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告的恐慌時刻(1 / 1)
那是一個黎明剛剛冒起的早上,一處十分凌亂的心理診所開啟著一扇似乎永遠合不上的玻璃門。
書櫃上塞滿了不同型別的書籍,還有幾瓶喝了一半的紅酒。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做著同一個夢,夢到自己拼命地去追一個又高大又模糊不堪的身影,追著追著,突然掉進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渾身溼透,接著我呼喊著他的名字,他甚至都不理會我,在緊急關頭,終於有人拉了我起來。”
莫妮卡衣服凌亂,襯衫上的紐扣正在一顆一顆地繫著,她一邊繫著紐扣,一邊好奇地問:這個就是你如此憎恨童年時代的父親的原因?
猶文太躺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微弱的陽光,一字一句地說:“要不是媽媽在緊急關頭拉了我起來,指望他?!我早就完蛋了。”
莫妮卡緊接著穿好褲子,擼了一把頭髮:很明顯,你還在找藉口恨你父親,你要知道,那隻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又不真實。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整理了自己的頭髮,吃力地將自己的頭髮往後面壓,嘆息著說:“喂,你可是心理醫生,你不可能不明白什麼叫心理陰影。”
她轉眼已經坐到電腦那邊,整理著電腦中的檔案檔案,眼睛望著螢幕,眼神中透露著某種渴望:就因為他沒有將你從大海里救出來,你就很恨他?
他低著頭,慢慢地穿好鞋子,面無表情地說:“小時候我都很羨慕其他的同學,放學有爸爸媽媽接送,而我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走回家,那條路又崎嶇又髒亂不堪,有時候遇到下雨天,那雙心愛的鞋子還會被水泥給腐蝕,肚子又餓,人又極度疲累,那時候想想都覺得害怕。”
她遞給他一杯咖啡:這世上不稱職的父親比比皆是,我們都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不過你時常失眠的原因應該跟你父親沒有任何關係。
他神秘兮兮地笑著說:“你確定你是修讀心理學的?連我的失眠與誰有關都能看得出來?”
她提醒他:咖啡沒有下糖,可能會很苦。
他為了證明給她看他不怕苦,他一口氣喝完了整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剛開始的那幾秒裡他還能裝作若無其事,但在0.03秒以後,他立刻轉過身,伸出舌頭,像哈巴狗那樣喘息著。她在他身後聽著那些奇怪的聲音,不禁捂著嘴巴笑了起來:你又不是第一個在我面前一口氣喝完整杯咖啡的人。有時候我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你們這些男人都特別愛裝呢?
他很紳士地將空的杯子交給她,很無奈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睡覺,腦海裡都會冒出一張模糊不堪的臉龐,揮之不去。她的聲音,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我腦海裡百轉千回,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必要的幻覺,讓我以為她就在我身邊,可是我一睜開眼,她就消失不見。
她好奇地問:“這個人是誰,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他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我只是在酒吧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她很想發火,但望著這麼一個絕望中籠罩著希望的男人,她不禁笑了笑,用手指貼緊他的額頭:“你啊,你啊,就是太有幻想力了!她不是在你身邊,而是你開始有妄想症的症狀了。”
她穿好衣服,正準備出門,他突然一陣激動,衝過去摟著她,她雖然表現得很享受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依依不捨地推開他,解釋道:不要了!我約了男朋友在酒吧碰面,快要遲到了。
“莫妮卡,我可以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飯?”琳達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這是猶文太第一次與琳達見面,他們很快就被對方給互相吸引了。
琳達指著猶文太好奇地問:這是你朋友啊?
