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畢山水凝(1 / 1)
霧氣朦朧,點點細雨落在水面上,波痕蕩蕩。
江南就是如此,多情多雨。
兩人漫步於長廊之上,只是這裡都是兩兩在一起的人間眷侶,其實就是奉父母之命來相看的,畢山凝和劉薏仁不過是舊人相見,實在是不適合在此處散步。
兩人甚是尷尬。
“不如我們去前面的石子路上走一走。”劉薏仁率先提出建議說。
劉薏仁出門沒料到江南的天氣這麼多變,也沒帶個油紙傘。
畢山凝愣了一下,但隨即點點頭,有點意外的感覺。
劉薏仁心想:莫不是這畢掌門想在這裡看這些青年少女們?
想想也是,笛月派想必肯定門規森嚴,而畢山凝作為掌門那更是要作為榜樣,現在看到這樣俊男美女,難免想多看幾眼。
不過,劉薏仁實在無法裝作聾啞之輩,看著別人甜言蜜語,然後心裡分辨哪些是哄人之言,要是遇到過分說大話的,怕是會上前阻止,可能會毀了一樁姻緣。
還是早些走開的好。
“你喜歡江南的姑娘?”畢山凝突然開口道。
劉薏仁嚇一跳,因為畢山凝朝著他靠近了兩步,將他遮蔽在雨傘之下,連忙向後看去,就是那些著急嫁娶的人都不曾站在同一傘下,這下,相看的公子姑娘都朝著畢山凝兩人看過來。
“姑娘都是美好的,上天賜予善良與智慧,她們勤勞又勇敢。”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方姑娘恬靜溫柔,讓人過目不忘,北方姑娘豪爽大氣,更是讓人心馳神往。”
劉薏仁不知道為何畢山凝這樣問,他對於南北差異並不在意,只是現如今對於南北差異,頗有爭議。
百花齊放最為好,但世人偏偏要一模一樣才好。
“說的好。”
畢山凝隨即收了傘,一同淋雨。
“畢掌門起色不太好,不能受溼,掌門還是將傘遮起來吧!”劉薏仁看著畢山凝的臉色說,當時在青松山上一別之後,兩人再沒見過,畢山凝中毒已深,現在的樣子,已經是強撐。
“我皮糙肉厚,倒是第一次見這江南景色,要好好欣賞一番。”劉薏仁說著,朝一旁挪開兩步,和畢山凝拉開距離。
畢山凝看著劉薏仁手足無措的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隨後也沒說什麼,自己並沒有遮起傘來。
“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嗎?”畢山凝看著劉薏仁說,眼神中居然有一絲的捉弄,這是在梁丘鳴晨為掌門的時候才能在山凝臉上看到的表情。少女的調皮。
相隔兩步遠,但霧氣太重,面前人都有些模糊不清的樣子。
劉薏仁以為畢山凝的意思是前方霧氣更盛,莫不是怕了。
“就走這條路,雖然霧氣大,但很清淨。”劉薏仁走在前面。
畢山凝跟上,看著面前的少年,曾經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卻將他作為仇人,兩人的恩怨,纏纏繞繞,糾纏不休。
“你此行江南,為何?”
劉薏仁踢著腳下的一塊小石子,“隨兄而行。”感覺此次畢山凝對他的態度大變,不像是之前那個對自己喊打喊殺的凶煞之輩,倒像個鄰家妹妹一般。
“你來此是為何?”劉薏仁也是不解,這畢掌門大限快到了,但卻是一副風淡雲清的模樣。
“我不再是畢掌門,身上也沒有掌門之責,現在就是到處遊山玩水,尋一塊寶地,安放魂靈罷了。”畢山凝說的輕易,沒有一絲沉重之意,早在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有這番下場,現如今水落石出,倒也沒有任何牽掛。
畢山凝循著前面人的腳步聲,稀稀疏疏有人影在前,只是能看見衣襬揮動,前面的少年就像是此刻淅淅瀝瀝,風雨微搖中揮散不開的霧氣。
“不當掌門,也是好事一樁,遊山玩水,豈不快哉。”劉薏仁想快步走出這片被濃霧包圍的路。
誰知道,越走,霧氣越是濃厚,劉薏仁只能慢下來,隔著。一步的距離和畢山凝一前一後。
“遊山玩水,豈不快哉,說得好。”畢山凝在身後說著,語氣輕快。
一個少女。
一個少年。
沒有羈絆。
快活朝著十字路上癲癲蹦蹦。
“我看此處就是一個山清水秀之地。”畢山凝看著遠處被霧氣包圍的山巒。
劉薏仁來到江南之後,感受的風土人情,就像是夏日溪水流過,放鬆了身體裡的每一寸靜脈。
“人傑地靈,山清水秀。”大聲喊到,雨水軟綿綿落在劉薏仁臉上。
畢山凝輕聲說:“就藏身於此,此生無憾。”
劉薏仁早就踢丟了那顆小石子,在白茫茫一片之中撿到路邊的樹枝,現在閉眼尋摸著前進。
除卻視覺,用其他五感感受這世界。
“嗯?你說什麼?”劉薏仁睜開眼,轉頭看著畢山凝問。
畢山凝搖搖頭,又發覺此時霧氣太大,怕是看不見,遂大聲說:“這條路到盡頭了,我也該走了。”
劉薏仁一看,果然路走到了盡頭,這裡立著一個石碑。
“這裡有個石碑。”劉薏仁朝著畢山凝說。
畢山凝走過來,兩人看著上面的文字,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粉紅石蓮路。
對視一眼,都在一瞬間轉過頭,尷尬不已。
這怎麼走到這條路上了?
