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病怏怏的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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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性感冒似乎突然在某個雨季變得流行起來。許多人感冒、體溫過高因此而感染了肺部,咳嗽不斷,病菌從空氣中瀰漫著。病倒的人以每天數以百計的數量出現,很多辦公樓已經停止開放,交通運輸局也改變了車輛行走的路線,更改了軌跡。一個小時一次的巴士變成了兩個半小時一趟;圖書館封閉了,暫時關閉;商店以及公共場所提前3個小時閉店,導致了每天只工作6個小時的工薪階層變成了3個小時,黃金海岸的周邊已經被封鎖,任何人都不得接近,而實際上海軍正在進行演練,似乎在南美洲的海域附近有所計劃,除了軍方人員可以靠近,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封鎖的範圍不斷擴大,從海岸線到城鎮的某些街道,完全不顧及民眾的反對強行封鎖。出入公共場所你得必須證明你自己沒有感染肺部,如果你無法證明你就無法進去。哪怕你只是進去幾秒鐘也不行。對於流行性感冒的恐慌似乎在媒體的不斷渲染下變得越來越嚴重,很多人在街上碰到熟人通常都會很有禮貌問一句:你怎麼樣?沒有生病吧?如果真的生病了那可就要失去寶貴的自由了。互相寒暄也變成了一種宣洩情感的方式。

流行性感冒突然爆發最主要的原因是,拉丁美洲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雨,滴滴答答的雨聲伴隨著冷空氣的降臨一下子攻陷了人體的自我防禦機制,感冒入侵了身體機能,造成了大面積的感染。20%的工薪階層都病倒了,他們只能請假在家中休養,於是就造成了一種現象,一向繁忙的辦公大樓因為沒有人上班而變得空空如也,商店也就開幾個小時很快就結束營業。整個工業化很發達的城市猶如一座死城,到了夜晚就變得死氣沉沉,白天也沒見幾個人出來。未知的風險正在無聲無息地醞釀著,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動物被冷空氣凍死,交通道路滿是動物的屍體,流浪貓消失了,水渠裡的老鼠紛紛爬了出來,鑽進了各種陰暗的小巷子裡。

政府單位的辦公大樓每天只需要兩個人值班,其餘的人全部放假,當然有補貼,普通市民每個星期都能領到1900美金,食物銀行在上午的11:00會準時開放;夜晚19:00也會供應大量的食物。被迫選擇關店並沒有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他們很樂於接受政府的施贈。有了食物銀行,他們就不再需要陷入囤積食物的恐慌而是選擇了囤積大量書籍在家中閱讀,當你被迫困在一間房子裡的時候,閱讀反而是最好的消遣方法。電腦或許也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但是圖書顯然更為方便。

雨水還是沒有怎麼停過,通常是早上下兩個小時,下午三個小時,夜裡也會有小雨,氣溫十分低,簡直令人感到沮喪。

陽光似乎消失許久,他們渴望見到陽光,渴望能夠從身上感受到溫暖;相比之下東區的天氣就相當不錯,彷彿身處加州那樣,無論去到哪個角落都能感受陽光在身上游走,方便出行旅行,當然也助長了和平示威的頻率。男性們提出的要求不多,也就一個,就是調查非法禁錮事件。可惜他們和平示威無法給東區政府造成太大的壓力。朱迪斯釋放了400萬美元的補貼,助長了東區的輿論聲勢,不少女性也加入了和平示威的隊伍裡,局勢一下子就變得扭轉起來。風景獨好的東區也難免受到示威者帶來的困擾,他們似乎開始考慮要認真處理這件事。不過他們只是口頭上答應了將會徹底調查這個人神共憤的案件,實際上卻什麼也沒有做,不停地敷衍民眾,轉播了許多關於美國那邊的負面新聞以及散播了一些負面情緒。國家新聞電視臺連續24小時用無間斷地播放美國當地的示威新聞,甚至連收音機也在播放同樣的頻道。

