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受驚的保羅(1 / 1)
在南部的城鎮上,人煙稀少,房屋的距離有點遠,有的時候哪怕你心臟病發還不一定能碰到一個可以救你的人。相反,在偏僻的角落裡,你要做壞事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你。
理查德現在就是目前這種心態,他房子裡多了兩個女性護士,妝容花了,可能是受驚過度,頭髮凌亂,他給她們倒了熱茶,她們不愛喝,過了半天沒有動靜,他想了想,還是給她們準備了凍咖啡,果不其然,她們真的有反應了,開始在那聊天,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看到咖啡才懂得笑,難道她們是從愛丁堡來的漂亮女生?他假裝漫不經心地閱讀報紙上的內容卻卻豎起了耳朵傾聽她們的談話,只能說,他很肯定她們用英語在交流,可能是口音的問題,他聽了半天愣是沒有聽懂一句完整的話,聽的時候不僅吃力而且還很艱苦,看來他是聽不懂她們的談話了。他本來就具有很強烈的好奇心,口音的問題他聽不懂沒有問題,可是她們倆在聊天的時候居然還笑得很厲害,一次比一次誇張,這下子他再也不能忍受了,放下手裡的報紙,儘量讓自己的口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保持著口音的純正:請問你們是用英語交流嗎?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聽得出是英語,可是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她們幾乎是同時回答的:沒錯,我們用的是英語。不過我們是蘇格蘭人。
他輕率地說著:“原來還是英語嘛,那就是英國的。”
她們突然就變得很激動,扯著他的衣服幾乎是喊著:我們是蘇格蘭人!不是遜爆的英國人!你要是再敢稱呼我們是英國人!我們會狠狠扁你一頓!
好吧,他疏忽了,他差點不記得英格蘭與隔壁小島國家的關係都不太友好,關係沒有搞好也就算了,還特別招仇恨。
“你們認識保羅?”他的儘量發出每一個準確的讀音,咬字要清晰。
“是的,我們當然認識他,他可是一個少有的好人。”
“你們是怎麼認識他的呢?”
“我們之前生病了要接受手術,本來有醫療保險報銷,可是保險公司不承認報銷費用,是他幫我們起訴醫保公司,拿到了賠償款,順利做完手術還不必太傷腦筋。”
“噢,律師費很貴吧?”他問著。其實他就是想找出保羅的缺點,這樣就能自我安慰,以免將來在刺殺他之後會感覺到內疚。
“不,他沒有收取我們的律師費。”
“不可能,怎麼會有那麼好的事情。”他的反應很激烈,不僅是超出意料之內,就算是換了他自己,不收取律師費用就打官司太違背個人原則了。任何一個律師都不可能做得到。
“好吧。”她們都忍不住笑了,補充了一段:他真的沒有收取我們律師費用,只不過呢,我們要為他提供醫院裡的內幕訊息。
這下子又勾起他的興趣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的邊沿上,神色凝重地問著:是關於什麼的內幕訊息呢?
“公立醫院的醫療器材採購的價格差距過大,與醫院明面上的賬單完全對不上;不僅如此,使用醫療器材之後的醫療賬單是出奇的高。費用過高已經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他覺得這種現象很病態,收費過高很不合理,而且這些是涉及到民生類,他準備起訴公立醫院亂收費的現象。而我們就負責為他提供情報,將來有需要說不定還會出庭作證呢。”
“原來他那麼偉大。”他頓時就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那樣,變得無精打采,好像失去了人生目標那樣,坐在她們身旁,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他很好奇地問著:他會不會有很多女朋友呢?說不定包括你們。
她們像是很有默契那樣,直接否認了:不,這更加不可能。
“你們就那麼肯定?”
