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品格證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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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四次公開審訊結束了以後,朱迪斯就再也沒有出門。

她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拿著一本書讀得津津有味,雙腳時不時搖擺著,左手偶爾會打了一個響指。她倒是很淡定,畢竟她申請了延後審訊時間。但黑澤明可就沒有那麼輕鬆了,他在朱迪斯的房子裡坐立不安,像足了熱鍋上的螞蟻那樣,來來回回地走動著。

他很急躁地說:“為什麼你還可以那麼淡定呢?我們快要輸了!”

她不慌不忙地翻開下一頁:如果有人不肯合作,我們一樣是輸定!

他不打自招地說:“喂,我最近可是非常合作的,最起碼我沒有遲到啊!”

她笑而不語,繼續聚精會神地閱讀著手上的書籍。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得意洋洋地拿起手機接聽。

“好,謝謝,麻煩你了。”

她放下手機,穿好衣服,輕聲地說著:“某人終於願意跟我們合作了。”

她如約而至,到了小木屋裡面,約翰換了一身純白色的衣服,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但幾乎沒有什麼笑容,神情很嚴肅,一看到朱迪斯兩眼隨即發光,像是找到了某些東西似的。

他邀請她坐下,她情不自禁地望向那掛起來的禮服,轉而問他:這一次找我來有什麼事?

黑澤明已經在一旁坐了下來,拿著紙和筆,隨時記錄他們之間的談話。

他忐忑不安地說著:“說實話,我在法庭上看到你的表現很不錯,的確很專業,我也很滿意。這就證明了我當天沒有找錯人,我很感謝你為我做辯護工作。”

一般的當事人說出這種話都屬於一種徵兆,她已經隱約意識到某種事情的到來。

“如果我……現在考慮承認控罪……判刑是不是會輕微一點?”

黑澤明捂住了嘴巴,差點就忍不住發作了,今天他不是主角,他不可能多事的。

她一開始顯得很激動:你為什麼……!

黑澤明輕輕地拉著她的衣服,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重新整理著語言,然後深呼吸著,刻意地將聲音壓到最低:“你為什麼要考慮承認控罪?”

他支支吾吾地說:“我聽別人說,承認誤殺,不用判死刑。”

她很想發脾氣,但她的理智思維不允許她這樣做。

“承認誤殺的確不會判太重,我甚至可以幫你向法官求情!但是你必須要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要承認誤殺?如果你沒有殺過人,沒有必要承認誤殺!我會替你辯護的!”

他咬牙切齒地嚷著:“我不想再上法庭!我更加不希望我的家事在法庭上公開宣揚!你明不明白?那天在法庭上聽著金溫斯頓這麼汙衊我的父親,我特別難受!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繼續發生!如果我願意承認誤殺,這件事就可以了結,既可以平息干戈,又能保住我父親的聲譽!何樂而不為呢!”

她嘗試勸服他:首先我要告訴你,證人在法庭上說些什麼,我們是無法阻止的。因為在法庭上是有言論自由的權利,我們絕對沒有權利限制他人的言論自由!而且你父親到底有沒有進行非法的內幕交易,這還是一個未知的結果,不會有人相信的!再說了,你以為承認誤殺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你會被判刑,二十年、四十年、也有可能是終身囚禁!你一旦坐牢,你的大好前途就會毀於一旦!不會再有人欣賞你的音樂,不會再有人願意聽你的彈奏!這個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他抱著頭,情緒近乎奔潰:對!我們還有其他的選擇!我們還能繼續辯護!但你看看我們目前的形勢,人證沒有!物證沒有!我只能自我辯護!你覺得還有機會嗎?萬一失敗了!等待我的將會是死刑!

她掰開他抱著腦袋的手:沒錯,目前的形勢對我們很不利,但只要你在法庭上說出你那天打傷了死者之後去了哪裡,你堅決聲稱自己是清白的,陪審團與法官會相信你的!

黑澤明忍不住插了一句:約翰先生,這宗案件的主控官我是最熟悉的,她的辦事手法就是,要麼不控告你,一告就要將你告到走投無路!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承認控罪!她就會替你說話,她可以將你說成因為心虛,因為無法證明自己是無罪而承認誤殺。她更加可以將你描述成一個冷血無情的鋼琴家,為了一己之私而奪取他人生命,有計劃有預謀地謀害他人!到時候我真的不能保證,你是否會被判無期徒刑。說不定死刑同樣無法避免……

朱迪斯又加了一句:你究竟能不能找到人證證明你當天有不在場的證據?

