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情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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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非池聽到“動武”二字後,並未動怒,反而大笑起來。笑聲未止,柳非池伸出雙手,在耳前輕輕地拍了幾下,隨即,只見數十名身著綠衣的年輕漢子手持弓弩,身背箭筒,從客棧外面闖了進來。與此同時,又有多名綠衣漢子從高牆外翻身而入,亦是手持弓弩,身背箭筒。情況急轉直下,蜀山派眾弟子瞬間成了對方的活靶子,一旦真的動起武來,只怕一大半的蜀山弟子都會死在對方的箭弩之下。清泓真人識得厲害,心下也不願樹敵太多,便改口道:“柳莊主,為了一個蒲雲陽,你擺出如此陣仗,與我蜀山派大動干戈,這樣做值得嗎?”柳非池昂首道:“長老,我柳某人向來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值得做的事情,柳某會盡力而為,不值得做的事情,柳某亦會全力以赴!”清泓真人道:“柳莊主,老道佩服你的勇氣。但是蒲雲陽一事牽連到我蜀山派內部的事情,老道希望柳莊主不要多管閒事,只把自己的女兒帶走就是了。”柳非池面色一冷,寒聲道:“長老,柳某敬你是蜀山派的前輩,才這般心平氣和地和你商談,但是,長老此番言語實在讓我柳某人忍無可忍!”清泓真人一怔,問道:“敢問柳莊主,老道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嗎?”柳非池道:“何止不對!長老長得慈眉善目,可是卻連最後的一絲仁慈都丟掉了!”清泓真人道:“此話怎講?”柳非池道:“長老,貴派之所以一直為難蒲雲陽,無非就是懷疑他害死了貴派的商掌門。可是眼下,那蒲雲陽已經身中一劍,奄奄一息,貴派為何還是不肯放過他?況且,當日若非貴派的商掌門一直咄咄相逼,也不會枉自送掉性命。此事本就不該怪在蒲雲陽身上,為何要蒲雲陽來償還?莫非你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過錯嗎?”清泓真人深知商無影的為人,也為那受傷的蒲雲陽深感不值,因此選擇了沉默,沒有出言反駁。柳非池一眼看出對方心思,便繼續說道:“長老,柳某相信長老也是深明大義之人,故此,就請長老答應柳某的請求,將那蒲雲陽帶走吧!”清泓真人心道:“雲陽身中一劍,只怕已是命不久矣,也算是給了死去的無影一個交代,何苦還要再為難雲陽呢?”想到這裡,清泓真人不由朝那柳雯曦看了幾眼,見她哭得甚是傷心,想來也是難受至極,不覺心下一寬,暗忖道:“這位柳大小姐如此在意雲陽,雲陽又為了她,甘願受死,足見二人情誼之深厚。一個人將死之際,最願意看到的人便是自己所愛之人。就讓這位柳大小姐陪雲陽過完這最後一些時日吧。”

清泓真人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淚,隨即說道:“柳莊主,老道即刻就放你們離開!”說罷,便擺了擺手,示意讓蜀山派諸人收回兵器。柳非池也讓屬下們收回了弓弩。蜀山派眾弟子紛紛讓道,柳非池等人便朝那倒下的蒲雲陽走了過去。這次沒有再遇到任何阻攔,柳雯曦,蒲雲陽二人在風柳山莊眾人層層地保護之下離開了同福客棧。清泓真人目送著他們離去後,有意無意地朝那衛晴然看了一眼,只見她雙目泛紅,似乎有些溼潤,面色愴然,甚至鬢角的髮髻也有些凌亂,讓人覺察不到一絲喜悅地氣息。一個女子報了殺夫之仇,理應開心才對,為何她會如此呢?清泓真人不禁長嘆一聲,心道:“這孩子,何苦為難自己呢……”

柳非池帶著眾人在北城的一家客棧裡住了下來。為了讓蒲落塵安心靜養,柳非池花錢包下了整個客棧,遣散了客棧裡所有的客人。此外,又命人尋找金瘡醫,來醫治蒲落塵的傷勢。金瘡醫看過傷勢後,連連搖頭,並讓柳非池等人準備後事。結果險些被心情激憤的柳雯曦暴打一頓。後來又找了數名金瘡醫,他們皆都表示無力醫治。柳非池便不再命人尋醫,暫時依照金瘡醫所開下的續命方子來煎藥救人。那些方子倒也管用,蒲落塵喝完那些藥後,神志已逐漸清醒過來,只是身體依然很虛弱。柳非池在女兒的陪同下,前去探望,只見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臥榻上,目光呆滯,面容憔悴,鬱鬱寡歡。

