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殘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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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泓,”行痴道人說話的語氣已經比之前緩和了許多。“貧道承認你所言有理。只是貧道想問上一句,你說出這樣的話來,有何企圖?”

清泓真人答道:“企圖?若真要說一個企圖,那老道的企圖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對手,連死都不得安寧!”

行痴道人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能夠被蜀山派的執劍長老視作對手,我行痴也不枉此生。只可惜,我還是敗了!”說起“敗”這個字眼,行痴道人的臉色又變得異常蕭索落寞。

清泓真人道:“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自己敗在哪裡都不知道,若是你我再打一場,失敗的那個人依然是你。”行痴道人聞聽此言,心中的那份不忿再次顯露了出來,揚聲問道:“執劍長老何以如此自信?此次不過是貧道大意,才敗在了長老的手上,若是還有機會,就不會再是這樣的結果了!”清泓真人搖頭道:“自欺欺人罷了。行痴,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敗在哪裡嗎?”行痴道人道:“長老三番五次提到了這個“敗”字,看來是對此另有一番說辭。既如此,貧道倒要聽上一聽!”清泓真人道:“行痴,你終於肯放下心中的孤傲,聽老道說幾句話了。老道在此先問你一句:修煉我道家武功,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行痴道人答道:“自然是天資了。只有天資聰穎之人才能練到道家武功的最高境界,“煉神還虛”!將我道家學派發揚光大!”清泓真人微微搖頭,說道:“非也!我道家一派的武功最看重的一點便是一個“德”字。練武之人,若想有所成就,天資固然不可少,但首先要做好一個“德”字。”行痴道人道:“德?長老,你該不會是想以德行高尚這四個字來勸說貧道吧?若真如此,那你我的談話就到此結束吧!”清泓真人道:“行痴,看來你明白這個“德”字的含義。但是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背離了我道家行事的宗旨,我道家武功皆從《道德經》中演變而來,只有德行高尚者,方可習練我道家武功,行大道,救萬民。你連最基本的“德”字都做不到,就算你天資聰穎,練成我道家的最高武學,也終究會輸在這個“德”字上!”行痴道人輕輕地點了點頭,道:“貧道明白了,長老的意思是,我品行不端,故而輸給了長老,對吧?”清泓真人昂首道:“道家武功,以德為主,道次之。你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德”字,焉能不敗?”行痴道人聽到這裡,不覺間,回想起了過去的一些往事,口中說道:“很少聽到有人這麼教訓我了。當年洞玄師兄也是認為我德行不夠,心術不正,便一心想要將我逐出上清派,幸有掌門師兄正一先生求情,方才教我得以繼續留在上清派修習道家武學。洞玄師兄屢屢教訓於我,所以我殺了他!而今執劍長老又來教訓我,而我卻已經殺不了長老了。”

清泓真人道:“教訓你的人,被你所害,那正一先生呢,你不會連他老人家也不放過吧?”行痴道人道:“休要胡言!沒有正一先生,便沒有我行痴!我行痴一生武功全拜正一先生所賜,這輩子就算辜負所有人,也絕不會辜負正一先生!”清泓真人有些意外,說道:“想不到正一先生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如此重要。老道終於明白,你為何會變成這番模樣了。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正一先生生前或許對你有所偏愛,可是這樣,恰恰是害了你!”行痴道人怒道:“住口!不許你侮辱正一先生!”清泓真人道:“老道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絕無侮辱之意。老道且問你,你既然是正一先生所教授出來的道家弟子,為何正一先生名滿天下,人人敬仰,而你卻成了一個濫殺無辜的兇惡之徒?莫非?正一先生生前沒有教你如何做人嗎?”若換作平常,有人這般侮辱正一先生,以行痴道人的性子,怕是早已出手將那人擊殺。然而此時,行痴道人重傷在身,功力所剩無幾,就連逃跑的力氣也沒有了,更別提出手傷人了。因此,只能向對方服軟。只見行痴道人連連搖頭,道:“不,一切並非如此,你們全都誤會了我的師兄。我行痴所做的一切與我師兄無關,我行痴不過只是希望能有一天像師兄正一先生那樣,得到皇帝垂青,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僅此而已。這樣做有什麼錯?”清泓真人道:“正一先生是憑藉自身的才幹,得到皇帝賞識,繼而平步青雲。而你呢?你是憑藉什麼?濫殺無辜,草菅人命。這兩者豈能等同視之?”行痴道人大聲道:“貧道也想過,像師兄那樣憑藉自身的修行,在官場上闖出一番名堂。可是,上天給過貧道這個機會嗎?沒有,沒有!當今朝政,權臣當道,你不去結交那些權貴,豈會有平步青雲的一天?”說到這裡,行痴道人忽地伸手,指著聶三江,繼續大聲說道:“若不想攀權附貴,其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像這位聶總捕頭一樣,得不到皇帝重用,成為一顆隨時都會被棄用的棋子!”一旁的聶三江聞聽此言,臉色登時變得異常難看。出人意料的是,聶三江居然一言不發,似乎是選擇了預設。

清泓真人微微搖頭,道:“老道是方外之人,對朝堂之事,並不清楚。不過有一點,老道看的很明白,天地自然,萬物由心,本心即道。所謂修道,修的便是自己的一顆心。你身為道家弟子,修道多年,到了最後,卻沒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反而沉迷於世間的權力角逐,功名利祿,最終徹底毀了你自己,毀了這多年修來的道行。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那些權貴,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楚這一點嗎?”

