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館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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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靈寶縣之後,聶三江命百夫長郟傑帶領眾兵士把守縣城。對於犯事的知縣葉吾紹,主薄文道瀾,翟家總管翟碩三人則關進縣衙大牢,由捕頭常榮,何松二人及眾官差負責看守。聶三江隨後又命縣丞大人暫代知縣一職,與縣尉大人共同處理縣衙事物。至於縣衙行館,則由風柳山莊的護衛看守。處理完這些善後事宜,聶三江顯得有些疲憊,回到行館後,便一直待在房間裡休息,並吩咐眾人,不得前去叨擾。

浩瀚夜空,月明星稀。東廂房南側的一間屋子裡,燭火通明,孤影獨思。情逐事遷,徒有感慨,不能明也。只嘆世間之廣闊,萬物之神巧,自身之渺小。不明之事,何其多也,皆以神怪以蔽之。夜晚的風顯得格外溫柔,除了那殘葉飄零的摩擦聲外,便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屋中的孤影伴隨著風勢,突然變高了許多,原來是站起了身子。同時伸出手臂,手裡拿著一柄寶劍,口中說道:“不滯於物,不殆於心,思而惘顧,行而桀黠。看來,我是做不到了。”語畢,便將那寶劍收回劍鞘。

忽聽得“呲”的一聲,窗戶紙破了一個窟窿。一塊石頭已朝屋中的那道孤影猛擊而去。

“誰?”說出這個字時,屋中那道孤影已然消失,縱身躍出了窗外。

屋中的影子,只能看到影子。而月光之下的影子,除了那道影子之外,影子的主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原來,離開小屋的這個人便是那蒲落塵。

忽聽得一人朗聲答道:“自然是本姑娘我了!”

蒲落塵朝那人望去,不覺面露驚訝之色,說道:“柳姑娘?怎地是你?”原來,答話的那位姑娘便是柳雯曦。

柳雯曦道:“不是本姑娘,又會是誰?蒲落塵,你深更半夜地不睡覺,待在屋中作甚?”蒲落塵微微揚頭,道:“哦!原來柳姑娘是想問蒲某這件事啊。柳姑娘可以敲門進去,為何要以這種法子引蒲某出來相見?”柳雯曦道:“蒲落塵!你真是好笨啊!你也不想想,深更半夜地,我一個姑娘家,怎能隨便跑進一個男子的屋裡去呢?”蒲落塵聽罷,只得賠罪道:“柳姑娘,看來是蒲某有欠考慮,沒有為柳姑娘的名聲著想,還請柳姑娘見諒!”柳雯曦微微一笑,道:“你這個木頭腦袋,想不到這些,很正常咯。對了,你究竟在屋裡做些什麼,竟讓你廢寢忘食,如此用功?”蒲落塵答道:“柳姑娘,蒲某隻是在想這把劍的事情。”說罷,將手中的寶劍向前一送,擺在那柳雯曦的眼前。柳雯曦道:“此劍不就是你和總捕大人從夸父山得來的逐日劍嗎?關於此劍的來歷,除了總捕大人之外,想必也就你最為清楚了。你還為它勞神作甚?”蒲落塵道:“柳姑娘,你不知道,此劍在白天攻城之時,大顯神威,迫使守城兵士請降。我等才不費一兵一卒佔領了縣城。此劍的威力世所罕見,不是凡間所能擁有啊!”柳雯曦道:“逐日劍的威力,本姑娘已經聽說了。至於此劍為何會大顯神威,我想,應該很容易想明白。”蒲落塵一愣,說道:“柳姑娘,不妨說來聽聽!”柳雯曦道:“我爺爺曾經說過,劍乃通靈之物,一旦認主,必然會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把劍會變成名劍,還是魔劍,完全取決於持劍者的心性。蒲大俠手中的逐日劍乃是神劍,劍意通靈,它既在最重要的時刻大顯神威,可見,神劍已認蒲大俠為主人。若喚作他人,只怕就和一把普通的寶劍沒有什麼區別了。”蒲落塵大吃一驚,怔道:“神劍已認我為主?可,可是,這把劍是上古神仙夸父借給我的神劍哪,我總要歸還人家的!”柳雯曦不覺睜大了眼睛,奇道:“上古神仙夸父?蒲大俠啊?你糊塗了吧?夸父既是上古神仙,我等凡人怎能輕易見到?況且,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神仙啊!”蒲落塵正欲解釋,突然想到夸父族之事不宜對外人提起,便只好就此作罷。

