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暖冬(1 / 1)
清晨。
馬蹄聲越過山崗。
傳來一聲巨響。
岩層裂開,漆黑的地洞裡冒出燈光,隨著鐵器相撞的聲音。
馬鐵印上落下一層薄薄的雪,遮住了踏來的痕跡。
一陣車輪滾過,留下串串車轍,微翹的車斗灑出些黑色的粉末,雪花落在上面,再遮不住大都的人聲鼎沸。
慕容府。
七叔忙忙碌碌,進進出出。
“哥。”劉薏仁敲門說。
兩人剛剛採礦回來,劉薏仁洗去了一身的疲憊,但又有事要商,急匆匆趕來,頭髮上淌著水。
“進。”
慕容筠披上外衣。
“吱呀”一聲。
七叔跟在身後,端上兩杯熱茶。
門又被關上。
“哥,我們能不能把黑炭賣給大都的百姓,後面再慢慢發展到別的地方。”劉薏仁說。
有關民生的東西,都被打上了‘官’的痕跡,比如“官鹽”,這有好也有不好,黑炭作為取暖的工具。
要是隻能官家賣,倒也少了不少麻煩,不過,也少了許多靈活,況且,這等肥差,恐怕要在朝堂之上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不如在沒有定下來的時候就先賣出去。
慕容筠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說:“此事我不管,是你開採的,你自己處置便好。”
這是劉薏仁沒想到的。
“我?”劉薏仁吃驚的指著自己。
“我可沒做過生意啊!!!”
要讓劉薏仁開個醫館倒是擅長的,這要真是做起生意來,肯定不行。
“你不認識做生意的人?”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劉薏仁,“對啊!”
幾日後。
姚穎咳嗽,用頭巾包裹著,遮住了下半張臉。
五皇子的馬車在街上走過,原本在挑首飾的姚穎,一時間忘記了手上的力氣,一隻釵子刺進了手掌心裡。
直到馬車走遠,都沒回過神來。
“哎呦!”店家趕來,看著姚穎手掌流出的鮮血。
一聲驚醒,姚穎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懷裡的手帕,擦拭了手裡握著的釵子。
“客官,如此不小心,我來我來。”店家看著姚穎的穿著,倒不像是大富大貴之人,只是這釵子價值不菲,頓時心疼不已。
不過看在同來貴公子的份上,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掌櫃的眼神裡只是些許露出厭惡之色。
“這可是我的鎮店之寶啊,這可如何是好?你怎麼如此不小心?”
趙焰聞聲而來。
姚穎抬頭看了一眼,將自己受傷的手藏在身後。
“怎麼回事兒?”趙焰倒沒有責怪的意思。
這是來給趙萋買些禮物,看著這家店不錯,沒成想居然讓自己的人受了委屈。
“公子,是我不好,我賠給店家。”姚穎說著,就要從趙焰前幾個月給他的月錢中掏出來。
血沒止住,在翻找的過程中又不小心沾到了放首飾的錦布上。
“哎喲,你怎麼毛手毛腳的啊,你看看你,弄得店裡都是血,我還怎麼做生意?”
“要不是看在你家公子的份上,我早將你報官了。”
店家掌櫃說完,姚穎的手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掌櫃,面無表情卻甚是恐怖。
店家愣了一下,隨即又看到面前的人賠著笑臉。
“對不起對不起......”
一隻手擋在姚穎的面前,“我都買了,這布我也一併買了。”趙焰說完,轉身朝著姚穎。
“薛山,你去旁邊的醫館包紮一下手。”
姚穎點頭稱是,隨即便出了門。
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姚穎連忙轉身。
劉薏仁邁進門來,求人辦事不能不帶禮,聽說趙焰的姐姐趙萋剛剛產子,送個平安鎖倒是不錯。
“掌櫃,來個平安鎖。”劉薏仁的聲音響起,趙焰聞聲轉頭就看見蕭賢身後的劉薏仁。
“好嘞,您這邊看。”掌櫃立馬將劉薏仁領到一邊。
趙焰拿著包好的釵子,轉身就迎面看見蕭賢。
“冤家路窄。”蕭賢將腦袋扭到一邊。
“嗯?”劉薏仁疑惑的轉頭,就看到了趙焰。
“小仁仁,好久不見啊。”
說好柑橘的生意要給劉薏仁分成,就算是劉薏仁不要,按照生意人的規矩,不能不分。
“原本要過幾日去找你,沒想到這兒碰到了,這就是緣分。”趙焰說著,伸手拍了拍劉薏仁的肩膀。
蕭賢眼疾手快,拍掉搭在劉薏仁肩膀上的手。
“不要拍我家師傅。”蕭賢不知道在阜城和趙焰鬧了什麼矛盾,兩人看不對眼。
“你家師傅,你家師傅,這還是我的好友呢!你說,是不是?”趙焰絲毫不甘示弱,矛頭指向了劉薏仁。
‘咳咳......’
