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夢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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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雯曦正自發愁,那道被打碎的外牆出現在了柳雯曦的視線裡。柳雯曦忽地靈機一動,說道:“蒲落塵,方才聽你問道,什麼樣的事情是你所不能之事,需要蒼天憐賜。在本姑娘看來,有一件事情的確是你所不能之事,且蒼天也已憐賜於你。”蒲落塵一怔,立即問道:“何事?”柳雯曦道:“我且問你,你一掌便能將那牆壁打碎,之前你有這樣的功力嗎?”蒲落塵搖頭道:“沒有。”柳雯曦道:“那你為何突然擁有了這樣的功力?”蒲落塵道:“是修煉了《養氣經》上的功法之故。”柳雯曦道:“養氣經?是為了幫助你化解體內的屍毒麼?”蒲落塵點頭道:“不錯。”柳雯曦大聲道:“著啊!蒲落塵,你身中屍毒,本難逃一死,如今你修煉了《養氣經》上的功夫,不僅功力大增,就連那屍毒也已不足為慮。若是喚作常人,只怕早就毒發身亡了。莫非這不是蒼天憐賜麼?”蒲落塵聞聽此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一心求死,而蒼天卻一次又一次讓我活了下來,就連那無藥可解的屍毒也無法再威脅我的生命。莫非一切真的如柳姑娘所言,是蒼天在磨鍊於我嗎?”蒲落塵心裡不斷地這樣問著自己。

柳雯曦見蒲落塵神色恍惚,若有所思,便道:“蒲落塵,本姑娘所言有無道理,相信你的心中自有決斷。本姑娘言盡於此,蒲大捕頭好自為之吧!”說罷,走到一旁,不再言語。蒲落塵在腦海裡反覆咀嚼著柳雯曦對自己所說過的話,每一句話都直戳他的心底,每一句話又讓他無法反駁。心戀的小師妹嫁與他人,唯有祝她幸福,師父處事不公,皆因那商無影是師父的孩子,一個父親將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己的孩子,真的有錯嗎?”為何自己卻痛苦了這麼些年?是真的恨師父?還是沒有勇氣面對這一切?”若這一切真的都是蒼天在磨鍊自己,那自己為何不能經受住考驗,從過去的傷痛中解脫出來呢?

“我懂了。”蒲落塵的嘴裡突然冒出了這三個字。儘管聲音不大,不過還是瞞不過柳雯曦的雙耳。柳雯曦立即上前問道:“蒲落塵,你懂了什麼?”蒲落塵將目光轉向柳雯曦,答道:“柳姑娘,你說得對。苦心志,勞筋骨,餓體膚,空乏身,行拂亂其所為,這一切與我的那些經歷何其相似?若不是蒼天在磨鍊於我,又是什麼?若蒼天真的有心害我,我蒲落塵早已被屍毒奪去了性命,又怎會活命至今?”柳雯曦聞言大喜,又忍不住長舒了口氣,大聲道:“蒲大俠,你終於想明白了!”蒲落塵笑著點了點頭。這時,蒲落塵忽覺腹中一陣噁心,未及反應,一股酒水便猛地從腹中吐了出來。柳雯曦大吃一驚,急聲問道:“蒲大俠,你怎麼了?”蒲落塵顧不上答話,便暈了過去。柳雯曦急忙將他扶起,帶著他那笨重的身軀左搖右晃地離開了那個暗角。

此時天色漸明,家家戶戶的百姓還都處在一片睡夢當中。柳雯曦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藥鋪,一邊喘氣,一邊重重地拍打著藥鋪大門。沒想到,拍打了半天,居然聽不到一絲回應。柳雯曦不禁怒從心來,對著藥鋪大門狠踢了一腳。一腳沒起作用,便又踢了一腳,如此反覆,居然踢了十幾下。或許是踢得太重的緣故,只聽得“咔嘣”一聲,門閂斷裂,藥鋪大門被踢開了。柳雯曦二話沒說,扶著蒲落塵的身軀立即闖了進去。藥鋪裡的人也被這斷裂聲驚醒,一個個穿好衣服趕了過來。柳雯曦見有人趕來,便大聲叫道:“快來救人,快來救人哪!”趕來的那些人大部分只是藥鋪裡普通的學徒,並不怎麼會看病診脈,見柳雯曦喊得甚急,便也急忙進了內屋去請師傅。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老者在徒弟們的陪伴下趕了過來。那中年老者還未站定腳步,柳雯曦便急步上前,連聲說道:“想必您就是這藥鋪裡的疾醫吧?請您老人家大發慈悲,趕緊救救他吧!”那中年老者微微點頭,說道:“姑娘,在下姓姚,是這家藥鋪的掌櫃,也是疾醫。姑娘來此可是為了背上的那位公子?”柳雯曦點頭道:“是啊!”那姚掌櫃道:“那就請姑娘先將那位公子放下來吧。”說罷,便讓徒弟們準備了一張座椅,柳雯曦將蒲落塵輕輕地放倒在座椅上。姚掌櫃盯著蒲落塵的面孔看了一看,又拿起蒲落塵的手臂,探其脈搏,完事之後,才對著柳雯曦說道:“姑娘放心,這位公子只是中了酒毒,並無大礙。在下開幾副方子,調理一下腸胃就好了。”柳雯曦作了一揖,道:“多謝姚疾醫!”姚掌櫃寫了一副方子,教徒弟前去抓藥。隨後才跟柳雯曦談起了價錢。