柳雯曦見蒲落塵面色有些失望,便出言安慰道:“蒲大俠,就算神劍是你向上古神仙夸父所借,那神仙夸父總要收回去的。你只管耐心等待便是。不過,本姑娘得問你一句:若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那位神仙,你也打算等一輩子嗎?”蒲落塵昂首道:“當然!”柳雯曦心中一急,勸道:“你……你怎地想不明白呢?神仙之物哪有輕易借人的道理?既然給了你,擺明便是送給你了,況且神劍已認你為主,你覺得,那位神仙夸父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嗎?”蒲落塵為難地道:“可是如此一來,豈不是奪走了神仙之物?”柳雯曦神色一肅,道:“蒲大俠,不知你可曾聽過“點石化金”之說?”蒲落塵答道:“聽過,此言出自漢朝劉向的《列仙傳》。”柳雯曦道:“神仙既然可以點石化金,那本姑娘且問你一句:神仙會不會缺錢哪?”蒲落塵搖頭道:“神仙自然不會缺錢。”柳雯曦道:“著啊!在神仙眼中,世間萬物,都可成為寶貝,你覺得,那位神仙還會在乎你手中的這把劍不成?”蒲落塵有些結巴地道:“這……這個……應該,會在乎吧!”柳雯曦皺了皺眉,旋即問道:“蒲大俠,你手中的逐日劍可是那神仙用世間萬物幻化而來?”蒲落塵不覺想起了當日神人夸父用手中的桃木柺杖幻化成劍一事,隨即點頭答道:“不錯,的確是幻化而來。”柳雯曦大聲道:“著啊!既然逐日劍是幻化而來,那也就可以幻化出更多的逐日寶劍。也就是說,人家神仙根本不缺你手上的這把逐日劍,即使你有心歸還,人家也未必會收啊!”蒲落塵聽到這裡,不覺呆愣當場。

一陣沉默過後,只聽得蒲落塵道:“柳姑娘舉隅反三,的確令蒲某佩服。或許是我蒲某人太過迂腐了。”柳雯曦不覺舒了口氣,道:“你蒲大俠能夠想明白這其中道理,也就不枉本姑娘這般苦口相勸了。”蒲落塵聞聽此言,不覺心中一熱,說道:“在蒲某傷心之時,柳姑娘出言安慰,在蒲某心存疑惑之時,柳姑娘為我解惑,柳姑娘真是我蒲某人的知己啊!”柳雯曦面上一紅,有些靦腆地說道:“你,明白就好!”話音剛落,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絲聲響,兩人不覺朝聲音來處望去,什麼也沒有看到。蒲落塵有些不放心,便走過去檢視。正行走間,忽覺腳下踩中了一件物事,硬邦邦的,很是硌腳,蒲落塵收回腳步,低頭一看,是一塊石頭。蒲落塵朝石頭的周圍看了一看,突然發現了一處暗角,心裡似是明白了什麼,便即扭身離去。

柳雯曦上前問道:“蒲大俠,可有什麼發現?”蒲落塵搖頭道:“沒有。我們先走吧。”柳雯曦道:“走?去哪裡?”蒲落塵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先躲起來!”柳雯曦何等聰明,豈會不明白蒲落塵話中的意思?當即便和蒲落塵一起沒入那黑暗之中。過不多時,那顆石頭附近的一處暗角里,突然冒出兩個人來,那兩個人悄聲朝行館大門奔去。

“站住!”一聲突如其來的呼喝嚇得那兩個人立即停下了腳步。

喊話之人正是那故意躲起來的蒲落塵。柳雯曦也陪同在旁。蒲落塵走上前去,說道:“轉過身來!”那兩個人依言轉過身子。

“是你們?”蒲落塵見到兩個人後,驚訝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蒲落塵將目光轉向其中一人,問道:“翟老爺,你為何要帶著女兒悄然離去啊?”原來,那兩個人便是那翟家父女。翟千年怯聲道:“自,自然是為了保命!”蒲落塵一愣,說道:“保命?此話從何說起?翟碩已經被關進了縣衙大牢,還有何人會威脅你的性命?”翟千年用嘲弄的目光望著蒲落塵,忽地嘿聲笑道:“蒲捕頭,你是在故意裝傻,還是真的不明白?翟碩關進了大牢?此刻的翟碩正和你們的總捕大人在房間裡議事呢!”不等蒲落塵反應,翟千年接著又道:“知道他們在議什麼嗎?他們想借助我翟某人之力將靈寶縣的黃金據為己有!”蒲落塵面色陡變,朝翟千年厲聲斥道:“姓翟的!休要信口胡言!”翟千年忍不住笑道:“信口胡言?你去一下你們總捕大人的房間,看上一看,便會知道,翟某所言是真是假!”蒲落塵聽罷,便扭頭對柳雯曦道:“柳姑娘,你看著他們,蒲某去去就來!”說罷,便即離去。