莫妮卡曖昧地微笑著解釋:“不是,他是我的病人而已。”
琳達朝他眨著眼睛:你的病人還挺特別的。
在離開莫妮卡心理診所以後,他躲在家中,吃了三盤雜菜沙律,兩份薯條,看了三部電影,甚至在很短的時間裡完成了一個小故事的初稿,很顯然這是一個內心忐忑不安男人的心理狀態描寫。
他吃得很撐,幾乎無法坐下來。於是他決定,要消化胃內的食物。
在晚上的七點三十四分,他去了’伊朗’酒吧。
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雞尾酒,酒精即使揮發了作用,對他也是無效的,本來雞尾酒的酒精度數就比較低,他喝了一個晚上都沒有半點效果,他開始對著空蕩蕩的杯子自言自語……
“你看看你,你知不知道你變了很多,做人要堅強,就算你真的見不到她,也不能這麼自暴自棄的,你看看你,還拼命流眼淚,眼淚還是粉紅色的,我早就想罵你很久了。就算你很孤獨,你仍然可以成為一隻感情豐富的酒杯。”
在陸陸續續的自言自語之後,他的胃開始出現翻騰的跡象,他捂著嘴巴,朝門口那邊走過去,匆匆忙忙地拉開右側的門,在八點五十分離開了伊朗酒吧。與其同時,辛波斯卡弗推開左側的門,很頹喪地坐在吧檯的前面。
剛剛坐下來,她就要了一杯粉紅色的雞尾酒,他們稱它為’瑪格麗雅的血液’
酒保在調酒的同時,不禁道出粗言穢語:我AB你的CD,一個神經病的跑來這裡喝酒,一個晚上都在這裡自言自語,嚇走了其他客人!
她才沒有心情研究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知道今晚的心情很糟糕,她在大街上流浪了很長的時間,高跟鞋都快要磨破了,她去了很多間酒吧,但都沒有找到想要找的那個人,今晚她發誓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可是現在願望落空了,她還穿著那天晚上他替她擦的那雙高跟鞋,她為他準備了一條淡藍色的領帶,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某種特定信物。其他人是不會懂的,他們也不需要懂,沒有必要懂。
這時候酒吧的大門開啟了,她對門外的人不感興趣,靜悄悄地點燃一根香菸,輕輕地吸了一口,朝半空吐出了一口菸圈,過了沒多久,她顯然感覺到身旁有人很刻意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之所以用’刻意’兩個字來形容,是因為周圍還有很多空的位置,但對方顯然是故意坐在她旁邊的。她甚至沒有抬起頭看身旁的人,因為她只需要用鼻子一聞,就知道是黑澤明瞭。在她認識的大律師之中,就數黑澤明最喜歡噴古龍香水,那股香味確實很難令人忘記。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望著天花板,又吸了一口煙。
“沒想到,堂堂一名大律師,居然會躲在酒吧裡吸菸。”
其實她並不討厭黑澤明,她甚至很佩服他作為律師所具有的一種很堅定的信念,但在此時此刻,她很想發脾氣,很想找個人來出氣,這下子她心裡已經有最佳人選了。
“律師也只是普通人,就像你這樣,不也來酒吧玩。”
黑澤明像足了一個嘮嘮叨叨的臭老頭子那樣,沒完沒了地念叨著:女人啊,不能經常吸菸,很容易導致肺部受損,我有一個叔叔也是經常吸菸,最後就得了肺癌。而且女人吸菸對皮膚也不好。
他嘮嘮叨叨的樣子與在法庭上為當事人據理力爭、雄辯滔滔的樣子真的仿如兩個人那樣,但他們確實是同一個人,一想到這裡,她就放棄了發脾氣的慾望與衝動,反過來問一句:你覺得人可以活多久?
他居然真的開始尋思起來:呃……大概有七十歲吧?
她掐滅了菸頭,一口氣回答:我覺得過了三十歲,人生就沒有多大的意思了。
他的軀體在不經意之間向她靠過來,她很不自然地挪開,他很不要臉地說:要不我們聊點其他的話題吧?
她好心地提醒他:“在案件審訊期間,雙方的律師與助手不得私自來往。”
他狡猾地辯駁道:“只要我們不談公事,不談案件的細節,這就不算違犯基本法了。再說了,我只是想陪你聊天。”
她好奇地問著:這裡那麼多位置,為什麼你偏要坐在我這裡呢?
他直接地說:因為我感覺到你不開心,所以想陪你聊聊天。
她躲避他那深情的眼神:誰說我不開心的。
他開始分析得頭頭是道:這麼晚了,一個女人帶著墨鏡在酒吧消磨時光,原因只有三個。
一:她可能是一個瞎子。
二:她只是可能在耍酷。
三:她剛剛失戀了,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剛剛哭完的眼睛。
她內心彷彿被某樣東西給深深刺中了那樣,突然無可救藥地想起某一個人,但她必須要壓抑這種沒必要的思念。
但是她還得假裝應酬他:你覺得我是哪一種呢?
