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死峰(1 / 1)
聶三江從懷裡取出一隻竹筒,遞給了蒲落塵,道:“蒲捕頭,這竹筒下面有一引線,你們一旦與駐守石瀑布的官兵交戰,你便將這引線點燃,竹筒拋向空中,到時空中就會出現一縷縷煙花,久久不絕,本座看到那些煙花後,便就知曉你們的情況了。到時本座便會率領大軍前去支援你們。”蒲落塵點頭道:“屬下明白!”聶三江道:“接下來,本座便要講一下這行動的時間。本座打算明日行動,不知諸位意下如何?”諸人皆都點頭應是。待得事情商妥之後,其他人也都相繼回房休息,只剩下了蒲落塵。聶三江見狀,便問道:“蒲捕頭,你為何還不回去休息啊?明日便要行動了!”蒲落塵道:“總捕大人,蒲某忽然想起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聶三江道:“但說無妨。”蒲落塵壓低聲音道:“總捕大人,這行館離縣衙並不遠,且駐守在行館的人都是靈寶縣衙的官差。大人莫非就不怕隔牆有耳嗎?”聶三江呵呵一笑,道:“蒲捕頭,你有所不知啊,奉命駐守在行館的人是捕頭常榮,此人已經是本座的人了。”蒲落塵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總捕大人敢在這行館商議如此大事!”聶三江道:“蒲兄弟請放心,我們此次的行動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蒲落塵不禁笑道:“看來,是我蒲某人多慮了。”
第二天一早,蒲落塵,柳非池,柳誠,還有那鹿龜鶴等人帶著一干風柳山莊的護衛紛紛離開行館,出城而去。他們走後沒多久,聶三江便帶著那杜心亮也離開了行館。他們在靈寶縣西南十二里外的函谷關會合,繼而分道而行。聶三江帶著杜心亮進了函谷關,蒲落塵,柳非池等人則進了附近的崤山。
蒲落塵憑藉之前的記憶,帶著眾人經崤山丘陵,小秦嶺山脈,到達那石瀑布。此時,天還未黑,柳非池便命眾人停下休息,等天黑了之後,再行動。蒲落塵在附近找了一處水塘,提著水囊打水。打完水後,蒲落塵收起水囊,正欲離開,忽聽得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蒲落塵倏地扭身,一名妙齡少女也隨之出現在眼前。蒲落塵見到那少女後,不覺吃了一驚,問道:“沈姑娘?是你?”原來,那名妙齡少女便是那碧秀宮女弟子沈心怡。沈心怡略有些失望,道:“蒲捕頭,為何你每次見到本姑娘,都是這般驚訝的表情?為何不能笑上一笑啊?”蒲落塵乾笑一聲,道:“沈姑娘,雖說你我相識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可是有一點始終沒有改變,那就是,你是碧秀宮的女弟子,而我蒲某人則是碧秀宮的死對頭,六扇門的人。”沈心怡面露遺憾之色,道:“若是蒲捕頭不是六扇門的捕頭,或許我們還會成為朋友的。”蒲落塵道:“沈姑娘,你突然來找蒲某,不會只是為了這樣聊天吧?”沈心怡道:“當然不是。本姑娘來此只是想告訴你,你們來晚了。”蒲落塵微微一愣,問道:“來晚了?什麼意思?”沈心怡答道:“蒲捕頭,就在你們來到這兒的前兩天,石瀑布的主事之人文道瀾下令殺死了所有在石瀑布做事的百姓,最後帶著一干官差離開了石瀑布。如今的石瀑布已經空無一人了。”
蒲落塵登時變了臉色,大聲問道:“什麼?你說什麼?文道瀾下令殺死了石瀑布裡的所有百姓?”沈心怡面色一黯,點頭道:“的確如此。”蒲落塵赫然大怒,忍不住朝天喝道:“文道瀾!你如此心狠手辣,我蒲某人絕不會放過你!”蒲落塵這麼一喊,周圍的人全都吃了一驚,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紛紛趕了過來。沈心怡見狀,便想扭頭走開,卻被蒲落塵一把拉了回來。蒲落塵穩定了一下心緒,便即問道:“告訴我,文道瀾為何突然殺死那些百姓?這其中,有沒有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沈心怡面上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蒲落塵急道:“你說話啊?平素心直口快,今日為何不說話啊?”沈心怡道:“你……你能先將手放開嗎?”蒲落塵經她這麼一說,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些失禮,便急忙將手收了回去,鬆開了沈心怡的手臂。沈心怡得此空隙,轉身便走。蒲落塵心中一急,當即叫道:“沈姑娘,你別走啊!”說著,便追了過去。沈心怡道:“快隨本姑娘一起去石瀑布吧,到了那裡,本姑娘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蒲落塵二話沒說,緊隨其後。柳非池,鹿龜鶴等人也都跟了上去。