此時,三更天已過,聶三江的房間依然燭光閃亮,門外還有兩名官差把守。蒲落塵走上前去,立即被把守的官差攔了下來。一番爭執過後,蒲落塵見通融不得,便出手點了那兩名官差的穴道,闖進了房間。房間裡只有聶三江一人。不等蒲落塵說話,聶三江便已厲聲斥道:“落塵!你不經通報,便這樣闖進來,眼裡還有我這個總捕大人嗎?”蒲落塵面色一冷,說道:“總捕大人,您老人家是聰明之人,有些事情不必落塵再多加言明,只希望總捕大人儘快將那個人交出來,大家面子上都好過!”聶三江眼光一閃,說道:“什麼人?蒲兄弟說的話,本座怎地聽不明白?”蒲落塵的面色越發陰冷,說道:“總捕大人,您是蒲某的上司,蒲某一直都很敬重您的為人。還請總捕大人潔身自愛,莫要做那糊塗之事啊!”聶三江怒斥道:“混賬!你是本座的屬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本座!”蒲落塵道:“總捕大人做錯了事,莫非還怕別人指責嗎?”聶三江道:“你……”蒲落塵見狀,又道:“若總捕大人感到為難的話,就讓落塵找出那個人,將其繩之以法!”聶三江反問道:“若是本座不同意呢?”蒲落塵道:“那落塵就只有得罪了!”話音剛落,忽聽得一人大聲說道:“不必動手了!”在說話聲中,那人緩緩出現在聶,蒲二人的面前。

“行痴道人?”聶,蒲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原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便是那失蹤多日的行痴道人。行痴道人的旁邊另有三人,分別是柳雯曦和翟家父女二人。他們三人站在那裡,渾然不動,看模樣,像是被人點了穴道。行痴道人手持長劍,劍鋒直指三人,顯然是想利用他們三人來牽制聶,蒲二人。聶三江見狀,忍不住大聲喝道:“行痴道人!你想做什麼?還不快放了他們!”行痴道人彷彿充耳不聞,目光停留在蒲落塵身上,開口說道:“蒲捕頭,貧道能夠得到解藥,醫好眼睛,全賴當日,蒲捕頭向聶三江求情之故。為還你這份恩情,貧道今晚就不為難柳姑娘了。”說罷,一顆石子脫手而出,正巧打在了柳雯曦的穴位上,解開了柳雯曦的穴道。柳雯曦二話沒說,快步朝蒲落塵奔去。行痴道人又道:“翟總管,大家都知道你在這裡,就莫要再躲躲藏藏了。”此言一出,只見聶三江身後不遠處的一道素屏後面走出來了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翟府總管翟碩。

蒲落塵見到那翟碩,森然道:“你果然在這裡!”

翟碩道:“不錯,本總管在這行館裡已經呆了好幾個時辰了,怎麼?不可以嗎?”

蒲落塵恨聲道:“既然你在這裡,我便要取你狗命!”

翟碩微微一笑,道:“蒲捕頭想取在下的性命,易如反掌。只不過,要先聽聽總捕大人的意思,方可行事啊!”

蒲落塵聽罷,正視著聶三江,沉聲道:“總捕大人,翟碩殺人無數,罪惡滔天,屬下要為民除害,相信總捕大人不會阻攔吧?”聶三江道:“蒲捕頭,翟總管的確有罪,但我們總要拿到相應的罪證,方能定罪。如今我們手頭上並沒有翟總管害人的證據,故此,就不要為難翟總管了。”蒲落塵面色僵冷,說道:“既然總捕大人不允,那屬下就只能自己動手了!”那個“了”字剛一說完,忽覺一股渾厚的內勁迎面衝來,逼得蒲落塵不得不向後退去。蒲落塵一面凝力站定,一面暗運真氣,以陰陽相合之法化解對方的內勁。對方見傷他不得,便撤回了掌力。蒲落塵也將手掌一收,雙方暫且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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