他像惡作劇那樣:我覺得你在耍酷!
她微笑著轉過頭去。
他又往前貼近了一點,建議著說:要不我們到處逛逛吧?
她拿出香菸,但沒有點燃:我今天已經跑了一整天,我很累,我不想再動。
他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喝著酒;她也一樣,一杯接著一杯地消耗。
到了早上的五點多,酒吧的調酒師提醒他們:不好意思,我們這裡要打烊了。
他揉著自己的臉,望向旁邊的辛波斯卡弗,她已經醉倒趴在桌子上,他搖了搖她,她沒有反應,他也不想動起身。
朱迪斯在這時候闖了進來,大喊著:你還在這裡喝酒?斯蒂芬要見我們!
他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酒吧的?
她指著手機說:“難道你忘了,我在你手機裝了追蹤裝置,而且你開了定位功能,我手機可以追蹤你的具體位置的。”
他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說:“斯蒂芬要見你,你自己去就行了,幹嘛非要扯上我呢?我昨晚喝了很多很多的酒,沒有精神了。”
她插著腰,很生氣地說:“你第一天做律師啊?在沒有私人助手陪同的情況下,律師是不可以單獨與當事人會面的。”
他不斷地抗議著:那你就聘請一個私人助手嘛。
她很激動地喊:“我還不夠時間嘛!”
說罷,她強行將他從酒吧帶走,然後給了三千塊調酒師:留這位女士在酒吧裡,等她醒了,你在關門。你就給我留在這裡,做什麼事都行,總之你必須給我看好她,明白了嗎?
兩人在拉拉扯扯之間離開了酒吧。
朱迪斯帶著黑澤明在拘留所內等待斯蒂芬的到來,在此期間,黑澤明一直在打呵欠,一副醉醺醺,酒醉未醒的狀態,朱迪斯很生氣地推撞他的胳膊,他停止了疲倦不堪的行為,但沒多久又像一朵花那樣突然凋謝。
斯蒂芬被帶至拘留所,朱迪斯又推了一下黑澤明,黑澤明立馬就醒了過來。摘下眼鏡,很痛苦地為自己的眼睛按摩著。
“請問找我們有什麼事呢?”
斯蒂芬一臉驚恐地說:我要求保釋外出,我不要在這裡待著。
黑澤明不厭其煩地解釋著:“斯蒂芬先生,布達拉美宮政府控告你的是一條謀殺罪,在此期間,他們是不允許你保釋外出的。”
斯蒂芬很激動地拉著他的手:“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保釋外出的機會。”
朱迪斯忍不住開口說話了:“你被控告的是謀殺罪,我們真的很難說服法官允許你保釋外出,除非你有十分合理又正當的理由。”
斯蒂芬不斷地來回戳動著手掌,十分忐忑不安又欲言又止。
朱迪斯語重心長地說:“你說啊,你不說出來,我們幫不了你的。”
斯蒂芬憂心忡忡地說:“我擔心我的家人會遭到報復,我要是能出去,說不定還能保護他們。”
黑澤明突然跳出來搶臺詞:“你放心好了,布達拉美宮是法治社會,報復性行動只會在黑社會的電影裡上演,真實世界裡是不存在的。不過,拘留所的環境非常的惡劣,我是十分理解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嘗試幫你申請保釋外出。”
斯蒂芬萬分激動地拉著他的手:“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
黑澤明懶洋洋地問他:“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斯蒂芬將頭微微彎下,謹慎地說:“那天上庭的時候呢,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我是不可以坐牢的,所以希望你們幫我打贏這一場官司吧。”
黑澤明拿下眼鏡慢慢地擦拭著:“是嗎?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似乎對自己的謀殺罪行並不感到愧疚或者恐懼,甚至得悉布達拉美宮政府要控告你謀殺的時候,你一點都不在意,為什麼現在又開始感到緊張了?”
斯蒂芬慢悠悠地說:“我妻子昨天來過,她告訴我,她懷孕了……”
朱迪斯伸出手與斯蒂芬握著手:“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