
冉燈大師依舊躺在地上,臉上冒出虛汗,眉間皺縮在一起。
劉薏仁走到拓跋餘的寢殿前,轉轉僵硬的脖子,露出嗜血的眼光,“都跑完了,你們不跑嗎?”
守在寢殿門口的人甚至看到了太后宮中的人扶著老太后朝外走去,一時間慌亂不已。
“我們怎麼辦?”
一旁的人說,“但大汗說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他。”
拓跋餘在穆萍兒死後更是暴怒無常,時常醉倒在皇宮的各個角落,早朝已經許久不上了,民間莊稼經歷了霜凍,災荒讓人們叫苦連連。
“都死到臨頭了,大汗還是這副德行。”
早就不滿的侍衛說,“大汗早都是這副德行了。”
一個侍衛放下了兵器,摔下頭盔朝著外面跑去。
跟著走了大半人,劉薏仁將其他人輕鬆解決。
拓跋餘坐在床邊,半睡半醒,懷裡抱著穆萍兒的婚服,侍女抱著衣物倉皇而逃。
“今日一決死戰。”劉薏仁將沾滿鮮血的劍刃對準拓跋餘的脖頸。
大錘就在牆邊,但劉薏仁沒給他機會拿。
此時講什麼江湖道義。
幾個回合之後,血從拓跋餘的胸腔裡迸濺而出,沾到了劉薏仁的臉上。
“你罪該萬死,也難解我心頭之恨,穆萍兒你這輩子都配不上。”劉薏仁對著拓跋餘說著,手上加了力氣。
轉動劍柄,攪動著血肉,“啪”的一聲,木製的劍柄被折斷,拓跋餘痛苦的掙扎了幾下,終於雙腳卸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劉薏仁扔掉折斷的劍柄,一瘸一拐朝著外面走去,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帶著血跡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