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記憶世界(1 / 1)
在林肯去世的72小時之後,他在律師界的朋友們商議合資為他舉行了一場葬禮。
他的葬禮安排在伊麗莎白港口附近的公園,林肯躺在水晶棺材裡,快要被玫瑰花給覆蓋著,他安詳的臉龐是他停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刻的印象。他那雜亂不堪的頭髮,滿臉的鬍子,都極其對映了他這一生所經歷的挫折與磨難。他有一米八的身高,看起來像個巨人,但是卻很瘦削,手掌幾乎沒有肉,很容易就能看到埋藏在皮脂下的骨頭。他的屍體儲存得很好,唯獨是額頭的右上角缺了一個崩口,頭蓋骨碎了一塊,腦漿成分少了一截,其他的都還好。
但是說來奇怪,他的遺照偏偏就是用了辛波斯卡弗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角的那個相框的照片。剛剛開始那會,很多人都極力反對用這張照片作為遺照,因為太不完美,而且看起來觸目驚心,一個碎了角落的照片看起來就像是林肯中槍的地方那樣,大概是預示了他死亡的方式。人們不喜歡這種詭異的照片,所以一致堅決反對這張照片,可是辛波斯卡弗堅持自己的立場,眾人不知道下個世紀會是什麼樣子,可是他們只知道對林肯的葬禮要搞得風風光光,最後辛波斯卡弗還是用了她驚人的辯論口才折服了所有人。
那張好像被子彈打穿了額頭的照片就成了林肯的遺照。
那天的午後,風很大,哀傷的花園變得失落無比,人們井然有序地排著長長的的隊伍,辛波斯卡弗故意站在最後面,戴著墨鏡,眼睛停留在眼前的空白處,手裡握著鮮花,頓時變得不知所措。
牧師宣讀著祭文:
我從來沒有想過生命竟然會是如此短暫
稍縱即逝的一瞬間
我彷彿看到自己的生命猶如鮮花般凋零
生長的根莖,枯萎的樹葉
毫無預兆地失去光彩
我尋思著痛苦也不過如此
槍支在組裝,子彈在預備
他們憐憫我,揚言帶我去見上帝
我去了
可是上帝很喜歡冬天,不喜歡我
他賦予我的使命是為人類帶來解放的命運
我嘗試過鬥爭,嘗試過沖破障礙
最終,我失敗了
世人很容易就會遺忘我的過去
如果人類不能反省自身,那麼就無法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吶喊吧,呼喊吧,所有的苦難將會捲土重來
願上帝祈禱美好的人類
能夠勇於與命運作鬥爭
宣讀完祭文以後,牧師默默地退守,他的朋友們紛紛向前獻花,他們流下了同情的淚水,突如其來的悲傷使得整個葬禮都異常沮喪。
辛波斯卡弗是最後一個獻花的,她默默把鮮花放到水晶館裡,用誇張的嘴型說了一句:你好嗎?律師先生。
太陽下山以後,葬禮才算是正式結束了。
辛波斯卡弗在索馬利亞亞的陪同下,來到了林肯所居住的公寓。
他住的公寓面積很小,就是一個普通的客廳,裡面有一個小房間,接著就是一個洗手間,然後就沒有了。布達拉美宮的黃金地段的房子租金總是昂貴得令人沮喪。哪怕是律師行業的精英也沒有勇氣租售完全足夠大空間的房子。
客廳的中央有一張很大的沙發,軟綿綿的墊子,看起來皺成了一團,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林肯平時就是在沙發上度過美好的睡眠時光。客廳的盡頭有一張桌子,上面有一塊鏡子,桌子上面放著一本已經被翻到皺巴巴的《聖經》,旁邊夾著一張紙,紙上面的內容全是林肯從《聖經》裡抄下來的文字。看來,在他為種族隔離政策辯護的時候,沒少接觸《聖經》
就像面對著一場很嚴重很重要的戰爭那樣。
索馬利亞亞很沮喪,心情很不好,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她指著小房間的方向說著:他的所有遺物都在裡面,那些都是法律上的檔案還有法律上的書籍,剩餘的多半是參考書,他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已經立下了遺囑,如果他出事了,就要把他的這些書籍全部捐到倫敦圖書館,那可是全世界最雄偉、面積最龐大的圖書館。說來可笑,他好像早就預料到自己會出事那樣,早早就立下了遺言,處理自己的遺物。
辛波斯卡弗的心情也很不好,她環顧著公寓裡的佈局,說著:很難想象,一個律師可以在這種地方生活了那麼久。裡面的書籍我們明天再處理吧,今天我們都累了,他的律師朋友揚言要一起吃頓飯敘敘舊,你洗把臉再去吧。
索馬利亞亞都快要哭出來了,忍著哭泣的聲音,問著:他中槍的時候會不會很痛苦?