“姑娘,你將我們藥鋪大門踢壞了,不論如何,總得賠點錢吧!”姚掌櫃道。

柳雯曦知道對方話裡的意思,當即從衣袖裡取出了一些開元通寶,數了一數,約有二十多枚,遞給了姚掌櫃,道:“這些錢,夠了吧?”那姚掌櫃見對方掏出來的錢盡是一些銅錢,雖然值得幾兩銀子,但也不像是什麼有錢人,便也無心訛詐,點頭道:“夠了!夠了!”抓完藥後,柳雯曦又付了一些藥錢,也是以開元通寶結賬,隨後揹著蒲落塵離開了藥鋪。

城北客棧,柳雯曦停下腳步。守在客棧外的風柳山莊弟子見來者是大小姐,急忙上前將蒲落塵從柳雯曦的背上放了下來,一人揹著蒲落塵,一人在後護送,柳雯曦則走在後面,三人一道進了客棧。客棧裡盡是風柳山莊的弟子,一名二十歲不到的少年見到柳雯曦後,立即迎上前去,連聲問道:“雯曦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柳雯曦莞爾一笑,道:“誠弟弟,你們都在這兒,我怎會不回來呢?”那被叫做“誠弟弟”的少年說道:“還說呢,姐姐一晚上都沒回來,我們都很擔心你啊!”柳雯曦道:“你看,我這不是平安無事麼?還擔心什麼?”那“誠弟弟”點頭道:“就是看到姐姐你平安回來,我們才能放心啊!”柳雯曦看了一眼四周,問道:“對了,誠弟弟,我爹他們還沒回來嗎?”那“誠弟弟”道:“莊主已經回來了。此刻正在屋中休息。”柳雯曦道:“那我就不叨擾爹爹了。”說完,帶著藥往廚房方向走去。那“誠弟弟”看到那些藥後,很快明白了什麼,便也跟了過去。

那位“姚掌櫃”所開的藥著實有效,蒲落塵喝完藥後,腹中的酒毒也開始慢慢清除。在床榻上躺了三五日後,蒲落塵悠悠醒轉。睜開眼睛所看到的第一人便是那柳雯曦。只見她此刻正和一名二十歲不到的綠衣少年在屋中談話。只聽那少年說道:“雯曦姐姐,你為了照顧這個一心求死的傢伙,幾天下來,都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還是趕快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照顧就好了。”柳雯曦微微搖頭,道:“誠弟弟,蒲捕頭雖一心求死,不過有姐姐在這裡照顧蒲捕頭,他就不會再尋死了。若是換做別人,只怕還無法應付呢。故此,就請誠弟弟先回去,一個蒲捕頭,是累不倒姐姐的。”那“誠弟弟”還是很不放心,說道:“可是……姐姐,您總得休息才是啊!”柳雯曦連連搖頭,道:“姐姐還沒累垮呢,為何要休息啊?”那“誠弟弟”急道:“可是姐姐,您若是真累垮了,弟弟於心難安哪!”柳雯曦面色一寒,不高興地道:“誠弟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盼著你姐姐我累垮嗎?”那“誠弟弟”急忙搖頭,解釋道:“雯曦姐姐誤會了,誠弟弟絕無此意啊!”柳雯曦道:“既無此意,那你還擔心什麼?快快回去吧!”那“誠弟弟”道:“可我還是很擔心……”那個“心”字剛說完,便見柳雯曦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都快把他吃掉一般。那“誠弟弟”只得改口道:“雯曦姐姐,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說罷,作揖離去。