他很不耐煩地喊著:真的沒有!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公司,根本就沒有看到其他人!我找誰給我作證,一棟電梯啊?啊?

黑澤明又說著:“既然你沒有人證,那麼找一個人可以證明你品格的也可以啊。我們只要讓陪審員相信你的品格是沒有問題的,這樣也可以為你的形象挽回一點分數。”

他遲疑了十五秒,然後說了句:我沒有朋友!

黑澤明表示不相信:任何人都有朋友的。

他再次重複著:我真的沒有朋友!

朱迪斯按著黑澤明的手,鬆了一口氣:算了!既然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將自己的寶貴的人生當作一回事,我們這些做外人的,又管得了多少呢?你想承認控罪是嗎?我可以替你向主控官求情,讓她考慮一下,讓你承認誤殺!我們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我們走!

朱迪斯拉著黑澤明離開了小木屋,到了外面,約翰並沒有追出來。

黑澤明不以為然地說:沒想到他還真的沒有追出來,看來他的求生慾望並不是很強烈!我看你還是算了吧,這一回倒黴了一點,碰到一個不怕死的當事人!

朱迪斯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不慌不忙地說:“無論怎麼樣,我們也得尊重當事人的意願,既然他考慮承認誤殺,我們得找夏檢控官聊聊,看能不能商量減刑的事情。”

黑澤明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凝望著她,她好奇地問:“怎麼了?我臉上有髒東西?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認識的朱大律師,可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她會為了所謂的真理而據理力爭。不到最後關頭她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原則。但你現在竟然要考慮讓自己的當事人認罪,並且要找主控官商量減刑一事?這太不像你風格了,你為何在今天一反常態呢?”

朱迪斯懶得向這個低智商低情商的男人解釋那麼多,他總是那麼無聊,問一堆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

“總之你別管那麼多,你要做的就是,替我約夏檢控官出來,OK?”

“我還能拒絕你嗎?誰讓你是我老大呢?”

到了當晚,夏檢控官已經到了“漫天星星”餐廳

三人點了九道菜,但他們三個都沒有胃口,夏檢控官只喝了一點點酒。

夏檢控官喝完酒以後,拿餐巾抹了抹嘴角處的汙漬:我明白了,你想代表你的當事人承認控罪是嗎?

黑澤明盯著黑色的木桌:是的,我當事人可以考慮認罪,但是頂多是承認誤殺,如果律政司同意我的當事人承認誤殺並且考慮減刑,我們可以保證,這宗案件很快就可以完結。

夏檢控官不以為然地說:“謀殺就是謀殺,不可能是誤殺,更不可能在該案件審訊到一半的期間突然願意承認誤殺,就算我肯,我的上司也不一定願意。謀殺還是誤殺,我們還得參考被告的自我辯護,這些都是法律程式,你們應該都懂的吧?“

朱迪斯很嚴肅地說:“你不必跟我扯法律程式,法律上的問題我比你更清楚。我的當事人願意承認控罪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承認誤殺,並非謀殺。”

夏檢控官很虛偽地笑了笑,拍響著手掌:喂!怎麼了?我們不是絕對敵對的關係,我們不是敵人對吧?你沒有必要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這是控方給你的條件,謀殺還是誤殺,就要看你當事人的自我辯護,如果他無法打動陪審團,沒有人願意相信他是誤殺的,那我也沒有辦法,不過呢,減刑還是可以商量的,但如果你讓我不走法律程式,直接宣判他是誤殺,很抱歉,這一點恐怕我真的做不到!

朱迪斯很冷靜地說:“我的當事人只不過是無法忍受開庭審理帶來的巨大壓力,導致精神上出現了恍恍惚惚的徵兆。他不想承受這種無形的壓力,所以才決定承認控罪,他只希望儘快平息這一次的案件,不代表他真的親口承認謀殺的事實!”

夏檢控官攤開手掌,無所謂地說:“沒關係,你們還有很多時間,慢慢考慮吧。總之我的條件就是,謀殺還是誤殺,還是由陪審員決定,我們總不能妨礙司法公正吧?”

黑澤明剛要反駁,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萬分無奈地跑出去接電話。

朱迪斯放低了姿態,調整了一向高高在上的語氣:我們都是同行,給個面子吧。我的當事人只是希望儘快完結這宗案件,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殺人,他壓力太大,承受不了現場審訊所帶來的刺激。既然有人願意承認誤殺,我相信律政司是很願意給犯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對吧?

