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方略(1 / 1)
時至晌午,小香從外面買菜回來,正巧碰見官差從自己的家門口走了出來,一行人往別的人家走去。小香嚇了一跳,生怕官差發現什麼,急忙回家檢視。回到家後,小香關上房門,便即朝那裡屋走去。進屋一看,只見那位蒲捕頭正坐在桌前喝著茶水。而那位姑娘依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一切如常,似乎並未發生什麼危險之事。那蒲捕頭見到小香後,還是像之前一樣,十分溫和地說道:“小香,你買菜回來了?快坐這兒休息一會吧。”小香愣了一會,隨即答道:“不,不用了。小香不累!”那蒲捕頭道:“你留下來照顧那位姑娘吧,今天的午飯就交給蒲某來做吧。”小香連連搖頭,說道:“不不不,做飯這種粗活本來就是我們下人該做的事情,怎敢勞煩官爺親自動手呢?”那蒲捕頭反問道:“如此說來,你連我這個官爺的話也都不聽了麼?”小香見蒲捕頭面帶厲色,不覺心中一慌,急忙回道:“官爺說的是哪裡話?小香身為下人,對官爺的話,怎敢不聽?”那蒲捕頭道:“既是如此,那還愣在這裡作甚?還不快去照顧那位姑娘?”小香不敢怠慢,當下便朝躺在床上的那位姑娘走去。那蒲捕頭將那一籃子菜從小香手裡接了過來,正要去那廚房,卻被小香叫住了腳步。蒲捕頭回身問道:“小香,你還有什麼事麼?”小香問道:“官爺,方才,小香看到官府的人從家裡走了出來,不會出什麼事吧?”蒲捕頭笑道:“自然不會了。小香莫非忘記了麼?我也是官府的人,這同僚見面,會出什麼事啊?”小香道:“可是,外面到處都貼著你的畫像,說是要捉拿你啊!”蒲捕頭反問道:“你有沒有見過官府的人捉拿官府的人?”小香搖頭道:“從來都只看到官府的人捉拿我們百姓,確是從未見過官府的人捉拿他們自己人。”蒲捕頭道:“這不就是了。官府捉拿我不過只是做戲給你們百姓看罷了,你還當真嘍?”小香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是小香多慮了!”蒲捕頭道:“倒也無妨,畢竟你也是出於一片好心,才會出言詢問。快去好好照顧那位姑娘吧。”經過蒲捕頭一番解釋,小香的心裡再無疑惑,隨即依言走開。那位蒲捕頭則繼續往廚房走去。
蒲捕頭自然是蒲落塵了。在小香回來之前,一隊官差進屋搜查。領頭之人便是之前隨同蒲落塵等人辦事的縣衙捕頭常榮。常榮識得蒲落塵,礙於情面,不願與蒲落塵為敵,故而帶著官差又往別處搜尋去了。蒲落塵也因此沒有被官差捉拿。自然,這樣的好運並非每次都能遇到。蒲落塵心裡明白,不過眼下能有什麼法子?過一天,算一天吧。
數日過後,忽有一人來到小香的住處,點名要找蒲捕頭。小香不敢違抗,只能將那人請進家中。蒲落塵見到那人後,吃了一驚,當下忙將那人帶進正屋,並叮囑小香,在他們沒有走出房間之前,不要隨意叨擾。蒲落塵將屋門緊閉,在屋中躺著的翟大小姐,也被蒲落塵點了昏睡穴,輕輕睡著了。那人見狀,便上前問道:“蒲捕頭,這些天,你與翟大小姐便是一直這樣共處一室嗎?”蒲落塵聽到“共處一室”四個字後,便已猜到對方話中有話,隨即說道:“莫非?在杜捕頭眼中,蒲某便是那種貪花好色,不守禮數之人嗎?”原來,前來找蒲落塵的那人便是六扇門捕頭杜心亮。杜心亮輕笑一聲,說道:“杜某無法判斷,一名男子住在一名女子家中,屋裡還有另外一名女子,且兩名女子,都頗有姿色,男子卻說,與她們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樣的話說出去,只怕沒幾個人會相信。”蒲落塵道:“杜捕頭不信也罷,只要這世上有一個人還在相信蒲某,蒲某也就心滿意足了。”杜心亮道:“蒲捕頭之心境,真是非常人能及呀!”蒲落塵道:“你這算是恭維嗎?蒲某不需要別人恭維!”杜心亮只得回道:“好吧,不談那兩位姑娘了。我們就談正事吧。”
杜心亮神色一肅,說道:“蒲捕頭,杜某此次是奉了總捕大人之命,特來找你回行館,有要事相商!”蒲落塵道:“敢問,是何要事?”杜心亮道:“在這裡不便說明,我們還是去行館再說吧。”蒲落塵道:“那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就去行館!”杜心亮點了點頭。兩人正欲離去,蒲落塵突然想起了那翟大小姐,便將那小香叫了過來,教她儘快換個地方居住,好好看住那翟大小姐。小香連連稱是。臨走之前,又給了小香幾錠銀子,以作酬勞。小香欣喜異常,連聲道謝。做完這些安排之後,蒲落塵才放心離去。