“當然,我們那麼性感他都沒有采取行動。只能說,他心不在焉,或者根本沒有興趣。”
“或許只是對你們沒有興趣而已。”
“不,你是瞎子呢,他可不是。”
他被蘇格蘭人的陰陽怪氣給折服了,半天說不出話。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她們問著。
他沒好氣地說著:直到危機解除,或者等他回來。
她們聽後似乎就消除了心中的疑惑,可能她們並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危機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是她們卻被矇在鼓裡,還對他感恩戴德。
在另外一邊,利物浦發生莫名其妙的槍擊,當地警察已經趕到現場,封鎖了一部分的交通路線。
阿積沒有參與此案的調查,不過卻沉浸在其中,因為他發現這一次的槍擊與上一次的情況比較類似,最起碼手法相同,肯定是同一個人。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傷亡,無辜人群估計沒有受到傷害,他還在納悶到底是哪一類的殺手如此奇葩,在公眾場合開槍卻沒有擊中任何一個目標。可能是他沒有搞懂保羅才是真正的目標,沒有找到目標是一個大忌。
保羅可能猜到對方是針對他的,不過他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向警方求助,大概就是潛意識裡抗拒警察吧?這很難說。
他向來不害怕被報復,只是隱藏在背後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比眼前敵人更可怕的是看不到的敵人。
“你的衣服好像破了點。”阿遜拉著他問著。
他用手護著被擦傷的手臂,勉強笑著:沒事,舊衣服很容易破損。
“這裡發生了槍擊,你知道吧?”阿遜問著,並沒有很在意,估計也就隨口問幾句。
“這我知道,我聽到了槍聲,不過沒看到是誰在開槍。”
阿遜沒有注意到保羅臉上的表情,可能沒有想到保羅與此案有關,繼續往前走著:開槍的傢伙是針對某一人的,所以沒有傷及無辜。如果是無差別攻擊,我倒是聯想到以前的愛爾蘭共和軍。
他來了一句:愛爾蘭人挺好的。
阿遜頗為覺得可惜:是的,我也這樣認為,可是我們仍然無法成為好朋友。都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
在庭審開始之前,麥卡倫與文森單獨見面。
這幾天他一直處於保釋外出的期間,沒有在拘留所待過超過3個小時。
麥卡倫與文森的溝通很少,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認認真真為文森辯護,最初他只想利用輿論逼迫法院放棄對文森的起訴。然而計劃卻意外失敗了。他不得不想法子為文森辯護。
對於辯護的思路,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堅決否認一切的事實,打死也不要在法庭上承認。
文森本來是想著認罪,可是思維一下子被麥卡倫給帶偏了,變得有些偏激,甚至有點自私。
法庭的人很快就到齊,陪審團似乎還很高興,畢竟這個案件已經拖了很久,早就超出預期所期待的樣子。
莫妮卡今天特別的嚴肅,她全程站著,披著律師捲髮,一隻手按著一份供詞,另外一隻手拉扯著律師袍。
布魯斯法官在開庭審理之前還特意問了莫妮卡:本席想知道,在網際網路的瀏覽記錄真的會被監視嗎?
莫妮卡停頓了幾秒鐘,閉著眼睛回答:法官閣下,你的地位崇高,根本不會被監視。
布魯斯頓時笑了笑,很快就開庭了。
布魯斯法官:第一被告的辯護律師,你是否還有其他的證人呢?
理查德站起來咳嗽了幾聲:法官大人,暫時沒有。
布魯斯法官:很好。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麥卡倫:一直以為我對於我當事人莫名其妙被起訴是感覺到憤怒與不滿的。公權力難道一直要被濫用?為什麼缺乏監督的權力會如此不講道理。對此我深感失望,今天,就在今天,我將要證明我的當事人是無辜的。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文森出庭作證。
文森在出庭作證之前就已經刮掉了令人頹廢的鬍鬚,戒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香菸以及最近一週都沒有接觸過咖啡,目的就是要讓自己看起來比較精神爽利。最起碼要給法官一個良好的印象,這個很重要,麥卡倫最擅長這一類的攻勢。
文森在法庭上進行宣誓的時候忍不住左顧右盼,其實他很沒安全感,他在法庭的範圍內正在尋找黑澤明的蹤影,不管怎麼樣,最開始的時候他就是希望找黑澤明幫他辯護,可是後來卻換成了麥卡倫。他對這個律師並沒有太多的信任感,只不過他啟用了他內心的生存慾念,讓他在垂死邊緣的時間上爬了起來,重新振作。
布魯斯法官看他的樣子就感覺不對勁,總覺得他像是一個天主教徒。
麥卡倫:你是否認識死者呢?我指的是本案的死者。
文森:絕對不認識。他只不過就是住在同一條走廊的房間的住客,我怎麼會認識他呢。
麥卡倫:警方在現場找到你的腳印,你怎麼解釋?