夏檢控官得意洋洋地說:是的,律政司一向是很有人情味。但前提是,負責這宗案件的主控官是其他人,你的想法就會實現;不過很可惜,這一次是由我負責這宗案件,我一向的做事方法是,能贏一宗官司就一定要贏到底,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你應該很清楚,在政府部門工作,工作成績是一個很重要的環節。你們私人律師只需要賺錢,不需要考慮晉升的因素;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只能往上爬,才能獲得更好的利潤,更好的福利。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代裡,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我的處境也很為難的。

朱迪斯的笑容消失了,剛準備發作,黑澤明突然回來了,他拉著朱迪斯,二話不說就要離開,嘴巴上匆匆忙忙地說著:不好意思,阿夏檢控官,我們決定了堅持到底,我們還是在法庭上見吧。還好你沒有答應我們的請求,否則我真的可以告我們企圖妨礙司法公正。

黑澤明帶著朱迪斯回到了車上,車子在馬路上驅動起來。

朱迪斯還是一臉困惑的樣子,黑澤明便簡單地解釋著:剛剛接到約翰先生的電話,他取消了承認控罪的念頭,並且在千挑萬選的過程中,為我們選中了一位’品格證人’,我們現在要做的呢,就是通知這位品格證人,在後天出庭作證。

在得知約翰取消認罪的念頭之後,朱迪斯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她不禁笑顏逐開地說:“難怪你剛才說話那麼囂張,原來早就有把握。”

黑澤明嗤之以鼻地說:“我們可是大律師,怎麼可以輕易地認輸呢!”

朱迪斯好奇地問:對了,我們要找的這位品格證人是誰?

“布萊克本先生,約翰先生的經紀人。”

“他好像也是金汶萊的經紀人。”

“是的,你說得沒錯,故事往往都是那麼湊巧。”

“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我也是這樣想,但我們總要嘗試。”

布萊克布所居住的公寓過分寬敞,四個房間三個客廳還有兩個洗手間。

假設一個音樂家的經紀人都能那麼有錢,很難想象他旗下的藝人能賺多少。

但布萊克本似乎為某些事情而煩惱,可能是因為眼前這兩位不速之客。

他很煩躁地吸了一口香菸,隨後將菸灰彈在菸灰缸裡,不假思索地說著:不行!我不能出庭作證!我的老闆會殺了我的!

黑澤明眨著眼睛,託著下巴:你只是在法庭上客觀地陳述事實而已,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又洗了一口香菸:朱律師,如果你是我老闆,看到自己的下屬為一個被懷疑殺死自己兒子的犯人出庭作證說好話,你會有什麼感受?

“你問我?我肯定會很生氣,說不定還會解僱你呢!”

“我現在住的房子,所使用的車輛,還有揹負的債款,全都是我老闆在為我償還。我不能這麼對待他,萬一他真的與我鬧翻了,我會丟掉手裡的工作,我的生活將會陷入困境!”

“怎麼會呢?他是你老闆,只要你沒有犯錯,他都沒有權利解僱你,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你可以找我上訴,你可別忘了,我是一名律師,哦不對,應該是大律師!”

“別鬧了!老闆要動你,哪還需要特別的理由。”

“你要知道,約翰是沒有朋友的,當他被問到有哪個可以做他的品格證人的時候,他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好吧他也尋思了很久。但最起碼來說,你現在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的下半生全指望你了,能否救一個音樂家,全掌握在你的手裡。”

“你覺得我有必要做那麼偉大的事情?為了救他,寧願犧牲我自己的前途?”

“他跟我說,你是他見過最好的經紀人。”

“他也試過幫助我。對了,朱律師,如果我出庭作證,他是不是一定會贏?”

黑澤明搶先回答:如果再找不到品格證人,他啊,就死定了!

朱迪斯很嚴肅地豎起一根手指:一條人命!

布萊克本很沮喪地掐滅了香菸,搖搖頭說:“我真的命苦!後天幾點鐘上法庭?”

“早上十點鐘……不過我可以幫你先將重要的事情記下來……”

黑澤明拿出紙和筆記錄著,朱迪斯朝布萊克本伸出手:感謝你,你將要拯救一個很偉大的音樂家的生命!

布萊克本那張臉幾乎要哭了:真的希望我能幫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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