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遊魂（1 / 1）
那少女走到蒲落塵面前，看了一眼酒桌，扭頭朝杜問酒問道:“掌櫃，酒桌上怎地沒有酒啊？快給本姑娘上酒！”杜問酒點了點頭，隨即命夥計上酒。美酒擺上之後，那少女解開封口，在罈子口處聞了一聞，然後搖了搖頭，將那壇口重新封好，說道:“掌櫃的，為何你這酒有一股酸味？給本姑娘重新再上一罈酒來！”杜問酒聞聽此言，大吃一驚，奇道:“什麼？酒裡有酸味？”說著，便走到那少女面前，接過酒罈，解開封口，重新聞了一聞，疑惑地道:“不對啊？沒有酸味啊！姑娘，你不會是聞錯了吧？”那少女將杜問酒拉到一旁，小聲說道:“本姑娘只吃酸酒！”說罷，遞給了杜問酒兩錠銀子。杜問酒當即會意，連聲說道:“好好好，姑娘，在下馬上給你再換一罈酒來！”話一說完，便抱著那壇酒，進了內屋。沒過多久，便見那杜問酒抱著酒罈，從內屋裡走了出來。那少女問道:“掌櫃的，這回的酒如何啊？”杜問酒答道:“姑娘放心，這回的酒可是我們酒坊剛剛釀出來的新酒，味道保準讓你滿意！”那少女道:“很好，那就勞煩掌櫃把它放到酒桌上吧！”杜問酒點頭稱是。那少女又道:“掌櫃的，再給這位官爺上一罈酒來！”杜問酒聽罷，便吩咐夥計給那蒲落塵也擺上了一罈好酒。
蒲落塵雖一臉的醉意，不過，神志倒很清醒。只見他用一雙不可思議的目光不停地打量那少女，說道:“柳姑娘，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會吃酒！”原來，眼前這位少女便是那風柳山莊的大小姐柳雯曦。柳雯曦櫻嘴一撅，道:“怎麼？只許你們男人吃酒，便不許我們女子吃酒麼？”蒲落塵一時爭辯不過，只得回道:“柳姑娘，既然你要吃酒，那蒲某就不打擾你了。”說罷，抱起身旁的酒罈，朝另一張酒桌走去。柳雯曦見狀，連聲叫道:“哎呀！你怎地走了？本姑娘親自來此陪你吃酒，你莫非一點面子也不給嗎？”蒲落塵扭頭說道:“蒲某隻想一人獨醉，不想與他人一塊吃酒！”柳雯曦嗔道:“蒲落塵，沒想到你竟會是這樣的人！你曾答應本姑娘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完成，如今本姑娘要和你一塊吃酒，你也不肯，看來，你是瞧不起本姑娘，不將我們風柳山莊放在眼裡！”蒲落塵道:“柳姑娘言重了！蒲某從來都沒有瞧不起柳姑娘，也絕不會對風柳山莊心存不敬，風柳山莊柳莊主，還有你柳姑娘，在蒲某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樣的！”柳雯曦道:“既是如此，那你為何不願與本姑娘一塊吃酒？”蒲落塵道:“柳姑娘，蒲某獨自一人在此吃酒，便是想圖個清靜，還請柳姑娘見諒！”柳雯曦冷冷地道:“本姑娘無法見諒！總之，本姑娘今天來了，你蒲落塵就要陪著本姑娘一塊吃酒，不然的話，本姑娘就一把火將這酒坊燒了，教你一罈酒也吃不得！”此言一出，杜問酒以及身旁的夥計一個個都嚇得面無人色，急忙跪倒在地，懇求柳雯曦不要放火燒他們的酒坊。柳雯曦搖搖頭，故作無可奈何的模樣，說道:“掌櫃啊，並非本姑娘有心要燒你的酒坊，而是這位官爺，這位蒲大捕頭，執意不肯教本姑娘和他一塊吃酒，本姑娘才會出此下策呀！掌櫃若是不想看到自己的酒坊被別人一把火燒掉，那就多求求這位蒲大捕頭吧！”杜問酒等人聞聽此言，便都將目光轉向蒲落塵，跪求蒲落塵能夠改變心意。
蒲落塵一時別無他法，只得點頭應道:“好了好了，蒲某同意與這位姑娘一塊吃酒就是了。杜掌櫃，你們都起來吧！”杜問酒聽罷，目光一轉，望著那柳雯曦，道:“姑娘，這位官爺已經答應和您一塊吃酒了，您就大發慈悲，放過我們這酒坊吧！”柳雯曦故作很委屈的模樣，說道:“我說掌櫃啊，為何是讓本姑娘大發慈悲啊？本姑娘本來只是想來吃酒而已，若不是這位蒲大捕頭惹惱了本姑娘，本姑娘又怎會說出“燒酒坊”那樣的話？掌櫃若想保住酒坊，還是應該多求求這位蒲大捕頭，讓他老人家大發慈悲，放過你們酒坊……”蒲落塵聽完柳雯曦的話後，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兒都差點被她的話繞暈過去。