進入石瀑布的道路一點也沒有變。只是沒有了一點生氣,顯得是那麼孤寂蒼涼。眾人在沈心怡和蒲落塵二人的帶領下,來到了那石瀑布的主峰。只見周圍躺著十多具屍首,黑血遍地,腐臭撲鼻,令人噁心作嘔。飛禽蟲豸也都停留於此,享受著那人死後的味道。蒲落塵覺得有些不對頭,正要詢問那沈心怡,卻見沈心怡伸手指了一指,然後便朝山腳下的一處草叢走去。那片地方正是地洞所在的位置。蒲落塵跟隨那沈心怡來到了草叢後面,只見那地洞的洞口處塞滿了很多頭顱,黑壓壓的一片,教人看不清楚。蒲落塵不覺有些疑惑,心道:“那些頭顱沒有掉進洞裡,想必那地洞裡應該還有別的東西!”蒲落塵走上前去,仔細一看,才道,那地洞裡不僅塞滿了頭顱,頭顱下面還有屍身,這地洞是被人用屍體硬生生地填平了!”此情此景著實令人觸目驚心。蒲落塵不禁髮指眥裂,大聲喝道:“文道瀾!想不到你竟然殘忍如斯!”柳非池,鹿龜鶴等人聽到蒲落塵的聲音後,紛紛趕了過來。看到那草叢後面的頭顱,大夥兒也都怒上加怒,憤慨至極。
蒲落塵忽地將目光轉向沈心怡,問道:“沈姑娘,如今我們已到了石瀑布,請你告訴我,文道瀾為何突然殺死他們?”沈心怡遲疑了一會,答道:“那日,本姑娘要你畫出一張石瀑布的地圖,目的便是想借助地圖,帶領我門中人,將小蝶姑娘的屍首從文道瀾手中搶回來。”蒲落塵問道:“你們搶回屍首了嗎?”沈心怡道:“屍首完整地搶了回來。只是,我們剛剛搶回屍首,文道瀾便下令殺死了石瀑布裡所有的百姓,第二天,我們趕到石瀑布的時候,文道瀾那些人已經離開了石瀑布,就只剩下這些百姓的屍首了。”蒲落塵輕輕地“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忽道:“也就是說,文道瀾之所以殺死石瀑布裡的百姓,與貴派有關?”沈心怡道:“據靈兒的推測,石瀑布一事已被我等外人所知曉,文道瀾擔心會被更多的人知曉,索性就殺死了那些百姓,讓這裡的秘密永遠消失。”蒲落塵聽罷,搖頭道:“看來,此事真的怨不得貴派中人,要怪,只能怪文道瀾此人太過心狠手辣了!”沈心怡微微舒了口氣,道:“蒲捕頭能夠體亮我等,我等實在感激不盡!”蒲落塵道:“就算蒲某因此事而遷怒貴派,那些死去的人也無法再活過來了。”沈心怡黯然道:“人死不能復生,蒲捕頭莫要太過傷懷……”
便在這時,忽聽得一人高聲說道:“大家切莫再因眼前之事而亂了陣腳!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諸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風柳山莊莊主柳非池。蒲落塵經這一言提醒,當即回道:“柳莊主所言甚是。我們要儘快將這裡所發生的事情告知總捕大人才是!”柳非池道:“依本莊主之見,我們留下一部分人在此看守,剩下的人都去函谷關與總捕大人會合!”蒲落塵道:“柳莊主此議甚好,只是不知,何人願意留下看守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無人應答。沈心怡見狀,便走上前去,向諸人抱拳行禮,說道:“若是諸位好漢信得過本姑娘,就讓本姑娘留在這裡看守吧。”此言一出,諸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沈心怡。在場諸人之中,只有蒲落塵一人認得那沈心怡,其餘的人都對沈心怡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子,突然站出來為大夥兒做事,試問,有幾個人會選擇相信她呢?蒲落塵見諸人狐疑不決,便高聲說道:“大家大可放心,這位沈姑娘是蒲某的朋友,蒲某在此作保,沈姑娘絕不會做出對我們大家不利的事情。”
柳非池道:“蒲兄弟,我們都願相信這位沈姑娘,不然,也不會跟隨她一起來到這石瀑布。只是,我們大家與這位沈姑娘也是第一次見面,對她的來歷全然不知,便將我們的事情交由她來處置,只怕不太合適吧?”蒲落塵聽罷,心中想道:“沈心怡是碧秀宮的弟子,碧秀宮處處與官府作對,一直都是官府的心腹大患,江湖中人皆都避之而不及。倘若我將沈心怡的身份公之於眾,只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誤會,還是,找個藉口騙騙他們吧!”
