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講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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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前,那時候冉燈和匡巖還是少年模樣。

對於古劍的傳說,早在孩童時期就傳進了兩人的耳朵,拜在村東的陳老頭門下。

陳老頭是個老古板,整天板著一張臭臉,不過他是村中唯一一個上山修過道的,村中的小孩為了古劍的傳說都要拜在陳老頭的門下。

一幫孩子站在陳老頭的草房子前,陳老頭揹著手,對著來的小孩說翻個跟頭。

這一下正說到冉燈的心裡,翻跟頭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不過要連著翻十個,倒是有些難度。

陳老頭對著摔倒在地上的孩子搖搖頭,村裡的孩子都垂頭喪氣的走了,此時就剩下冉燈和匡巖。

匡巖輕輕鬆鬆的連著翻了十個,氣息才稍稍亂了一些。

冉燈心想,這有什麼好神氣的,不過真的到了他的時候才發現真的沒有那麼簡單。

冉燈翻到第六個的時候,摔倒在地上,他顧不得疼痛,從滿是灰塵的地上爬起來,“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

沒等陳老頭回答,冉燈又繼續翻了起來,不過就在第十個要穩穩落地的時候,腰上洩了力氣,直挺挺摔倒在地上,發出一陣悶響,揚起灰塵,嗆在冉燈的鼻腔裡,好死不死,這一摔正好摔在匡巖的腳底下,一抬頭就看見匡巖面無表情的臉。

“最後一個不算。”陳老頭冷漠的說。

最後一個不算,就是說,冉燈不能做陳老頭的徒弟了,冉燈拍拍身上的土,落到了匡巖身上,也看不見他臉上絲毫的不悅,自此,冉燈就對匡巖的印象不太好,挺好的一個少年,偏偏要像一個垂死的老頭一樣。

冉燈垂著頭,像之前的小孩一樣,灰溜溜的準備離開。

“等等,去和匡巖一起劈柴。”陳老頭走進草房子,拿出兩把斧頭。

冉燈愣在原地,手上被擦破了皮,混合著灰塵,凝結在一起,這摔的兩下好像把腦子也摔壞了一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陳老頭已經進屋了,匡巖拿著斧子在一個墩子上開始劈柴,但見冉燈不動,停下,轉過身。

“他的意思是,讓我們兩個砍柴燒水,等洗乾淨之後再行禮拜師。”匡巖像個小大人一樣,耐心的對著匡巖解釋。

冉燈又不喜歡他了一些。

往後的日子,兩個少年揹著自家大人在陳老頭這裡砍柴,院子裡的木頭整齊的堆在一起,陳老頭在院子裡喝茶,卻不許他們兩個偷懶。

冉燈本不想來了,一天學不到真才實學,還要給這個死老頭砍柴,但看著匡巖每一日都在勤勤懇懇的砍柴,毫無怨言,冉燈就不相信他不會偷懶,冉燈在心裡悄悄說自己要盯著他,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回家的時候胳膊發酸,手心被磨出泡來,爹孃問起,只能說今日下學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地上了。

不過,哪裡有瞞得住的秘密,一天冉燈母親挑著水路過陳老頭家的時候,發現大門沒關,想問問陳老頭對村頭的王大娘有沒有意思,結果就看到自家兒子在院子裡砍柴。

“冉燈!!!”

水桶裡的水灑了一地,發出聲響。

冉燈的心裡一驚,斧頭從手裡跌落,差一點砍在腳趾頭上。

冉燈的娘立馬脫下鞋,朝著冉燈走來,“好啊,我說你這幾日回來怎麼沒精打采的,原來自家的活兒不願意幹,跑到別人家這裡幹活來了?啊?”

冉燈跑不過,被他娘揪著後領子,硬硬的鞋底拍在肉上,冉燈羞愧的閉上了眼睛,因為他娘大人不喜歡弄髒褲子。

丟人丟大了,導致冉燈在後面的許多年都對鞋底有著很深的陰影。

冉燈娘擦了一把臉,將鞋穿回腳上,鬆開了冉燈。

冉燈連忙將縮在腳踝的褲子提上來。

陳老頭和匡巖是不敢出手的的,都是一個村的,熟悉各自的脾氣,這冉燈娘實在惹不得。

這下冉燈娘才發現站在一旁的匡巖。

“你怎麼也在這兒?”冉燈娘疑惑的問,匡巖一向是村中讀書最好的孩子,從來沒有惹過什麼麻煩,“是不是我家兒子把你帶來的?”