蒲落塵定了定神，隨即便對柳雯曦一揖到地，懇求道:“我的柳大小姐呀，蒲某認輸，認輸還不行嗎？您就不要再為難掌櫃還有這些夥計了。”柳雯曦聽罷，問道:“那你是否願意和本姑娘一塊吃酒啊？”蒲落塵點頭道:“願意！當然願意！”儘管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老大不舒服。柳雯曦微微一笑，道:“蒲落塵，你早這樣說，哪還會有這麼多事啊？”蒲落塵只得連連稱是。柳雯曦只覺心滿意足，便扭頭朝杜問酒等人說道:“沒事了沒事了，你們都起來吧！”杜問酒及一干夥計這才依言起身。柳雯曦又道:“掌櫃啊，本姑娘與這位蒲大捕頭還有要事商談，你們都先回避吧！”杜問酒早已看出這二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本就有心迴避，此刻聽到柳雯曦這麼說，可謂正中下懷，當即應道:“好的好的！我等馬上回避，絕不叨擾二位！”說罷，便帶著一干夥計還有那個看門的老頭兒一起去了內屋，正堂之中就只剩下蒲落塵與柳雯曦二人。
柳雯曦在酒坊裡找了一隻酒杯，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然後朝蒲落塵道:“蒲捕頭，小女子終究是一介女流，論起這酒量，自是無法和你們這些男子相比。若是小女子和你蒲捕頭一樣拿起一罈酒，就咕咚咕咚地吃酒，只怕小女子很快就會醉倒在地，相信蒲捕頭也不願看到這樣的結果。故此，小女子只能用這小小的酒杯作為酒具，同你蒲大捕頭一塊吃酒，蒲捕頭不會有所反對吧？”蒲落塵道:“若是柳姑娘真的吃醉酒，對蒲某來說也是個麻煩。只要柳姑娘能夠讓自己不吃醉酒，不論這做法如何，蒲某都不會反對。”柳雯曦道:“如此甚好，那本姑娘就來個先乾為敬吧！”說罷，走到酒桌前，正想用酒罈倒酒，想想又覺得不對，便從那酒坊裡又取來一隻酒提，將罈子裡的酒舀出來倒入酒杯，然後才道:“蒲捕頭，我先吃一杯咯！”說罷，便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蒲落塵見她喝過酒後，雙目緊閉，一張俏臉也變得如同那皺紙一般，條條線紋清晰可辨。蒲落塵不由心中犯疑，問道:“柳姑娘，你那罈子裡所盛的應該不是酒吧？”柳雯曦登時變了臉色，睜大眼睛道:“怎會不是酒？莫要信口胡言！”蒲落塵道:“第一次吃酒的人都會認為酒味太辣，會張嘴吐舌，想辦法散掉舌頭上的酒味。蒲某看柳姑娘方才的模樣，不像是吃了辣酒的模樣啊！”柳雯曦一怔，隨即嘻嘻一笑，說道:“原來蒲捕頭是為此犯疑啊！本姑娘方才所吃的酒也是辣酒啊，只不過，本姑娘吃辣酒後的模樣與別人不同罷了。別人是別人，本姑娘是本姑娘，不能等同視之吧！”蒲落塵心想就算那柳雯曦酒罈裡所盛的不是酒，對自己也是有利無害，至少不用擔心她會吃醉酒。若是她真的吃醉了酒，那自己的麻煩就大了。柳雯曦見蒲落塵似有心事，便問道:“蒲捕頭，你在想什麼呢？”蒲落塵沉默了一會，答道:“蒲某在想，柳姑娘只吃了一杯酒，蒲某該吃幾杯酒呢？”柳雯曦嘿聲一笑，大聲道:“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本姑娘吃一杯酒，你用你的酒罈吃上一口不就成了？”蒲落塵道:“一口哪夠啊？”說罷，提起酒罈，又開始咕咚咕咚地大口吃酒。
柳雯曦一愣，隨即大聲叫道:“哎呀！你……你怎地將一罈酒都吃下去了！”蒲落塵不予理睬，依舊繼續吃酒。沒過多久，一罈酒便被蒲落塵吃得一滴不剩。只見蒲落塵長長地打了一聲嗝，身子也跟著晃動不定，眼中盡是醉意。柳雯曦不覺睜大了眼睛，痴痴地道:“你怎地這麼快就醉了？”蒲落塵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擺在那酒桌上，說道:“掌櫃，結賬了！”話音一落，不等有人答應，便即轉過身去，朝酒坊門口走去。柳雯曦見狀，急忙上前叫道:“姓蒲的，你怎地不等我，就獨自走了？”蒲落塵頭也不回地道:“蒲某已經醉了，柳姑娘就無需再陪蒲某吃酒了！”柳雯曦道:“那我總該將你扶回客棧才是啊！”蒲落塵很快回道:“不必了！”柳雯曦急道:“你這番模樣回客棧，教我如何放心哪？”蒲落塵道:“沒有擔心，又何來放心？柳姑娘何必自尋煩惱？”兩人正說話間，不知不覺已到了酒坊門口。柳雯曦搶先一步，攔住了蒲落塵。
