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深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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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的聲音連綿不斷,一團團白氣升騰而出,武火熬製之下,那黑乎乎的藥壺震顫不已,裡面的藥也如同那即將孵化的小雞一般,正在努力破殼而出。柳雯曦見狀,便減弱了火勢,改用文火煎煮。這幾日以來,都是她自己在動手煎藥,藥材也是由她親自配製。所煎出來的藥都拿去教那蒲落塵服用,蒲落塵也一碗不落地喝得乾乾淨淨。文火煮了一陣後,柳雯曦用布帛將那藥壺輕輕取下,然後將裡面的藥倒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瓷碗裡。倒滿之後,柳雯曦輕輕地端起瓷碗,轉身正欲離開,忽見一人筆直地朝自己走了過來。那人正是風柳山莊的莊主柳非池。柳雯曦迎上前去,問道:“爹爹?你怎麼來了?”柳非池看了看柳雯曦手中的瓷碗,說道:“曦兒,一早上都過去了,你還在為那蒲捕頭熬藥?”柳雯曦答道:“是啊!”柳非池微微皺眉,說道:“只怕那蒲落塵無福消受了。”柳雯曦面色陡變,立即問道:“爹爹?你此話何意?莫非蒲捕頭又出事了?”柳非池搖搖頭,道:“倒也不是。只是他已經離開這家客棧了。”柳雯曦微覺吃驚,大聲道:“什麼?離開了?”柳非池微微點頭,然後伸出手來,將手裡的書信遞給了柳雯曦,說道:“他已經於昨天晚上離開客棧,去找他的總捕大人了。”

靈寶縣衙行館,一個頭戴簑笠,身穿披風的人朝著行館大門漸行漸近。守在門外的官差很快發現了那人,便大聲喝道:“走開走開!這裡不是你這種市井小民該來的地方!”那人見狀,便也識趣地走向了別處。那人還沒走多遠,便覺身後有人跟著自己,那人假裝不知,繼續往前走著。經過一道巷口,那人突然竄進了巷子裡。不一會,一人也立即追了過來,也跟著進了巷口。豈知,剛走進巷口,手臂便被剛才竄進巷子裡的那人反手一扣,同時跪壓其右腿,令其掙扎不得。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被扣住命門的那人急忙求饒道。

“想讓我饒了你,倒也不難,只要你說出是誰指使你尾隨於我,我便放了你!”頭戴斗笠,身穿披風的那人厲聲說道。

“是……是一個老道士讓我這麼做的!”

“那老道士長得什麼模樣?”

那老道士……是……是個瞎子……”

頭戴斗笠,身穿披風的那人問到這裡,心下已然雪亮,便鬆開對方的臂膀,說道:“你立即回去,見到那個道士後,就告訴他,一個名叫蒲落塵的人在這裡隨時恭候他的大駕!”原來,那個頭戴斗笠,身穿披風的人便是蒲落塵。尾隨蒲落塵的那人連聲應道:“大俠請放心,小人一定告訴他,一定告訴他……”蒲落塵道:“好了,你可以走了。”那人聞聽此言,拔腿就跑,一會兒便沒了蹤影。蒲落塵待那人走後,便去附近的包子鋪買了一些包子,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等候著那個老道士的到來。

時間沒過多久,便見一個身著道袍,雙目赤紅的老道士靠著手裡的木棍一步步走了過來。蒲落塵朝那老道士作了一揖,說道:“行痴道長,我們又見面了。”原來,那老道士便是之前在石瀑布被毒瞎了眼睛的行痴道人。行痴道人嘿聲一笑,道:“說的是啊,蒲捕頭,貧道與你真是有緣哪,分開沒多長時間又見面了!”蒲落塵道:“道長,蒲某不明白,道長那日為何不辭而別啊?”行痴道人道:“蒲捕頭,你要知道,處在一群仇人身邊,絕非好事!”蒲落塵道:“原來如此。”行痴道人道:“蒲捕頭,你差人將貧道引至此處,莫非是為貧道找到解藥了?”蒲落塵微微搖頭,道:“解藥,還沒有。”行痴道人聞聽此言,面色陡變,當即厲聲斥道:“既然沒有找到解藥,那你將貧道帶到此處作甚?”蒲落塵道:“道長當日之所以留在縣城裡,想必也是為了找總捕大人尋求解藥吧?”行痴道人道:“是又怎樣?”蒲落塵道:“如此說來,道長還未討到解藥……”行痴道人微哼一聲,道:“若是討得解藥,貧道還至於向你討要解藥麼?”蒲落塵聞聽此言,不覺有些意外。行痴道人武功絕頂,且善於使用暗器暗算對手。這樣一個陰險卑鄙之人,想要奪取一樣東西,照理而言,並非難事。起初蒲落塵還有些擔心聶總捕頭的處境,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反倒顯得有些多餘。只聽得蒲落塵問道:“道長,以你老人家的武學修為,莫非還無法討得解藥麼?”行痴道人道:“前幾日,那位聶總捕頭吃完花酒,回行館的路上,被貧道偷襲,只是沒想到,聶三江酒醉之下,武功還是那般高強,幾十招下來,貧道沒有討到半分便宜,加之貧道雙目已盲,功夫比起以前自是弱了許多,不得已才放棄了偷襲。因此未能拿到解藥。”