沒等匡巖回答。

反手一聲亮響落在冉燈的臉上,“是不是你?不僅自己不去上學,還帶著匡巖?”

“冉燈娘。”陳老頭說,想要攔住冉燈孃的手。

“你閉嘴,死老頭,將兩個孩子騙在這裡替你砍柴,你個老不死的,我還關心你是不是要孤寡一輩子,你居然將我兒子拐到這裡替你砍柴?”冉燈娘破口大罵。

陳老頭想說些什麼,但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冉燈娘一手一個冉燈,一手一個匡巖,兩個孩子手裡拎著水桶,朝匡巖家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冉燈突然開始期待匡巖被打的樣子。

“孩子想修道,就讓他去唄。”匡巖娘對著冉燈娘溫柔的說著。

冉燈娘拎著冉燈,朝著匡巖娘揮揮手,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

冉燈回家之後,又被打了一頓。

從此,冉燈更討厭匡巖了,討厭他可以明目張膽的去陳老頭那裡,討厭他沒有捱打,討厭他總是得到一些好東西,比如從來不打人的娘。

明明冉燈可以藉口不再去陳老頭那裡了,但冉燈好像在較勁,他不想被匡巖比下去。

現在,除了劈柴,陳老頭會教一些功法,一套打下來,也明白了為什麼要劈柴,就是為了練習臂力,匡巖已經大汗淋漓。

陳老頭誇他天資聰穎,冉燈不服氣,夜晚在床上都在練習,只是要得到陳老頭的誇獎。

冉燈娘對於冉燈考取功名這件事情已經不抱希望了,在陳老頭那裡,她都不用做飯了,也是好事一樁,家裡少了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更是省心不少。

陳老頭似乎有些老了,鬢間出現了許多的白髮。

此時冉燈和匡巖也已經到了二十歲。

“我要去遠遊了。”某一日,陳老頭突然就對著兩人說。

冉燈聞聲說,“師傅,你去哪裡呀?”

“什麼時候回來?”冉燈又問。

而匡巖只是說,“師傅保重。”

而陳老頭只是摸了摸匡巖的頭,就朝著外面走去了。

冉燈十分生氣,他總是覺得師傅有些偏心匡巖了,總是說匡巖“悟性高,慧根好。”

對自己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有一次冉燈生氣的問匡巖為何老是在師傅面前表現,而匡巖卻說“你生性浮躁,師傅怕你有傲氣。”

冉燈更生氣了。

過了些年。

冉燈找到匡巖,“你還記得那古劍嗎?”

就在幾日前,有人尋到了擎蒼劍的碎片,不過那人已經被冉燈一棒子放倒在了原地。

前前後後,冉燈已經收集了不少的碎片。

不過聽說那最後幾片就在一個極寒地帶,進去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回來的。

現在的匡巖已經在江湖上小有了名氣,而冉燈卻是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盜。

冉燈自然是不奢望匡巖能和自己一起去,不過,從小就想贏過匡巖,這一次,是個機會,如果重塑了擎蒼劍,那陳老頭會不會誇自己一句。

沒有想到的是匡巖居然願意和冉燈一起去。

揹著揹包,兩人向前走去,這裡風雪漫天,刺骨的寒冷,進前一步都困難。

冰面十分的結實,兩人正在湖面的正中央,裂縫從冉燈腳下蔓延開。

“趴下。”匡巖話音一落,就率先趴在地上。

冉燈來不及反應,一隻腳就已經掉入冰窟,冰面光滑,無處可以攀,裂隙還在不斷的擴張。

就在冉燈半個身子都要掉進去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冉燈的肩膀。

“別鬆手。”匡巖說,手死死抓住了冉燈的肩膀不放,冉燈愣了一下,然後抓緊了匡巖的手臂。

原來匡巖剛才站的地方的冰也裂開了,露出一個冰窟窿,不過好在匡巖朝旁邊翻了一下,才免得掉入,但沒有可以借力的東西。

匡巖一手抓著大大的揹包,將揹包扔到冰洞了,隨著揹包的下垂來借力將冉燈拉上來。

冉燈的腳終於上岸,匡巖鬆手,噗通一聲,匡巖帶的所有的物資都掉入了水裡。

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兩人用冉燈包裹裡的東西,支起來一個帳篷,稍稍隔絕了外面的嚴寒。

“你,不討厭我?”冉燈掏出一塊冰冷的乾糧。

匡巖倒也不是傻子。

“你討厭我。”