辛波斯卡弗鼻子很酸,她也要哭出來了,可是她強行忍住了:不……醫生說了,他昏迷的速度很快,估計是一下子就昏了過去,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步向死亡的。
兩個女人無助地相互擁抱在一起。
後半夜裡,辛波斯卡弗隨便找了個藉口,沒有去那些律師朋友的聚會,索馬利亞亞當然也明白她的用意,所以也就沒有勉強她。
她今晚很累,哪裡都不想去,尤其是離開林肯生前所居住的公寓,她不想離開,她在很狹窄的洗手間裡洗了個熱水澡,在蒸汽往上冒的時候,她看到了鏡子中黑白分明的自己,那張臉因為蒸汽蒸掉鏡子平滑的一面的倒影面中,她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臉龐,臉上寫滿了哀傷。
一個小時之後,她從浴室裡走出來,身上裹著浴巾,她很快就換好了衣服,擦拭著頭髮上溼漉漉的水。
隨後她在客廳的櫃子裡找到了一罐從英國進口的咖啡豆,她拿林肯的杯子泡了一杯香濃的咖啡,一邊喝著,一邊在客廳漫不經心地走動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視窗的位置。
到處都是高樓大廈,看上去很觸目驚心,白天看不到陽光,晚上看不到燈光,燈火明亮的城市彷彿常常演變成一個死城那樣。
她放下裝載著咖啡的杯子,移動到那個小房間裡。
與其說是小房間,還不如說是小小的書房。
這裡面除了一張書桌之外,其餘的家俬都是書櫃,塞滿了奇奇怪怪的書籍,在書桌上還放著一臺27英寸的IMAC,她坐在電腦前,下意識地按了一下鍵盤,電腦的螢幕突然就亮了起來。她傻眼了,因為電腦沒有密碼,她很容易就進入了電腦的系統裡。桌面上只有一份文件,這就是《種族平等宣言》的初稿,她點開了檔案,密密麻麻的德文映入眼簾,看來林肯是先用德文定了初稿,隨後又用英文作為演講的文字。怪不得他的演講可以那麼生動。
在她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螢幕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風,很詭異的風,她恐慌不安地滾動著眼珠子,好像意識到下一秒即將要發生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那樣。
她的目光停留在林肯生前的照片上,接下來就是一陣狂風吹過,在背後的書架突然掉下了一個類似書本的物體,發出響亮的聲音。她頓時就被那奇怪的聲音給吸引住了,回過頭去,發現是一個本子,很古老的封面,她下意識撿了起來,開啟了本子的第一頁,上面寫著回憶錄等字眼。
她在這個詭秘的夜晚,開啟了屬於林肯回憶錄的第一頁,輕輕地念了出來:不平等的世界?
從這一刻開始,她進入了林肯律師的記憶世界……
我是亞伯拉罕·林肯,隸屬於聯邦政府的第16任的自由職業律師。
從我投靠法律那天開始,我就知道會遇到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以及很多很悲慘的現象。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這種不平等的現象會來得如此之快。
那好吧,現在我們一起把時間記住在2020年10月10號,那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早上。
我坐著公交車前往律政司的總部辦公室,最近我發現了許多很奇怪的現象,一輛公交車經常會出現非常極端的情況,要麼你上了一輛公交車,司機看了你一眼,然後告訴你,你坐錯車了,命令你立刻下車,因為你上了一輛全是黑人的車;隨後你換了一輛車,車上全是白人,他們穿得十分體面,打著領帶,穿著西裝,穿戴著十分紳士的帽子,這時候你當然可以上車,可是後來上來的黑人是不允許上車的,就算強硬坐車,也會被白人拿著隨身攜帶的武器給趕走。這就是最新頒佈的種族隔離制度所導致的必然現象。自從肯尼迪總統為了發展經濟,輕南重北,所有最重要的資源全部分配在北方的身上,優先發展北方;南方當然就出現了人去樓空的現象,大量的勞工全部遷移至北方尋找安適的工作,南方的勞動力一下子就變得十分短缺,資源也缺乏,經濟佈局嚴重扭曲。肯尼迪總統為了打壓南方,還多多限制了南方參議員可以參選的事情,北方議員要比南方議員更有優勢。南方的議員這下子就變得十分不滿意,他們找了很多商人組成了南方聯盟,開始與北方的政治佈局實行政策對抗。南方聯盟發起了《種族隔離制度》,限制了黑人與白人共同活動的條款,規定了,有黑人的地方不可以有白人,如果白人出現了,他會受到歧視;有白人的地方更加不允許出現黑人,嚴重的可以隨時隨地傷害對方。這種政治演變越來越激烈,學校也規定了黑人與白人不允許在同一個教室上課;有部分商店黑人不允許進入購買任何商品;黑人不允許擔任議員或者律師等任何職位;黑人的薪酬不允許比白人高,黑人的福利遠遠低於白人。
這種白人至上的奇怪政策就引發了很多悲劇,請允許我一一道來。
律政司總部辦公室總是特別繁忙,我受到辛波斯卡弗的友好邀請,儘管我不知道她找我有什麼事,可她是一個迷人、熱情又聰明的女士,我很樂意與這樣的女人見面。
她一看到我就很熱情地擁抱著,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們進入了獨立的辦公室,並且商談了某件事。
她開門見山地說著:有宗案件需要你幫忙。
我很客氣地誇獎她:你也需要人幫忙?