蒲落塵聽到這裡,心中已明白了大半。行痴道人為求解藥,深夜前去偷襲聶總捕頭,未能得手。為防行痴道人再次偷襲,聶總捕頭便在行館周圍加派了人手,只要有陌生人前去接近,便將其驅走。正因為如此,自己之前去那行館之時,才會被守在行館外面的官差驅走。只是有一點還不明白,聽行痴道人所言,聶總捕頭是在吃完花酒,回往行館的路上被其偷襲,聶總捕頭乃堂堂六扇門的總捕大人,怎會去吃花酒呢?”蒲落塵遲遲沒有說話,行痴道人心中犯疑,問道:“蒲大捕頭,怎地突然不說話了?”蒲落塵支吾了一會,答道:“道長,蒲某隻是在想,該如何去見總捕大人。畢竟眼下只有我蒲某人能夠為道長討得解藥了。”行痴道人“嗯”了一聲,道:“說得沒錯。只是你蒲捕頭本就是那聶三江的手下,一個下屬去見自己的上司,人之常情,何需為此勞神?”蒲落塵為難地道:“道長有所不知啊,這一個多月以來,蒲某一直被蜀山派的人追殺,雖有幸數次從他們的手中逃脫,但,眼下蜀山派的人已經追到了靈寶縣,若是蒲某輕易露面的話,只怕……會再次落入蜀山派的手裡啊!”行痴道人道:“原來如此。此事你勿需擔憂。不過只是一些蜀山派的小輩而已,貧道對付他們可謂綽綽有餘。蒲捕頭只管放心地去找聶三江就是了。”蒲落塵卻連連搖頭,說道:“道長有所不知啊。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蜀山派的執劍長老,他也到了這靈寶縣。”行痴道人心中一寒,驚道:“什麼?執劍長老?”蒲落塵點頭道:“是啊。”行痴道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說道:“蜀山派執劍長老劍術通神,江湖上少有敵手。即便貧道雙目復明,只怕也難以勝他!真沒想到,這老傢伙也到了靈寶縣……”蒲落塵道:“因此,蒲某才不敢去見總捕大人呀!”

行痴道人起初還有些犯難,不過很快眉頭一舒,嘿聲笑道:“蒲捕頭,你真的是想多了!就算蜀山派的人追到了靈寶縣,他們也不知道你身在何處,無法將你抓獲。只能四處派人盯梢。在貧道看來,在行館周圍盯梢的人不過只是蜀山派的一些小嘍囉而已。到時,你只管去找你的總捕大人,至於那些小嘍囉,貧道會替你解決了他們!”蒲落塵急道:“道長切莫傷害他們的性命!”行痴道人道:“也罷,你不想傷害他們,貧道便遂了你的意就是了。”蒲落塵作揖道:“那就謝過道長了。”行痴道人道:“蒲捕頭,有貧道在此護你周全,現下,你可以放心地去找你的總捕大人了吧?”蒲落塵道:“那是自然!”行痴道人將手一揮,說道:“那就請吧!”蒲落塵微微點頭,便即出了巷口。行痴道人緊隨其後。