“本心?”行痴道人說出這兩個字後,突然嘿笑不已,接著又道,我的本心早就已經沒了。失去的東西是不可能再找回來了!”

清泓真人道:“你不過是失去了當年修道的本心而已,想找回本心,又有何難?回到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靜思己過,一切從頭再來,那樣你便會慢慢找回自己的本心。”

行痴道人道:“我聽明白了,長老的意思是要把貧道帶回上清派,在那裡找回自己的本心嗎?”

清泓真人答道:“不錯!”

行痴道人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行痴,絕不會跟著你們回上清派!”

清泓真人道:“你是懼怕承擔那些罪過吧?”

行痴道人搖頭道:“笑話!我行痴既然做了那些不齒之事,就不怕承擔罪過,只是在我看來,我這樣跟著你們回去,根本無法找回自己的本心。”

清泓真人道:“那依行痴道友之見,該如何回去?”

行痴道人道:“帶著我的屍體回去。”話音剛落,那隻原本護在心脈處的手掌突然握住了一把匕首,倏地朝那心脈刺去。那匕首離心脈極近,只需稍稍往前一送,便會傷及心脈,他人根本無法阻止。

“行痴!你做什麼!”清泓真人陡然變色道。

只見行痴道人灑然一笑,口中說道:“貧道,要去找師兄正一先生,尋,尋回自己的本心……”話一說完,那半躺的身軀便失去了依靠,完全倒在了地上,雙眼一閉,腦袋一偏,整個人兒,動也不動了。

鹿龜鶴見狀,急忙跑將過去,低頭一看,不覺吃了一驚。原來,行痴道人雖已斃命,但他的臉上卻還留存著一副瀟灑志滿的笑容,彷彿對他來說,這一切並非死亡,而是另一場旅途的開始。

“或許死,對他來說,真的不是一件壞事。”鹿龜鶴心中想道。聶三江,柳非池二人也相繼趕來,看到行痴道人的屍體,也都嘆息不已。

忽聽得聶三江道:“鹿小道長,如今你師門大仇得報,洞玄仙長在天有靈,也可以安息了。”鹿龜鶴微微嘆了口氣,道:“小道本想親手結果他的性命,卻沒想到,他居然以自殺收場。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非人力可以改變。既然註定是這樣的結局,小道心中也不會再有什麼遺憾了。”聶三江道:“行痴道人作惡多端,害人無數,但願,他在另一個世界,能夠早些找回自己的本心。”鹿龜鶴道:“小道相信師叔,一定能夠找回自己的本心。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會去做惡人,行痴師叔之所以成為惡人,也只是被逼無奈而已。”聶三江露出了讚許的目光,說道:“難得鹿小道長在此時還願意為那行痴道人說話,行痴道人能有你這樣的師侄,是他的福分!”鹿龜鶴面色愴然,說道:“人都已經走了,他之前所做的所有錯事也應就此消除。同門一場,總不能讓他走後也不得安寧吧!”聶三江道:“鹿小道長所言有理。”正談話間,忽聽得一人叫道:“你們都圍著一具屍體做甚?既然人都死了,應早些讓他入土為安才是。我們下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聶三江等人轉身望去,說話之人正是那柳雯曦。

聶三江笑呵呵地道:“看來我們的柳姑娘生氣了。不知道柳姑娘口中所說的重要之事是什麼呀?可否說來聽聽!”柳雯曦道:“你們自己看啊!行館已經被那些“劍流”毀得殘破不堪,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還有那個蒲落塵,到現在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都幫忙找找才是啊!”經柳雯曦這麼一嚷嚷,大夥兒此時才反應過來,那蒲落塵不見了蹤影。為免眾人著急,聶三江向眾人解釋道:“諸位,那翟碩企圖逃跑,蒲捕頭追趕那翟碩去了,相信很快,就會將那翟碩擒獲!”眾人點頭道:“原來如此!”柳雯曦道:“即便如此,我們總要前去尋找一番才是,現在連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呢!”對於翟碩的為人,聶三江心裡最清楚不過了。加之之前與之交手,方才知曉,此人不僅詭計多端,且武藝高強,只靠蒲落塵一個人,只怕難以將他制服。聶三江思慮至此,便也有些坐立不住,當即說道:“這樣吧,我們大家分頭去找,看看他們兩人究竟跑去了哪裡。”眾人皆點頭稱善。

正要離去時,清泓真人突然叫住了鹿龜鶴,說道:“鹿小道友,你就留下來,陪陪行痴道人吧。找人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鹿龜鶴看了一眼行痴道人的屍體,說道:“前輩所言有理。師叔一個人待在這裡,確實有些寂寞,需要有人好好陪陪他才是!”說罷,便向聶三江等人作了一揖,說道:“聶總捕頭,柳莊主,小道還需留在這裡陪伴師叔,就不能陪伴幾位去尋找蒲捕頭了,還望幾位見諒!”聶三江道:“無妨無妨。鹿小道長既然有事,那就留下來,畢竟這行館也需要有人在此照看。”鹿龜鶴道:“既如此,小道就在此謝過總捕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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