文森:那晚我在房間裡聽到一些小動靜,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憑著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我就到案發現場的房間觀察了一陣子,最後發現有人死在裡面,現場血跡斑斑,無人生還。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所以我很害怕,慌里慌張逃離了現場。可能因為這樣而留下了腳印。
麥卡倫:你是否開過槍呢?
文森:沒有,我對槍械一無所知。
麥卡倫:你逃離了現場之後又做了什麼?
文森:我躲在被窩裡,嚇得瑟瑟發抖,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麥卡倫:之後警方有沒有找到你?
文森:有。他們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或者看到奇怪的人。
麥卡倫:你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文森:我說謊了,我的確這麼做了。我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害怕我說了實話,他們會當我是嫌疑犯,把我抓走;你知道的,在他們的腦海裡從來沒有人權的概念,說逮捕你就要逮捕你,從來不需要正當的理由。因此我欺騙了他們,我內心的恐懼迫使我說謊了。
麥卡倫:這麼說,你對倫敦警察很排斥很反感。
文森:差不多是這麼一個定義。
麥卡倫:你完全沒有做過什麼,然後你就被逮捕了。
文森:是的,事實確實是如此。
麥卡倫:你覺得公權力被濫用了嗎?
文森:無疑是的。
麥卡倫:你需要投訴嗎?
布魯斯法官:辯方律師,你似乎偏題了。
麥卡倫:在審訊的期間,你有什麼感受呢?
文森:失去了自由,人身遭到禁錮,儘管不用被囚禁在一個地方,可是我也覺得我的自由受到了侵犯。
麥卡倫:請問你是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呢?
文森:無疑是的。
麥卡倫:我願意相信你是一個虔誠的教徒。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莫妮卡站在那裡一直沒有動過,很仔細地盯著警方提供的資料:我差點沒看清楚,原來你是美國人,為什麼要跑來英國呢?
文森:來旅遊玩幾天。我覺得英國挺好的,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很親密很溫暖。
莫妮卡:人家是來結婚,你只是單純過來玩?
文森:不可以嗎?
莫妮卡:你是否認識照片裡的人?(巴爾曼的照片)
文森:不認識,從來沒有見過。
莫妮卡:但是警方是根據巴爾曼的口供才追查到你,然後將你拘捕,依我看來,他們的執法程式是合法的,儘管我非常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文森:我根本不認識他,他是如何提供線索的?
莫妮卡敲了一下腦袋:對了,我差點忘了,當初巴爾曼是透過電腦拼圖合成技術才把你的樣子給恢復過來,不然警方是如何追查到你的呢?如果你們沒有見過面,互相不認識,他是如何把你的樣子拼好在照片裡的呢?這就是當日警方用來追捕第二被告的照片。她向陪審團以及法官展示了照片的副本,不得不說,的確與他很相似,相似程度有百分之九十。
文森:可能我們在某個地方見過面,他才描述得那麼清楚。
莫妮卡:那既然你也覺得你們見過面,為什麼剛才又說不認識沒有見過面呢?