蒲落塵再次來到了行館。其實在第一次去那行館之時,蒲落塵便已發現,周圍並沒有盯梢的人。這次依然沒有。蒲落塵對此感到有些奇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才讓行痴道人跟隨前來,幫助自己對付那些蜀山派的弟子。若是再次被蜀山派的人所擒,只怕就真的要誤事了。守在行館外面的官差見蒲落塵再次趕來,便帶著幾名兄弟一起上前阻攔。蒲落塵見狀,便拿出了自己的捕頭令牌,這才嚇退了那些官差。進了行館大門後,蒲落塵便在正房等候,官差前去通傳。等了沒多久,便見那總捕大人在數名捕役的陪同下趕了過來。蒲落塵認得其中一名捕役便是之前所認識的莫繼明。至於其他幾名捕役卻不怎麼認得。不過想來也怪,自己在靈寶縣呆了那麼久,知道靈寶縣衙最出名的兩大捕頭便是那常榮,何松二人。前些日子住在行館之時,還經常見到他們。今日來此,居然沒有見到他二人的身影,著實讓人有些意外。總捕大人聶三江趕來之後,便揮手支開了那些捕役,房間裡只留下他和蒲落塵二人。

蒲落塵上前作揖行禮,說道:“屬下蒲落塵參見總捕大人!”聶三江雙手將蒲落塵扶起,笑道:“蒲兄弟,你我二人之間就不必如此多禮了!”此時兩人近在咫尺,蒲落塵很快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氣,酒氣中還夾帶著一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只有去過煙花之地的人,身上才會沾有這樣的氣味。蒲落塵不覺想起了行痴道人所說的那些話,心下頗為憤慨,當即問道:“總捕大人,不知您老人家昨晚在何處安歇?”聶三江微微一怔,一時也沒想到對方一見面便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不過,細細想來,對方如此發問也在情理之中。聶三江便笑聲答道:“本座自然是在這行館之中安歇了。”蒲落塵聞聽此言,忍不住厲聲斥道:“真是信口胡言!若真是在行館安歇,那總捕大人的身上何以會有那麼重的酒氣?”聶三江聽罷,微微一笑,說道:“原來,蒲兄弟是在為此事動怒啊。”蒲落塵高聲應道:“當然!”聶三江道:“蒲捕頭,你離開行館已有數月,在這段時間裡,行館發生了很多事,你並不知曉,故而才會有此誤會。本座不怪你!”蒲落塵道:“既是誤會,那就請總捕大人好好解釋解釋吧。”聶三江道:“本座昨晚的確吃了很多酒,是和知縣葉大人他們一塊吃酒。這一個多月以來,本座每日都與本縣的各色人士來往於煙花之所,談談官場,談談這靈寶縣的風土人情。只有這樣做才能知曉百姓疾苦,利用各色人士之間的利害關係來為百姓謀福祉啊!”蒲落塵嘿聲一笑,道:“謀福祉?和一群只知縱情聲色的達官貴人在一塊吃花酒也是為百姓謀福祉麼?”聶三江微微搖頭,道:“蒲兄弟啊,你畢竟是江湖中人,對於官場二字,你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蒲落塵不屑地道:“蒲某即身在江湖,便註定這一生都離不開江湖。至於官場,蒲某無心介入。還請總捕大人見諒!”聶三江面露遺憾之色,說道:“看來,這捕頭一職始終無法拴住你那顆江湖心哪!”

“算了,不談這官場了。”聶三江轉移了話題,說道,我們還是談一些別的事情吧。”

蒲落塵心想:“這聶總捕頭去吃花酒一事的確令人費解,不過這次來行館並非是為了此事,不談便不談吧!”

未幾,忽聽得聶三江道:“蒲兄弟啊,當日你被蜀山派的人帶走之後,本座憂心如焚,四處派人打聽你的訊息。可惜,卻都徒勞無功。所幸蒼天庇佑,蒲兄弟安然無恙地回到了行館,真是可喜可賀呀!”蒲落塵道:“的確值得慶幸,我蒲落塵沒有死在蜀山派那些弟子的手裡!”聶三江道:“由此可知,蒲兄弟你福大命大,尋常人士無法傷你性命啊!”蒲落塵道:“借總捕大人的吉言,蒲某這條性命不是誰想拿走便能拿走的!”聶三江點頭道:“說的不錯!”說到這裡,聶三江不覺心有疑惑,忍不住問道:“對了,那些蜀山派的人都認為是蒲兄弟害死了商無影,他們怎會輕易這樣放過你呢?”蒲落塵道:“此事說來話長。總之,蒲某會竭盡所能找到害死商無影的真兇,徹底化解與蜀山派之間的恩怨!”聶三江道:“不錯!這件事必須儘快有個了斷才是,不然,只會給我們徒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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