柳雯曦長舒了口氣,心道:“終於把這個難纏的弟弟給支走了!”隨即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身子一轉,目光又回到了蒲落塵身上,正巧與蒲落塵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此時,四目相對,柳雯曦不禁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又滿面歡喜地說道:“太好了!蒲捕頭你終於醒了!”蒲落塵微微點頭,臉上也露出一副笑容,說道:“柳姑娘,你可否過來一下?蒲某有話對你說。”柳雯曦微微一愣,隨即說道:“一醒來就有話對本姑娘說?定然不是好事!”蒲落塵道:“柳姑娘放心,蒲某所說之事並非壞事。”柳雯曦道:“那好吧,本姑娘且聽聽,你有什麼話對本姑娘說!”說著,便朝蒲落塵的床榻走了過去。

蒲落塵問道:“柳姑娘,蒲某昏迷的這些天,都是你在照顧蒲某麼?”柳雯曦答道:“沒錯!”蒲落塵一時百感交集,說道:“已經很少有人這樣關心過我蒲落塵了!”柳雯曦卻毫不在意,道:“你蒲大捕頭昏迷不醒,總得有人照顧你才是啊。好像跟“關心”這兩個字無關吧?”蒲落塵搖頭道:“不,有關!柳姑娘,你和那位“誠弟弟”的談話,我全都聽到了!”柳雯曦面色一變,大聲道:“原來,你早就醒了!”說到這裡,柳雯曦面上一紅,有些靦腆地問道:“你,你都聽到了什麼?”蒲落塵道:“蒲某聽到了柳姑娘的心聲。”此言一出,柳雯曦不禁一怔,忍不住問道:“心聲?本姑娘會有什麼心聲?你倒說來聽聽!”蒲落塵道:“一個人能夠不離不棄地照顧另外一個人,那這另外一個人必然是那人心中所在意的人。只可惜,蒲某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真是……該死!”說到這裡,蒲落塵伸出手來,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柳雯曦心中一急,忍不住叫道:“哎呀!你……你怎麼能打自己呢?”蒲落塵卻道:“該打,該打……”頓了一會,蒲落塵的臉色慢慢變得平靜下來,目光沉定,說話的語氣也變得緩慢低沉。

“自離開蜀山派以後,我便一心求死,無非就是覺得活在這個世上太過痛苦。昨日經柳姑娘一番勸解,我蒲落塵終於明白,我所經歷的劫難不過只是上天對我的磨鍊,不然的話,又怎會活到今日?凡事換一個角度去思考,一切都會迎刃而解。只是我蒲落塵一直無法釋懷而已。一個人,若要從過去的傷痛中完全解脫出來,就必須要重新面對生活,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因此,我蒲落塵從今往後,不會再有求死之念,也不會再因為蜀山派的事情而迷失心智。我要好好地做我自己,好好地對待身邊的人……”

柳雯曦聽完這一番話後,不由有些意外,忍不住問道:“蒲落塵,這……這是你的真心話嗎?”蒲落塵點頭道:“是的。”柳雯曦仍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確定是嗎?”蒲落塵仍然答道:“是的!”柳雯曦不由喜上眉梢,說道:“蒲落塵,沒想到,你昏迷了幾天,醒來之後,一切都想明白了!”蒲落塵道:“並非蒲某自己想明白了,而是柳姑娘的一番勸解讓蒲某的確受益良多!”柳雯曦也毫不謙虛,昂首道:“那是當然!本姑娘親自出馬,事情哪有不成之理?”蒲落塵又道:“只是……蒲某無法徹底忘記過去的事情,畢竟在我的心底已經滯留了那麼久……”柳雯曦搖頭道:“無妨無妨,你已經邁過了生死這道坎兒,還怕忘記不了那些傷心的事情麼?”蒲落塵道:“或許有一人可以幫我忘記過去的那些事情。”柳雯曦問道:“誰啊?”蒲落塵用一雙飽含深情的目光望著柳雯曦,只說出了一個字“你”。柳雯曦聽到這個“你”字,先是愣了一愣,隨即面色緋紅,低頭問道:“怎……怎會是我啊?”蒲落塵道:“在我最痛苦無助的時候,還有人願意站出來,幫助我,理解我,照顧我,這樣的人才是值得我蒲落塵一生去愛的人。”柳雯曦故作鎮定的模樣,說道:“你……你說的那個人不一定是本姑娘啊?”蒲落塵微微一笑,道:“可是,在蒲某的記憶裡,只有柳姑娘一人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蒲某,甚至為了蒲某不惜喝酒傷害自己的身體。柳姑娘,你所做的這一切,蒲某都看在眼裡,暖在心裡。蒲某定要重新振作起來,絕不會再讓柳姑娘為我勞心費神……”柳雯曦急道:“什麼呀!說得亂七八糟的!本姑娘不理你了!”說完,便快步奔出了房間。蒲落塵見狀,只道是柳雯曦不願接受自己所表達的感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隨後便閉上眼睛,繼續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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