劉薏仁想問:難道她剛才阻止我原來是這個意思?
粉紅石蓮路本是那初戀男女所走之路。
劉薏仁假裝無事發生向前走去。
突然聽到一聲聲響。
轉頭,就看見那畢山凝倒在地上。
“你不用管我,我派弟子馬上趕到,會替我收屍的。”畢山凝臉色慘白,臉上胭脂水粉洇成一片。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連棺木都隨身帶著。
劉薏仁一摸脈搏,心裡一沉,他猜的果然沒錯,畢山凝就到此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扶著她。
“山清水秀,姑娘可愛這江南的景色。”劉薏仁看著她越來越重的眼皮,不知她有沒有事情需要和門派中人交代,於是點了她的穴位,吊著一口氣在,將人抱到一處亭子裡休息。
“美景誰能不喜。”畢山凝看著周圍的景色。
伸出手,看不清,摸不著。
就像是之前的她一樣,身處濃霧之中,錯了一步,枉了半生。
相必是笛月派中的弟子時刻跟著畢山凝,此時已經到了亭子外,只是沒有畢山凝的命令,誰也不會擅自進入。
江南四季如春,今日不知為何,氣溫微降,畢山凝原本手裡拿著雨傘,卻隨手丟到地上,渾身溼透,被握住的指尖遲遲不回暖。
“劉薏仁,我對不住你。”畢山凝看著劉薏仁,眼眶泛紅,“但是感激你,替我除鬼契,讓我明白真相。”
此時此刻,劉薏仁不知道說些什麼,只道是:“掌門不必內疚,世間之事,誰能件件看清。”
劉薏仁倒沒有記恨畢山凝,任誰看到當時的場景,都會覺得他就是殺人兇手。
“還要感謝掌門,幫我洗脫了冤屈。”劉薏仁真誠的說。
畢山凝笑了一下,就在眉眼彎彎的一瞬間,眼淚滑落。
“你附耳過來,我有要事要說。”畢山凝低聲說,聲音已經斷斷續續。
劉薏仁湊過去。
低聲耳語幾句,畢山凝便沒了聲音,趴在肩頭,沉沉睡去。
看著笛月派的弟子們安葬畢山凝。
選在江南的一處山頭,沒有和笛月派歷代掌門安葬在一起。
“畢掌門不拘一格,自願在世間尋一處自由天地。”
“我等做弟子的,希望掌門如願,隨著她。”
一個弟子說,看穿著打扮,像是新任掌門,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但卻神色冷靜,處事沉著,眉宇之間是經歷大風大浪的樣子。
笛月派的掌門總是相似,像是寧折不彎的金屬一樣。
她有些像梁丘鳴晨的模樣。
“攜來山雨中,歸去風雨下。”
孤身走在山間,霧氣消散,雨過天晴,鳥鳴蟲震,孤山鹿鳴。
溪水的聲音流淌在山裡,發出滌盪石頭的聲音。
劉薏仁答應慕容筠不再涉及官場之事,慕容筠便讓劉薏仁四處遊歷。
此時到了一座山下。
這裡松柏長青,山勢險峻,抬頭望去,入仙界般。
劉薏仁看著上山的路,像是一直鋪到天上,這是曾經走過的路,也是重生之後醒來的地方,縱然只是轉頭望了望,便也想起許多事情,便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不遠處一個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望著劉薏仁的身影,看著他駐足遠望。
少年被旁人喚作掌門。
這便是青松派新任掌門-白蒼。
隔著距離,劉薏仁並未發現身後有人,此行去玉峽洞,要好好看看那守門人的真面目,將擎蒼劍交還給失主,便回到江南和兄長過世外桃源的日子。
慕容筠長相俊朗,剛來江南便被許多人家看上,現如今每日都有人登門。
劉薏仁想著以後的日子,要是能添一個小侄子侄女,便是人生圓滿了。
越過山,跨過溪水裡橫著的石頭,上面的青苔滑膩,少年身姿矯健,跳躍而過,只是稍稍沾溼了衣襬。
山間野獸出沒,躲在樹上,藏在林中,樹上毒蛇,林中黑熊,樹洞枯朽,藏著松鼠,枝丫攀猿,蠍王蟻后。
山洞中生火,開啟小世界,這裡一片祥和,只是玄金到處惹是生非,將劉薏仁養在小世界中的兔子吃了個精光。
擎蒼劍也安置在小世界,躲在擎蒼劍周圍的兔子安然無恙,玄金像是害怕一樣,繞道而行。
劉薏仁便在擎蒼劍周圍建了個兔子窩,在外面又捉了幾隻野兔,用樹枝將其圍起來。
拿著樹枝警告玄金不許再吃兔子,誰知它卻搖著尾巴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