蒲落塵不禁變了臉色，厲聲問道:“柳姑娘，你這是做什麼？”柳雯曦道:“本姑娘這麼做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扶著你一塊回客棧。”蒲落塵心知對方也是在關心自己，便溫言道:“蒲某還想在外面多待一會，到時自會回去。倒是你一個女孩子家，這麼晚了一個人在外面反倒不安全，還是早早回客棧休息吧！”柳雯曦道:“蒲捕頭，既然你知道我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那你又怎能放心教本姑娘一個人回客棧呢？還是你我二人一道回客棧吧！”蒲落塵見對方仍是這般糾纏，心中早已厭煩，冷然道:“柳姑娘，你若是不願一個人回客棧，就留在這酒坊吧。蒲某此刻要離開酒坊，煩請柳姑娘讓開一條道兒，教蒲某離去！”柳雯曦見蒲落塵態度有些忽冷忽熱，心下也頗為不滿，便高聲道:“本姑娘留在酒坊，你也要留在酒坊才是！”蒲落塵面色陡變，說道:“柳姑娘，蒲某素來不願對女子動手，你不要逼我！”柳雯曦毫不示弱，高聲道:“蒲落塵！你要動手便動手吧！本姑娘還會怕你不成？”話音剛落，便被蒲落塵一把推倒在地。
柳雯曦不禁怒容滿面，指著蒲落塵厲聲斥道:“蒲落塵！你……”說到這個“你”字時，那蒲落塵已出了酒坊，不見了蹤影。柳雯曦望著那空蕩蕩的酒坊大門，心想自己身為風柳山莊的大小姐，何時受過這等委屈？一時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約莫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從那酒坊大門邁了進來。柳雯曦聞得腳步聲，抬頭一看，只見眼前多了一人，那人正是之前離去的蒲落塵。柳雯曦身形一轉，背對著蒲落塵，冷冷地道:“你還回來作甚？你不是急著想要離開麼？”話一出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得蒲落塵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回來是想送你回客棧。”柳雯曦怒哼一聲，說道:“現在才想起來送本姑娘回去，太晚了！”蒲落塵道:“柳姑娘，蒲某承認，方才動手推你的確是蒲某的不是，但是，若不是你這般執拗的話，蒲某又怎會那樣對你？柳姑娘，看在蒲某趕來向你賠罪的份兒上，就讓蒲某送你回去吧！”柳雯曦嗔斥道:“好啊！你趕來向本姑娘賠罪，如今又說起本姑娘的不是，這是賠罪嗎？分明是對本姑娘有所不滿，既是如此，你又何必違心地趕回來呢？本姑娘不需要你這種虛偽的賠罪！”蒲落塵一時啞然無語。柳雯曦聽不到對方回應，只道是說中了對方心事，便又續道:“怎麼？被本姑娘說中心事，無話可說了吧？蒲落塵，本姑娘算是看明白了，別人給你好臉色，你便不將別人的好放在心上，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一個人醉死在這巷子裡！”蒲落塵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柳姑娘說得沒錯！像蒲某這樣的人，就應該一個人醉死在巷子裡！醉了多好，醉了之後，只會沉沉地睡去，忘記這世間的一切煩惱！”說到這裡，蒲落塵朝柳雯曦一揖到地，用感謝的口吻說道:“多謝柳姑娘提醒！蒲某來此只是為了求醉，為何還要賠罪呢？求醉，酩酊大醉！”
蒲落塵話音一落，便從那酒坊裡又取來兩罈美酒，一手抱著一罈，朝酒坊大門走去。柳雯曦餘怒未消，對蒲落塵的這番舉動視若無睹。待得氣消了之後，柳雯曦正欲離開，突然想起那句“醉死在巷子裡”的話，立覺不妙，當即奪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