將至行館,杜心亮突然說道:“蒲捕頭,想不到你將那兩個姑娘如此放在心上,臨走之際,也不忘記囑咐一番!”蒲落塵心知,自己與那翟如玉之間的關係,已經引起杜心亮的懷疑,因此,杜心亮才會數次出言調侃自己。顯然,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笑裡藏刀的調侃。蒲落塵當下便毫不客氣地回道:“杜捕頭,你此話何意?是在嘲弄蒲某麼?”杜心亮一時反倒無言語對。
進了行館之後,兩人來到議事大廳,只見那聶三江早已在廳中等候。此外廳中還有兩人,分別是風柳山莊莊主柳非池和上清派弟子鹿龜鶴。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聶三江示意諸人入座,自己則居中而坐。隨後,聶三江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遞給了杜心亮,說道:“教大家都看看!”杜心亮聽罷,便將書信遞給了柳非池。幾人依次傳看。看過書信之後,柳非池等人的臉色皆都陰沉不定,表面上一片平靜,心中則是暗流洶湧。
書信又送回到了聶三江手中。聶三江將書信一收,見諸人都沉默不語,便自己開口說道:“想必大家都已看過這封書信了。書信上的內容,簡單地說,就是本座的同僚正在極力催促本座啟程回京。幾位都是本座在靈寶縣認識的朋友,依你們之見,本座該不該回京哪?”話音一落,柳非池率先開口回應道:“聶總捕頭,我柳某人乃江湖草莽,承蒙聶總捕頭不棄,相交為友。日後若是在這江湖上有用得著我柳某人的地方,柳某自當鼎力相助。只不過,這眼下,聶總捕頭所遇到的困惑與這江湖二字無關,故而,我柳某人也就幫不上什麼忙了。”聶三江“哦”了一聲,目光又轉向了鹿龜鶴。鹿龜鶴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話可說。聶三江繼而將目光又擺在了蒲落塵身上。
“蒲捕頭,你如何看待此事?”聶三江開口問道。
蒲落塵支吾了一會,說道:“總捕大人,關於此事,最終拿主意的人還是你總捕大人呀。”聶三江道:“話是不錯,不過,本座總得聽聽大家的意見才是。”蒲落塵心想:“身為六扇門的捕頭,此刻也無法像柳莊主他們那樣三兩句話便撇了個乾淨,只有硬著頭皮說一些自己的想法了。”隨即便道:“總捕大人,您問屬下如何看待那信上所說之事,屬下心中的確有些想法,只是擔心說出來之後,教大家笑話。”聶三江道:“但說無妨。”蒲落塵道:“在說之前,屬下想問一句,這書信上最後的署名是天策府輔國大將軍。敢問,這天策府與總捕大人是什麼關係?”此言一出,杜心亮,柳非池,鹿龜鶴三人皆都驚詫不已,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蒲落塵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蒲落塵看到眾人的反應,只道自己說錯了話,卻又不知錯在哪裡。聶三江佯怒道:“蒲捕頭,你離開六扇門才多久?居然忘記了我六扇門與天策府的關係!我六扇門與天策府同為聖上效力,只不過,我六扇門掌管緝捕,查案,審訊之責,而天策府掌管軍事,大內禁軍皆屬天策府管轄,天策府輔國大將軍便是禁軍的最高統帥,也是本座的摯友,這些,莫非你都忘記了?”蒲落塵也很會察言觀色,見聶三江出言呵斥,當即跪倒在地,懇求聶三江饒恕他的罪過。聶三江道:“若是再敢忘記,本座便不會再這樣輕易饒恕你了。”說著,擺了擺手,教蒲落塵起身。