劉薏仁打破尷尬。
“聽聞趙公子喜得貴侄,特來買平安鎖恭賀,不如等會酒樓一聚,就當我給你接風洗塵了。”有事相求,正好一次辦兩件事。
一旁的蕭賢頓時不樂意了,早些時候,聽聞要給趙焰那小子的侄子買平安鎖,就不願意跟來,但只是蕭賢初次來大都不過幾日,需要熟悉一下環境,遂劉薏仁硬是將人拉來。
“師傅,你要和這小子吃飯去啊?”蕭賢頗有脾氣的說道。
“好啊,多謝。”接著趙焰又補充說:“多謝你的宴請和平安鎖。”
劉薏仁自知趙焰和蕭賢是一對冤家,倒不如讓蕭賢先回將軍府算了。
“蕭賢,你先回將軍府,七叔今日給院中的花草換樁,你去幫忙,真好用用用不完的力氣。”
說完蕭賢便走了,出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人遮住臉,朝著街頭走去,但非常明顯的是,好像在偷聽什麼。
“公子,薛山身體不適,先行回去了。”阿喜說。
“我知道了,將這些東西放回去,這個釵子送給薛山。”
阿喜雖然有所疑惑,送一個男人釵子幹什麼?不過沾了血的東西肯定不能送給大小姐了,公子一把年紀,連個紅顏知己也沒有,這釵子自然是給‘罪魁禍首’最合適不過了。
姚穎回憶起白天的一幕,趙焰居然和劉薏仁認識,五皇子依舊在大都‘招搖過市’,心中的恨意頓時衝上頭。
搖曳的船,漆黑的夜,狂風拍打著窗戶,姚琛去檢視,卻死於非命,就在名垂一線的時候,伸手拽下一顆釦子,上面的紋路,姚穎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酒麻醉了姚穎,在那一夜救了他,留給他的卻是夜夜噩夢纏身。
此時夢中驚醒,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阿喜有些不喜歡這個外來之客,也有些害怕,不知為何,總覺得此人周身的氣質不像個打雜的。
姚穎的額角殘留著汗水,“剛剛睡著了,不小心。”
伸手接過阿喜遞過來的東西。
“這個釵子,公子賞你的。”說完,阿喜瞥了一眼屋裡的陳設,似乎被擺的過分整齊了,一些不需要的東西被收到了盒子裡,所見之處,一片光禿禿的,連剛剛起來的被褥也不過是被壓皺了一角。這人實在奇怪,收拾的妥妥當當,一直也沒出什麼亂子,公子交代的事情也沒話說,不過就是,不愛笑。
門被關上。
姚穎開啟包裹著的絹布,裡面是今日他弄汙的釵子,冰潤的手感,光澤飽滿,上等的好玉。
院子裡靜悄悄的。
姚穎關上大門。
街上一片繁華,這裡是姚穎曾經最熟悉的地方,喧囂無比,對於五皇子的行蹤,他是有些瞭解的,每月的十四,都是五皇子外出的日子,都會在酒樓裡喝酒,而且誰也不見,侍衛都守在門口。
這就是他的機會,只要能在五皇子進入房間的時候,藏著,就有殺掉五皇子的機會。
七日後就是這月十四。
大都城中到處都是喧鬧,每人都往家抱著黑炭,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屋裡也冒出熱氣來。
碳盆下取暖,上煮菜。
一時間便宜可買的黑炭在大都掀起風浪,人人都在談論。
“只能買一週的量。”
“還要登記。”
排隊的人說。
“上一週屋裡可真是暖和。”
“我們用上貴族才能用的黑炭了,是誰在賣?可真是了不得。”
“聽說啊,是從阜城來的趙姓商人。”
“就是那個白子颺的小舅子。”
更有知道其中緣由的,“誰說的,這取礦之法,是慕容府的二公子慕容沅所制,不過是託趙焰賣罷了。”
“對對對,我早就看這二公子一表人才,不僅僅徒手砍殺拓跋餘,更是能開山取碳,實在是能人也。”
“......”
\"......\"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黑炭來了”,人們也就忘記了談論到底是誰在賣這件事。
也就幾日的時間,大都城關於劉薏仁的傳說又多了一件。
“慕容沅,你英勇神武,武,能與拓跋餘抗衡,頗有你兄長的風範;文,聽說你出口成章?”祝淵面前攤開奏章,一個小娃娃,明明是個剛剛說說話不久的奶娃娃,此時卻乖巧坐在一旁,認真聽著,粉雕玉琢,甚至可愛。
“不敢,不過是在盛世之下,能做的一些小事罷了。”劉薏仁低頭說,卻看見小孩的眼光一直盯著祝淵,肉嫩嫩的小手,眨巴的眼睛,沒忍住的哈欠,又自覺不妥,伸出雙手捂住正在打哈欠的嘴。
“李和,抱下去。”祝淵說著,眼神卻是一絲都沒有分給這位皇子,正是這個年紀的,應該是當初雲娉娘娘所生的孩子。
寒啟嘟著嘴,“父皇,兒臣告退。”,不知是不是瞌睡,眼中卻沁滿淚水。
“現在的大都,可謂是人人稱讚慕容二公子啊,你可想要什麼?想不想做官?”祝淵三指握筆,從容的批改奏摺。
做官?
當然是不想。
這一場泥潭,不想踏進。
“蒙受陛下厚愛,實在是惶恐,不過草民不過是一介莽夫而已,此生並無大志向,此次開採黑炭,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不值一提。”劉薏仁似乎知道此次進宮皇帝是想幹什麼,這黑炭,實在不能民賣。
“你可知罪?”聲音冷清,卻是實實在在充滿威脅。
“草民自知不該私賣黑炭,臣知罪,此次來,就是將開採黑炭的炸藥配方交給陛下,草民自知能力有限,此事交由朝廷,才能造福更多的百姓,才能有更多的人過上不挨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