文森:我見過他沒有印象;他見過我不一定沒有印象。
莫妮卡:你還記得你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文森沒有說話。
莫妮卡:我來提醒你好不好?我這裡有一份消費清單,是來自一個酒吧所提供的。這份清單上很明顯我們可以發現證人與巴爾曼的名字。他們倆在同一個酒吧裡,在同一時間裡,喝了同一款雞尾酒,而且是同時付款。
文森:就算我們在酒吧裡喝過同一款酒也不能說明什麼。同時付款只能說明是湊巧。
莫妮卡:但是根據巴爾曼在較早之前曾經指出,是你給錢他,讓他去教訓死者,酒店的位置,房間號都是你告訴他的,就連路線圖你都為他準備好了。如此周詳的計劃你卻告訴我,你與死者之間相互不認識?
文森:只是這樣嗎?他還告訴你,只要有錢,他可以指證任何人。我相信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這種人所說的話,你也敢相信?他對我作出的種種指控根本就是站不住腳。律師女士,我相信你不會那麼天真吧?
莫妮卡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是心虛,她沒有想到文森比彼得更難對付,說謊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彷彿沒事發生那樣。她不得不趕緊戰術性喝水,腦袋在三百六十度高速旋轉,她在尋求突破口。
莫妮卡決定換另外一種思路:你是否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模樣?是快樂的、痛苦的、還是悲傷的?是孤獨的還是恐懼的?我看你小時候一定很討人喜歡吧?怎麼會變成這副令人討厭的樣子。
麥卡倫:法官大人,我抗議,我認為檢察官在進行人身攻擊。
布魯斯法官:檢察官,請你控制你的用詞。
莫妮卡:我收回剛才的話。證人,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文森:我早就不記得小時候的模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遺忘總是在那年夏天發生。
莫妮卡:你不記得小時候的模樣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回憶起來。
此時,她拿出一大堆照片,全是小孩的模樣,這些相框放在透明的塑膠袋裡,她微微彎腰,問他:怎麼樣?看著這些小孩的照片是不是很有印象?別出心裁呢?要不你隨便挑一個吧。
文森沒有反應。
莫妮卡:要不我幫你挑一個吧,就這個。
她舉著一個小孩的相框,問著:是不是跟你很像?不是吧,這個就是小時候的你。
文森:你想說什麼?
莫妮卡笑了笑:根據心理犯罪學的描述,罪犯通常會在作案後保留受害者的某一部分物品來紀念作案時的快感。等於是獵物紀念。這些小孩就是他的戰利品,而你的照片出現在他的戰利品列表裡,這就說明,你跟他有過很親密的關係。
文森: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小時候的照片會出現在他那裡,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
莫妮卡:他是教會里的神父。
文森:我對他沒有印象。
莫妮卡:他對所有的學生都印象深刻。
文森:這個我不清楚。
莫妮卡:那一年的夏天,你也退學了。
文森:我從來記不住夏天所發生過的事情。
莫妮卡:那一年夏天你不止退學了,你還報警,要舉報教會里的神父,只可惜後面你的父母莫名其妙撤銷了控訴,最後帶著你去了美國。這件事你肯定還記得吧?不記得也沒有關係,拉丁美洲的警察系統檔案裡有你的報案記錄。我想知道,你的父母為什麼會撤銷控訴?
文森:我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如果你要問,你就自己去問他們吧。噢,不對,他們去世了,幫不了你。
莫妮卡拿著死者的照片朝他臉上逼近:你看著他!難道你不願意承認,你對他恨之入骨!?
麥卡倫:反對!法官大人!對於檢察官的不正當行為我表示十分反感!
莫妮卡趕緊藏起照片,對於自己魯莽的行為並沒有覺得不妥。
她面向陪審團:很顯然,證人與死者之間是認識的,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待,都有不少證據證明他們是相互認識的。只不過證人一直以“不記得”、“想不起來”、“不敢肯定”等字眼來掩蓋事實。對於事實的真相,我相信是不言而喻,剩下的就要靠你們自己去思考了。
文森的神態顯然就不對勁了。
布魯斯法官:首先,本席想要感謝控辯雙方多日以來為我們帶來的精彩辯論,不管怎麼樣,案件的相關證人與證物已經傳召完畢,明日一早就是結案陳詞的時候。本席將會很期待你們的發言。
法官敲響了法槌,法庭上的人陸陸續續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