柳非池眉頭微蹙,說道:“蒲捕頭,柳某和小女一道前來看你,你怎地一句話也不說啊?”蒲落塵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你們……不該救我……”柳非池面色一沉,用類似於責備的口氣說道:“我們若不救你,莫非要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嗎?”蒲落塵雙目緊閉,面露悲愴之色,說道:“死,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柳非池瞟了蒲落塵一眼,哼聲道:“好啊!你死了,解脫了,然後讓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傷心痛苦嗎?”蒲落塵道:“蒲某無意傷害別人,一切都是蒲某的錯,自當由蒲某來承擔。你們無需為此傷懷。”柳非池重重地點了點頭,連聲道:“好啊!好啊!既然蒲捕頭不願讓我等為其傷懷,那我們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走吧!就讓這個一心求死的人自生自滅吧!”說罷,便拉著柳雯曦準備離開。哪道,柳雯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蒲落塵身上,似乎還有話要說。柳非池連聲叫道:“走吧走吧,我們把他從閻羅王那裡拉了回來,他居然還不領情,這樣的人,關心他又有何用?走吧……”連說帶拉,將柳雯曦硬生生地拉出了房間。蒲落塵依舊躺在那裡,黯然神傷,不為所動。

入夜。客棧裡沉靜了下來。蒲落塵掀開被子,起身下榻,穿上鞋子,朝房門走去。由於重傷未愈,蒲落塵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卻仍憑著一口氣向前行進。他開啟房門,見有風柳山莊的弟子把守,不覺有些遲疑,不過很快,還是走出了房間。把守的弟子見蒲落塵出了房間,便急忙上前攙扶,並問他打算去哪裡。蒲落塵謊稱自己是去解手,把守的弟子便將他帶去了茅廁。進了茅廁後,蒲落塵趁那兩名弟子不備,出手點了他們的“昏睡穴”,旋即走出了茅廁。茅廁便在客棧的後門處,蒲落塵拿走門閂,開啟後門,卻見後門處仍有兩名風柳山莊的弟子把守。蒲落塵只得謊稱自己想出去走走,以求矇混過關。那兩名弟子便問蒲落塵是否需要陪同,蒲落塵搖了搖頭。待得蒲落塵走遠後,兩名把守後門的弟子覺得事有不妥,經過商議,一名弟子留下繼續把守,另一名弟子則匆忙進了客棧,想來,是稟報訊息去了。

坊隅巷陌,空無一人。蒲落塵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一雙眼睛也在不停地流覽著周圍的事物,似乎是想最後再看一眼自己曾經所生活過的地方。不經意間,蒲落塵經過一家酒坊,酒坊已經閉門歇業。蒲落塵走上前去,重重地擊打著酒坊大門,驚醒了那酒坊裡的人。不一會兒,酒坊裡燈燭閃亮,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裡到外,慢慢傳至門前,只聽得“吱呀”一聲,那酒坊大門被人開啟。開門那人是一個留著花白鬍須,面容黝黑的老頭兒。那老頭兒一面打著呵欠,一面提起手中的油燈,在蒲落塵臉前照了一照,隨即問道:“誰呀?這麼晚了,來我們酒坊做什麼?”蒲落塵答道:“來到酒坊,自然是為了吃酒啊!”那老頭兒大吃一驚,連聲道:“什麼?你來吃酒?”蒲落塵道:“沒錯!”那老頭兒睜大眼睛,將蒲落塵從上到下地仔細打量了一番,奇道:“老朽看你這人不像是個傻子,怎會大晚上地跑到酒坊來吃酒啊?”蒲落塵道:“蒲某隻求一醉,別無他想。”那老頭兒連連搖頭,道:“這位客官,我們酒坊晚上不做生意,你白天再來吧!”蒲落塵聽罷,從懷裡取出了一張令牌,問道:“老伯,請看看,這是什麼?”那老頭兒朝那令牌望去,只見令牌上刻著三個大字“六扇門”,那“六扇門”三個字的右下角另有一個小字,那個小字喚作“捕”字,捕頭的捕。