雷蒙今晚要在辦公室值班,她手裡還有一些結案報告需要完成,她幾乎是從早上的8:20忙到夜晚的21:00,甚至手裡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她忙了一整天,剛好需要休息與娛樂的時間,她開啟了收音機,開幕就是關於美國合法墮胎的法案還在處於爭議的階段。52個州並不完全同意墮胎法案,部分州的法律與立法仍然比較保守,他們認為不能太過於放縱自由,否則就會變得橫蠻無理。話又說回來,雷蒙還挺喜歡聽到美國出現暴亂的訊息,她研究近代史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現象,幾乎很多戰爭的背後都能找到美國的身影,她認為美國始終是罪魁禍首但卻總是碰巧找到合適的替死鬼。德國是如此,英國也是。相對比美國,英國可太紳士了。這也是她當初為什麼會同意去英國實習的原因,儘管那次的實習機會鬧翻了,但是她還挺喜歡在英國的生活,尤其是曼城,總是充滿了樂趣與期待。

她吃了個三明治還有一個漢堡,泡了杯葡萄汁的氣泡水,倒是很享受。收音機裡傳來誇張的美式英語的調侃聲,窗外突然颳起大風,窗戶正在拍打著兩側的牆壁,發出巨大的聲音,她不想關窗,她喜歡聽那樣的聲音,比較自然。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她定眼一看,原來是珍,她差點忘記了,今天要值班的就是她們倆。珍身為司長,當然不可能一整天待在辦公室裡,因此她一整天都沒有看到她,也就忽略了今天她有份值班的原因。

“我還以為你一整天都在外面呢。”她說著,儘量調整語氣。

“啊,不,實際上我待在辦公室裡已經一整天了,可能你沒有發現罷了。”珍的神情比較疲勞,眼睛很乾澀,她偶爾會按揉著眼睛,鬆弛臉部神經,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還是坐在雷蒙的前面。

雷蒙好奇地問著:你……找我有事嗎?現在可是足球時間。

“也不算有事。馬爾醫藥公司的結案報告完成了嗎?”珍側著身子,不讓她看到她的神情。

“噢,很遺憾,我手裡還有好幾個案件的結案報告要撰寫,可能得等多一會。除非你現在就要,我今晚還能回去趕稿。”雷蒙故意這樣說,實際上她不可能把工作帶回家,她不喜歡扮演工作狂的角色,一點也不好應付,尤其是在法律的層面,司法公正永遠也做不完,總有源源不斷的司法案件向你撲過來,你是做不完的。

“這個案件的一些資料呢,我看了不少,庭審的會議記錄我也抽取了一部分作為參考。書記員的記錄工作做得很不錯,幾乎是滴水不漏。”珍的語序似乎有些混亂,沒有搞清楚重點在哪。

“你跑來這裡就是為了跟我討論這個案件?檔案都結束了,準備進入封存狀態,成為一部分歷史案件。”雷蒙關掉了收音機裡的英式嘲諷:咬我!也關上了窗戶,她比較緊張,意識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即將要發生。

“噢,親愛的,你知道,我一向很信任你的工作能力,哪怕你是新人,我也給你機會,失敗了也無所謂,我從來不介意這些事情。可是你必須得告訴我,馬爾醫藥公司這個案件,你真的用心了嗎?”珍的眼神很困惑,帶有渴望的象徵意義。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我敗訴,你現在就跑來質疑我的工作態度?”雷蒙做了個手勢表示質問。

“噢,不,我只是有些疑惑罷了。很小的事情,沒多大的問題。”

珍動起身,準備要離開,雷蒙卻緊追不捨:得了吧,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告訴我,我能承受得了,可是我最無法忍受的是,所有的事情都在隱瞞著我接二連三地發生,而我卻懵然不知,那種感覺很糟糕,非常的糟糕!