她很認真地說著:這宗案件十分嚴重,我不是開玩笑的。案件的大致內容是這樣的,兩名聯邦警察追捕通緝犯的過程中,需要進入一個公寓式的房子進行搜查,在搜查的過程中,其中一名聯邦探員斯潘塞·摩爾,他是一名白人,他看到一個身影在屋子裡鬼鬼祟祟,他朝那個人喊了幾聲,那個人朝褲兜裡拿東西,他一話不說就拿出了槍射擊那個人,最後導致其當場身亡。
我很刻意地調侃著:哇哦!很準的槍法,又快又準。
她嘆息著:事情遠遠沒有簡單。斯潘塞在執法的過程中根本就沒有事先向對方表達身份或者某種警告宣言什麼的,最重要的是,被他擊斃那個人,是一個黑人,才22歲,他當時在屋裡準備吃藥,他從兜裡拿藥,結果就被擊斃了。
我好像意識到了某些事情:所以,你們要告那個聯邦警察謀殺?
她點了點頭:由於斯潘塞開槍的環境是完全不合理而且不合法,屬於濫用槍械,無意是忽視人權的表現。我與詹斯商量過了,可以落案起訴他謀殺。
我不假思索地說著:這個當然了,本來就應該告他謀殺。
她很焦慮地抱怨著:最大的問題就出現在這裡,我手裡還有那宗製冰機的案件還沒處理完,其他的檢控官手頭上還有案件,全是關於黑人涉案的問題。我們已經抽不出足夠的人手去處理這宗案件。可是詹斯十分憤怒,他認為這個聯邦警察事後的態度不可一世,他覺得一定要處罰這個自以為是的警察。他表示一定要做這宗案件,可是我真的沒有時間,所以希望你接手這宗案件的檢控工作,擔任我們的檢控官,負責這宗案件的所有起訴工作。
這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了,布達拉美宮的第16屆畢業的律師有那麼多,比我專業的有很多,比我有經驗的律師也有很多,為什麼她偏偏選中了我呢?或許她也看透了我心中的疑惑,直接向我說出了原因:我選中了你,有很多個原因,可是最重要的一點是,你也很反感種族歧視的,對吧?這宗案件不僅僅是普通的蓄意謀殺案,而是一宗涉及種族歧視的蓄意謀殺。這個就是論點,我們很希望為那個無辜的死者討回一個公道,否則南方的聯盟勢力就會越來越大。
我很好奇地問她:為什麼你那麼肯定,我一定會答應你呢?
她眼神裡顯露著無助的眼神:現在只有你能幫到我了,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好吧,如你所願,我被她的眼神給感動了。
在那一天,我成為了起訴斯潘塞·摩爾的檢控官,薪酬方面當然沒有私下執業的多,還好我本來就是白人,否則我的薪酬就會變得更加可憐。
那段時間,我就改變了辦公的地點,暫時離開了律師樓。
我親愛的助手索馬利亞亞對於我的決定很是困惑:簡直是難以想象,你竟然會接受律政司的要求成為檢控的一方。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接手該案件似乎是某種觸動的力量所致,辛波斯卡弗那雙迷人的眼睛當然也有影響的成分,但至少不是百分百影響的。
我搬到律政司辦公室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我住的地方距離上班的地方更加遙遠,每天坐車都要一個多小時,我每天早上七點鐘就要出門,在可憐的座椅上上等待著公交車的到來。我不是不想買一輛屬於自己的車,可是在布達拉美宮每天都會出現堵車的情況,而且石油的價格一路在瘋狂上漲,我看不懂行情,也不知道股票市場的最終走勢會是怎麼樣。我只是知道不能在這個階段買新車就對了。因為在種族隔離制度的影響下,許多黝黑膚色的人種開始變得不安本分,他們在學校不受歡迎,在社會遭到排斥,在待遇上也飽受剝削,他們認為自己沒有人權,連最基本的權利都喪失了。他們根本看不到未來,也感覺到不應該擁有未來,於是他們開始頻頻罷工,動不動就遊行示威,向政府抗議,呼籲政府取消種族隔離制度。說到遊行示威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們會縱火燒燬富人的商店,搗毀猶太人的私人珠寶店,甚至會砸爛,拆毀停放在街邊的任意一輛車。這種示威的嚴重性已經比當時第一次海灣戰爭的反戰活動來得更加嚴重,要知道現在還是和平時期,我們的總統可從來沒有想過要訴諸武力。
但是現在黑人的示威活動越來越頻繁,我認為始終需要一名英雄站出來引導他們。
沒錯,我們的確需要一個英雄。
為了記錄這個時期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我將會用日記的形式寫成備忘錄,希望上帝能夠記住這個特殊時期我所經歷的一切……
亞伯拉罕·林肯
2020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