這不是反問句,原來匡巖一直知道冉燈討厭他。

“原來你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任何表現?匡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大度啊?”冉燈又有些生氣了,生自己的氣,從小時候的功課,到陳老頭教的功法,匡巖每一件都做的比冉燈好,因此成為了陳老頭的得意門生。

而冉燈,在小時候,就給匡巖使壞,將他的書袋掛在高高的樹杈上,躲在暗處的冉燈看到匡巖絲毫沒有臉色的變化,從容的爬上樹,將書袋拿下來,衣角都沒有被掛皺過,冉燈低頭看著自己被劃破的衣服,到處都是破破爛爛的,連手臂上都颳了血印子。

冉燈嚼著,嘴唇發乾,“我從小就比不過你,我處處不如你,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低著頭問出來。

“我小時候搶你的書袋,推翻你搭好的鳥窩,嫉妒你被陳老頭喜愛,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匡巖張張嘴,想說的話有好多,但此時卻只能說出,“不討厭。”

只是就這三個字,對於冉燈也是夠了。

黑夜,兩人躺在帳篷裡,做短暫的休整。

這裡的白天十分的短,就在冉燈迷迷糊糊醒來三次之後,天終於亮了。

兩人迎著風雪出發,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露出來的頭髮被凍住,睫毛和眉毛上全是冰霜,此地屬於高原,兩人艱難的呼吸著。

視線模糊,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前方好像有個大坑。

“匡巖,匡巖,前面有個大坑,你看,你看。”冉燈使勁搖著匡巖的胳膊。

匡巖點點頭,說,“我看見了。”

這裡沒有冰雪覆蓋,底下是一片溼漉漉的水澤,冒著蒸汽,沒有凍結。

這對於在冰雪世界裡打轉了十幾天的兩人來說實在是個福音。

“下去看看。”匡巖說,但冉燈卻站著不動。

冉燈看著下面的峭壁,若有所思之後,對著匡巖說,“其實我的腿被凍傷了,實在爬不動。”

匡巖絲毫沒有懷疑,便向下爬去。

但那麼聰明的人怎麼能不知道冉燈的想法呢?匡巖不過是裝傻罷了。

從小寡言少語,村裡的人都不和匡巖玩,只有冉燈會將自己的書袋掛在樹枝上,匡巖以為是冉燈發現了樹上的鳥窩想與自己分享。

只有陳老頭和冉燈的陪伴才讓匡巖的孤獨減輕了些。

此時匡巖順著峭壁向下爬去,到底之後,發現裡面的水帶著些溫熱,而水邊就有一塊碎片。

冉燈看到匡巖手裡的碎片,順著剛才匡巖爬過的痕跡,從峭壁上爬下。

“你把碎片給我。”冉燈急切地說,腳看不出一絲被凍傷的痕跡。

匡巖看了一眼冉燈的腿,沒有說什麼。

“這擎蒼劍出世,沒有上古魔神的神力,是控制不住的,你先告訴我,你還差幾塊碎片?”匡巖倒不是冉燈做什麼都會縱容,他不可能拿著天下人的姓名,任由冉燈胡來。

冉燈有些惱怒,“我就差這一塊。”

“你知道這會使得天下大亂,你要棄天下與不顧嗎?”匡巖一字一句說著。

冉燈仰頭狂笑著,這裡溫暖了許多,他伸手摘下帽子。

“什麼天下?什麼天下人?我管天下人,誰人在乎我?人人都討厭我,我管什麼天下人,老子要當天下第一。我毀了世界又如何?”冉燈瘋癲的笑著。

“冉燈,你不能這麼做。”藏書閣老人說,一臉的嚴肅,手裡握著好似黑鐵一樣的東西。

“匡巖,你我相知一場,我自認為你是最懂我的,這古劍就剩你手裡最後的一片就可收集齊了,你不想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嗎?”冉燈望著匡巖說。

冉燈大師突然趁著不備朝匡巖大師出掌。

這一掌使出了十成功力,匡巖手裡的碎片跌落,扶著胸口倒在地上。

冉燈連忙拾起。

轉身就要往外走。

“冉燈,你要是執意如此,你我以後再無來往。”

匡巖吐出一口鮮血之後,決絕的說。

“保重。”

匡巖對著冉燈的背影說,“就算你拿到碎片,也是沒用的。”

匡巖爬到岸上,冉燈早已經走遠了,下面冒出岩漿,熱浪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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