蒲落塵思慮了一會,便即說道:“這位沈姑娘……是蜀山派的弟子!”柳非池微微一愣,說道:“蜀山派?”蒲落塵道:“不錯,蒲某當年身在蜀山派之時,這位沈姑娘是蒲某的師妹。與蒲某感情甚篤。此次蒲某特意將她請來,便是想教她留在石瀑布,幫助蒲某一起查探石瀑布的情況。故此,大家才會在石瀑布遇到沈姑娘。”柳非池道:“那你為何稱她為沈姑娘,而不是沈師妹呢?”蒲落塵道:“柳莊主,蒲某早已不是蜀山派弟子,自然就無需再以“師兄妹”相稱了。”柳非池深深地看了蒲落塵一眼,突然嘿聲一笑,說道:“蒲捕頭如此維護這位沈姑娘,柳某若是再懷疑沈姑娘,豈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說罷,便朝其他人命令道:“大家快隨我一起原路返回,直奔函谷關!”柳誠,鹿龜鶴等人皆都點頭領命,諸人旋即朝那山脈出口方向奔去。
待得柳非池等人走遠後,沈心怡忽地開口說道:“蒲捕頭,真是沒想到,你會在這麼多人面前,為本姑娘掩護身份,本姑娘真是不知道該謝你,還是該怪你……”蒲落塵道:“沈姑娘,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你掩護身份,況且,你的身份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呢!”沈心怡道:“看來,本姑娘還得謝謝你了。說來,真是奇怪,你是六扇門的捕頭,本姑娘是碧秀宮的弟子,碧秀宮與六扇門是死對頭,而你我卻沒有成為敵人,反而互相幫忙。”蒲落塵道:“沈姑娘,這就是世事難料啊!既然是互相幫忙,沈姑娘的身份也應該換上一換吧?”沈心怡問道:“蒲雲陽,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蒲落塵道:“沈姑娘,請恕蒲某直言,碧秀宮行事亦正亦邪,又處處與官府作對,你若繼續呆在那裡,只怕處境堪虞,聽蒲某一句勸,還是趁早離開碧秀宮吧!”沈心怡道:“蒲雲陽,當初,你對我姐姐也說過這樣的話吧?”蒲落塵愣了一愣,隨即答道:“不錯。”沈心怡道:“當初,我姐姐就是聽了你的規勸,才會被宮主責罰,成為一個痴傻之人。莫非?你也想讓我變成我姐姐那般模樣嗎?”蒲落塵登時啞口。話已說到這份上,蒲落塵還能說什麼呢?只聽得蒲落塵謂然嘆道:“碧秀宮養育了你們,同樣,也毀了你們……”沈心怡面色一冷,道:“蒲雲陽,我們碧秀宮就算是天下第一邪派,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蒲落塵聽罷,面露失望之色,說道:“看來,我們真的不能成為朋友了。”話一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世上想和你成為朋友的人,無非就是想利用你為他做事,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真正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自己!”宮主大人從小便這般教導我們。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他成為朋友,甚至,不只是朋友……”
表明心跡意味著真誠,相反,過分地隱藏心跡,便是在折磨自己。
沈心怡眼圈一紅,一滴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這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男人流淚。只怕此生很難再遇到像他一樣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