“庭審記錄顯示你詢問辯方證人的詳細過程。你的問題過於簡單並且敷衍。你告訴我,辯方證人有沒有問題?”珍用兩隻手撐著桌子,瞪大著眼睛盯著她問著。

“噢……你想討論的是關於那個問題。很不幸的,沒錯,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說不定他真的是意志力堅定,不會輕易上癮的那種。”她的注意力全在桌面上的檔案上,包括東區的非法禁錮的報道新聞,極其簡單的幾句話就概括了一宗令人憤怒的新聞,不得不說,語言學是一種藝術,可以避重就輕也可以選擇性報道,而它的重點就是簡要報告,照顧了上面與下面的感受。

“噢,你相信了辯方證人……不過你應該知道,身為檢控方就應該質疑辯方提供的證人的可靠性。看來你並沒有很慎重考慮這個問題。”此時的珍已經轉過身去翻尋致命的證據。可憐的她卻不知道,仍然選擇說謊:可能我是新人,我真的看不出一位已經成功戒掉藥癮的癮君子在說謊。難道說他憔悴的狀態足以掩蓋說謊的模樣?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很好,最後一次機會了。”珍拖長了尾音,好像在蓄力那樣。

“什麼最後一次機會。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她還在裝傻,珍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憤怒,把好幾份檔案扔到她的桌面上:這些檔案是我在你的抽屜裡找到的,還有一份副本在檔案室裡儲存著。裡面所描述的細節足以推翻辯方證人的供詞,為什麼你卻沒有法庭上提出疑問?回答我!為什麼?本來我想著如果你願意坦白,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但是你居然選擇了說謊,甚至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坦白。

她一點也不慌張,她當然知道早晚會查到自己的身上,意料之中的事情並不需要慌張。

“他已經染上藥癮所帶來的痛苦,我在法庭上揭穿他的供詞對整個案件的走向不會有太多的影響;相反為了揭穿而揭穿,那樣等於毀掉了一個人的希望,我不想親手毀了他,我想要毀掉的是馬爾醫藥公司,它的一生都是充滿罪惡的。無關重要的人,我不想對付。”

“是否要質疑不應該是你說了算,做檢控的就要提出合理的質疑,不管對方是故意還是無意,這些都是你的責任!”珍拍響了桌子,發出了很大的動靜。

“我知道,做出這些事情很有可能面臨吊銷執照或者大律師公會的調查。這些都沒有關係,無論是聽證會還是大眾對我的質疑,我都已經熬過去,一切都不是問題。現在輪到你了,你要揭穿我,告發我,隨時都可以。”她做出一個等著被拷起來的動作,以此表示期待。

珍的眼神有所閃爍,她在猶豫。其實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追究雷蒙的責任,她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不是維護家族企業的動機,其餘的錯誤她都可以接受,試探性的話題很容易出事,這一點她是很瞭解的。

“同一型別的事件我不希望再次發生,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你要憐憫證人之前,麻煩你先憐憫你自己。你的身份本來就與案件有衝突的地方,你還有這種表現,這些證據如果到了大律師公會那裡,你已經被吊銷執照。”珍拿起那些所謂的證據,一點一點地整理好,全程並沒有好臉色。

“我……我只是覺得他很可憐,染上了藥癮,還要被逼在法庭上說謊。”她說完以後,珍沒有反應,很快她就接著說:如果我揭發他就等於直接毀掉他,我不想做那樣的事情。

“你可憐他,誰來可憐那些上癮的患者?上癮的何止他一個,還有幾千萬呢。你能可憐多少個?還有,他代表了絕大一部分人表示很容易戒掉這些藥癮,你不覺得這些話很不負責任嗎?他自己都失敗了卻還要說謊,還要誤導陪審團。減輕對成癮藥管制問題的重視可不是正義之舉。”珍的眼神很是嫌棄,新人就是新人,哪怕司法考試的考核多麼優秀,一旦遇到真實案件就難免喪失理智。沒有一個新人可以繞開這個命運。

她徹底沉默,看來她真的做錯了,至少她心裡是這樣認為的。

珍沒好氣地說著:你自己慢慢反省吧。

“不,先別走,你好不容易進來了,我們應該談談別的話題或者別的案件之類的。”她很是糾結,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擔心上司會拒絕交流。畢竟她這一次犯了錯誤,儘管這些錯誤每一個新人都會碰到,但是她仍然害怕上司會因此採取不信任態度。