聶三江道:“繼續說你的想法吧。”蒲落塵點頭稱是,隨即便道:“總捕大人,輔國將軍在信上已經寫得很明白,總捕大人離京多日,當今聖上已對此有所不滿,若是總捕大人再繼續滯留於此,只會加重聖上對總捕大人的猜疑,繼而威脅總捕大人當前的地位。因此,還是速速回京方為上策。”聶三江略有些失望,問道:“蒲捕頭,你也支援本座回京?”蒲落塵道:“算算日子,總捕大人在靈寶縣已經呆了五月有餘,也該回京了。”聶三江道:“是啊,五月有餘,想不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可是本座還有些意猶未盡哪!”蒲落塵道:“看來,總捕大人還不願回京。”聶三江將目光轉向杜心亮,問道:“杜捕頭,依你之見,本座該不該回京哪?”杜心亮當即回道:“總捕大人萬萬不可回京!”聶三江問道:“為何不能回京?”杜心亮道:“總捕大人,您老人家離京多日,聖上對此已有所不滿,若是總捕大人再空手而回,只怕聖上會因此治總捕大人的罪啊!”聶三江道:“說得有理。不知其他人意下如何?”柳非池聽罷,一言不發。鹿龜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選擇了沉默。於是便只剩下了蒲落塵。
蒲落塵見狀,只得上前說道:“總捕大人,平心而論,總捕大人若是此時離開,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懷,很多事情都會不了了之。故此,蒲某還是希望總捕大人暫且不要回京。”聶三江道:“你之前不是還說,速速離京方為上策嗎?”蒲落塵道:“蒲某隻是覺得輔國將軍信中所言也是為總捕大人著想,不應當面拒絕。”聶三江道:“此事無需多慮,將軍大人那裡,本座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既然你們兩個都同意本座暫時不要回京,那不知柳莊主的意思如何?”柳非池當即回道:“柳某自然也不願看到聶總捕頭就這樣離開。”聶三江接著又問了鹿龜鶴同樣的問題,鹿龜鶴的答覆也與諸人一樣。聶三江道:“好!既然大家都不願看到本座離開,本座便留下來。不過僅僅只是留下來,是無法走出當前困境的!”柳非池道:“聶總捕頭,在柳某看來,聶總捕頭的心中想必已然有了應對之策,不妨說出來教大家聽聽。”聶三江笑道:“果然什麼事情都無法瞞過柳大莊主呀。既是如此,本座就講給大家聽聽。”
聶三江神色一肅,接著說道:“諸位,實不相瞞,本座今日請諸位來此,便是要商議那石瀑布一事。”柳非池與鹿龜鶴二人不禁一怔,不明白那石瀑布三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聶三江便教蒲落塵把那石瀑布的秘密都告訴了柳,鹿二人。柳非池道:“想不到那翟千年居然如此大膽,竟敢私自鑿洞開礦,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啊!”鹿龜鶴意味深長地道:“一個人想做到無慾無求,真的太難了。”
聶三江道:“諸位,翟千年私自鑿洞開礦,已犯下重罪,如今又和本縣知縣葉吾紹,行痴道人等人勾結在一起,圖謀不軌,身為俠義之人,我們絕不可置之度外!”柳非池聞聽此言,便道:“衝著這俠義二字,本莊主定會管上一管!”鹿龜鶴聽到“行痴”二字後,也隨即道:“行痴狗賊乃是我派叛徒,小道自當清理門戶!”聶三江見二人已被說動,不禁大喜,說道:“有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柳非池道:“聶總捕頭,關於那石瀑布一事,你只管發號施令便是,我等皆聽你調遣!”聶三江道:“柳莊主,說起來,若想辦成此事,還真是離不開柳莊主。本座需要柳莊主帶齊莊中好手,與鹿小道長,蒲捕頭一起直搗石瀑布,本座帶人馬前去支援。待得拿下石瀑布後,我們就直奔翟府,捉拿翟千年!”柳非池道:“此事就包在我柳某人身上了。”鹿龜鶴道:“聶總捕頭只管放心便是。”聶三江微微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蒲落塵,問道:“蒲捕頭,去往石瀑布的路,你還記得吧?”蒲落塵道:“回總捕大人,屬下記得!”聶三江道:“那到時,就靠你蒲捕頭在前帶路了。”蒲落塵道:“屬下定當盡職盡責!”聶三江又看了一眼杜心亮,道:“至於杜捕頭,就得和本座一起搬救兵了。”杜心亮道:“屬下任憑總捕大人差遣!”聶三江道:“本座的意思大致如此,諸位還有什麼其他意見嗎?”諸人皆都搖了搖頭。聶三江道:“那此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