那老頭兒登時嚇得面如土色,有些結巴地道:“官……官爺,老……老朽眼拙,未能認出官爺,還望官爺恕罪啊!”說罷,正欲向蒲落塵磕頭,卻被蒲落塵雙手扶起。只聽得蒲落塵道:“老伯,在下不過是來討點酒吃,不必如此多禮!”那老頭兒連連點頭應是。蒲落塵隨即問道:“老伯,在下可以進去吃酒了吧?”那老頭兒連聲應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只是老朽只是個看門的,此事需稟報掌櫃才是,況且如今天色甚晚,只怕……”蒲落塵見狀,立即從懷裡取出了二兩銀子,遞給了那老頭兒,說道:“這點銀子夠不夠啊?”那老頭兒接過銀子後,二話沒說,轉身就朝那大門裡面奔去。不一會兒,一個四十歲上下,穿著富貴的老者在剛才那個老頭兒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那老者見到蒲落塵後,便即躬身行禮,說道:“草民杜問酒,見過官爺!”蒲落塵還了一揖,問道:“你是這酒坊的掌櫃?”那“杜問酒”答道:“正是!”蒲落塵道:“原來是杜掌櫃。杜掌櫃啊,在下要來你這酒坊討幾碗酒吃,不知杜掌櫃是否歡迎啊?”那“杜問酒”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不過又很快答道:“官爺這話真是折煞草民了,草民豈敢不歡迎官爺呀?”蒲落塵道:“既然歡迎,就請杜掌櫃將酒坊裡的好酒都給我拿出來,在下今晚要吃個夠!”杜問酒不敢有所怠慢,立即朝左右吩咐道:“都聽到了沒有?還不快將好酒取來,好生伺候官爺?”話音一落,只見那看門的那老頭兒連忙招呼夥計擺酒接待客人。

蒲落塵在那杜問酒的陪同下,進了酒坊,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不一會兒,便見一名酒坊的夥計雙手抱著一大罈美酒朝蒲落塵走了過來。酒還未到,那濃郁的酒香味便撲鼻而來。蒲落塵心下甚喜,當下迫不及待地接過酒罈,解開封口,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好酒!”蒲落塵喝完一罈後連聲讚道。

一罈似乎不足盡興,蒲落塵又從懷裡取出幾兩銀子,擺在杜問酒面前,大聲道:“掌櫃的!勞煩夥計再取一罈好酒來!”杜問酒只得叫夥計再上一罈酒。蒲落塵接過那壇酒,一口灌下肚去。杜問酒等人都看得呆了,平素來酒坊喝酒之人,意在品酒,都是一碗一碗慢慢地吃酒,哪會像此人這般,一罈一罈地往肚裡灌呢?”對方看起來意猶未盡,杜問酒雖有心相勸,卻又忌憚對方官差的身份,生怕得罪對方,給自己帶來黴運,便只好躲在一旁,聽之任之。第五壇酒下肚後,蒲落塵覺得頭重腳輕,一時站立不穩,竟然一股腦兒地趴倒在酒桌前。杜問酒急忙上前攙扶,蒲落塵卻連連擺手,說道:“我沒醉!我沒醉!”杜問酒皺眉道:“官爺,那吃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醉,依草民看,您是真的醉了!”蒲落塵道:“吃醉便吃醉吧,在下來此便是求此一醉!”杜問酒連連搖頭,道:“官爺,你不能再吃酒了!”說罷,便朝幾名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幾名夥計當即上前,將蒲落塵扶到那酒桌前。那杜問酒又道:“官爺,我們酒坊自釀的酒,後勁很大,一般人都吃不過三壇酒,您能吃五壇,已經很厲害了!”蒲落塵搖頭晃腦地道:“不不不,才五壇,太少!太少!”杜問酒皺眉道:“官爺,你為何不聽勸呢?你已經醉了,不能再吃了!”說罷,便朝身旁的夥計吩咐道:“快扶他上內屋休息!”幾名夥計點頭應是。不想,卻聽得那蒲落塵大聲說道:“不,不!我不回什麼內屋休息,我要繼續吃酒!”那杜問酒道:“官爺,酒吃多了傷身,還是回屋歇息吧!”蒲落塵道:“君醉何人喚,沉睡萬千年!你們都不要扶我,叫我繼續吃酒,一直吃到我睡著為止!”那杜問酒聞聽此言,嚇了一跳,心道:“還萬千年呢,你若真在我這裡睡萬千年,那我這酒坊還怎麼做生意啊?”當下便加重了語氣,朝幾名夥計連連說道:“快,快將他扶到內屋歇息,你們幾個若扶不了,就多叫些人來!”話音剛落,便聽得一人說道:“你們不必扶他,把他交給本姑娘就好了。”杜問酒和幾名夥計聞聽此言,都不由朝那聲音來處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清秀絕俗,長髮垂肩的妙齡少女。

杜問酒上前作了一揖,問道:“敢問姑娘,可認得這位官爺?”那少女道:“當然認得!若不認得,又怎會跑到這酒坊來管他的閒事?”杜問酒心下微微舒了口氣,道:“姑娘認得這位官爺便是最好不過了。姑娘,在下是這酒坊的掌櫃,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那少女道:“你們先各自去忙吧,有事,本姑娘自會叫你們。”杜問酒點頭稱是,隨即支開了那幾名夥計,然後回到那櫃檯前等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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