“好,很好,如果你想和我談就可以談,我不會拒絕你。”珍很顯然在咬牙切齒,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說不會拒絕。

“東區的非法囚禁案件,那邊的政府似乎不太重視,我想,我們應該去管這件事。”她還是有些猶豫,她擔心會被指責越過執法權。

“親愛的,這件事我也覺得很憤怒,它根本就是在挑戰女性群體的底線。換了是我,那幾個嫌疑人已經被抓回來立馬遭到起訴。可是你別忘了,這個案件發生在東區,西區與東區本身還沒有合併,仍然是兩個國家,兩個法律體系,兩個政治系統。我們的立法程式不一樣,更別提執法、起訴。東區的女權運動鬧得那麼厲害也沒有很激進,我認為這一次是涉及有關政治糾紛,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勸你還是不要想那麼多,與其花時間在一些無關重要的事情上,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彌補你曾經犯下的錯誤。”珍的眼神很真摯,不像在敷衍她。其實她也猜到會是這樣,不過她沒有想過在法律體系如此健全的社會里,竟然也有保護主義,有些地方是不能碰的,這才是她意想不到的。曾幾何時,他們連美國總統都能立案調查、起訴。最後迫使他辭職。一個國家的總統都能被彈劾,還有誰比總統的權力更大呢?儘管他的權力總是遭到制衡。

她點了點頭,扭過臉,不願意說話。

珍知道她內心肯定受到了打擊,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有些事情是無法解決的,至少目前是無法解決。

過了幾天,天氣稍微好了一點,太陽逐漸出現,半個球體在山邊顯露著,城市裡恢復了溫暖的陽光,光線照耀在馬路上,她抓緊了機會遊走在大街上。如此好的天氣,街頭上也沒有多少人。看來還有很多人患了重感冒,不敢出門。正常人也不敢出門,畢竟會有人問你身體如何,一旦你的體溫不尋常或者身上有感冒發燒的跡象都會立刻被抓去醫院進行救治。不是說不好,但是會很突然,而且很難預料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街上正在巡邏的聯邦警察已經越來越多,看似戒嚴的街道實際上卻充滿了控制的氣味。自由聯邦正在瓦解,東區的制度似乎正在遭到認可。

她開始放緩腳步,在轉角處她看到了辛波斯卡弗正在與一位女生走在前面,不慌不忙的樣子,不過辛波斯卡弗倒是很奇怪,戴著墨鏡與帽子,似乎不太願意讓別人認出她是誰。她是認出來了,但是沒有認出她旁邊那位女生是誰。她剛想走過去打聲招呼,此時黑澤明也出現了,只見他鬼鬼祟祟跟在兩個女生後面——如果是其他人,她已經可以報警抓他了。不過奈何他跟蹤的是他的妻子,這就無法構成跟蹤他人構成犯罪等說法。他跟蹤她,而她可以跟蹤他,事情突然變得有趣起來。他倒要看看,這一位神乎其技,幾乎以極其弱勢的處境反轉形勢贏了她的律師到底藏了哪些秘密。

她們走在最前面,跨過繁忙的紅綠燈路段,穿過大大小小的公寓房,不少人在外面靜坐示威,估計是公寓房的非法集資以及半路出逃導致了這些住戶損失慘重。她們穿過去的時候剛好碰到示威的民眾,他差點跟丟了,她也差點找不到他。林間小路出現了很多個方向可以轉過去,不同的方向可以通往不同的道路,不過他的跟蹤技巧實在是爛極了,幾乎要貼上去跟蹤著她們,而她的技巧就高明多了,保持著8米距離,謹慎地前進。

只見她們進了帝國大廈的建築物裡,穿過漫長的走廊,拐進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出口,迎面而來的又是一個交通繁忙的路段,紅燈太久,綠燈太短令人很容易產生不耐煩的情緒。紅燈消失,綠燈出現,她們倆很快就越過繁忙的交通道路,他的速度也很快,她想追上去,但是紅燈已經出現,車輛川流不息,阻擋了她的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離去,該死的綠燈遲遲沒有到來,她被隔開了,只能隔岸觀火。

她們到底要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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