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愴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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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第一個扶起衛晴然的人不是蜀山派的弟子,而是那蒲落塵。衛晴然見扶助自己的人居然是那昔日的仇人,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尷尬之色,說道:“蒲,蒲捕頭,沒想到,第一個扶起我的人,居,居然是你!”她此刻身受重傷,氣息微弱,說起話來,自然也斷斷續續。蒲落塵避開衛晴然的目光,說道:“商夫人氣脈微弱,切莫多言,待蒲某先為你輸送一些真氣,保住性命!”說著,右手手掌按住衛晴然背心“靈臺穴”,將一股真氣輸入衛晴然體內。衛晴然得到這一股真氣支撐,臉色稍稍恢復了過來,便朝身邊的蜀山弟子說道:“你們全都退開,我有一些話想和蒲,蒲師兄單獨聊聊。”蒲落塵聽到“蒲師兄”三個字後,心中一動,不覺想起了昔日在蜀山派的日子。明明都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的同門師兄妹,為何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因為什麼?私心?仇怨?還是心中那份煎熬多年,無處宣洩的憤懣?蒲落塵曾無數次幻想著能夠忘記那些不愉快,重新回到過去,可是到頭來只是自欺欺人罷了。蜀山派一干弟子皆都聽從衛晴然的吩咐退到了一旁。只剩下了衛晴然和蒲落塵二人。忽聽衛晴然道:“蒲師兄,你可以,抱一下我嗎?”蒲落塵一愣,沒想到衛晴然會在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眼下對方重傷在身,性命危急,切莫與其爭執,一旦發生什麼意外,縱使神仙在世,也無法扭轉乾坤了。故此,不論對方在此時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都應儘量答應對方。蒲落塵沉默了一會,隨即便將衛晴然抱入懷中。衛晴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暖色,說道:“師兄,很久都沒有這樣躺在你的懷裡了。這種感覺真的好幸福!”蒲落塵心中一顫,有些話想說卻又無法說出口,只得繼續沉默。

“師兄,你的心顫動得好厲害!是……是我又說錯了什麼話嗎?”衛晴然突然說道。不等蒲落塵回答,衛晴然神色一黯,接著又道:“師兄,我知道,你心中還在怪我,怪我當年沒有和你一起離開蜀山派,反而嫁給了無影。”說到這裡,衛晴然深嘆了口氣,續道:“師兄,師父將我們從小養大,教授我們武功,待我們每個人都像是生身父親一樣。師父教我嫁給無影,我也應當謹遵師命,嫁於無影才是。自古父母之命,理當遵從,不能違抗。還望師兄不要再因此事對我心生怨懟。”蒲落塵微微搖頭,答道:“商夫人,多慮了!”

衛晴然聽到“商夫人”三個字,宛如被人潑了一身的冷水,一雙眼神登時黯然失色,面容也變得異常蒼白,說道:“師兄,為何你遲遲不肯見我一聲師妹?哪怕只叫一聲,晴然也心滿意足了!”蒲落塵一怔,不由抿心自問:為什麼我不能叫她一聲師妹呢?”這樣的問題在旁人看來,或許沒有什麼,放在蒲落塵的心中,反倒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自己曾無數次地在心裡唸叨著“衛師妹”這三個字,到頭來,卻一個字也無法叫出口。這是為什麼?衛師妹當年嫁於商無影,也是礙於師命,不得已而為之,她何嘗有什麼過錯?一個人做下的錯事,為什麼要讓旁人來承擔?該放下的事情就應該放下,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衛晴然見蒲落塵遲遲不予答覆,眼神又有了一些變化,變得有些愴痛,無奈,而又自責。

“師兄,此次在靈寶縣遇到你,本以為可以藉此機會改善我們同門師兄弟間的情誼,可是卻沒想到,無影被奸人所害,隨後你我之間又發生了那麼多的誤會,直到今日,一切才都解釋清楚。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都怪我,怪我沒有對你保持信任,怪我做了這個蜀山派的掌門夫人!若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蜀山弟子,我,我一定會選擇相信你的!”

一番話猶如一縷熾熱的陽光,融化了所有的矛盾和誤解。蒲落塵心下恍然:“原來,她之所以誤會我,帶著一干昔日的同門師兄妹不惜四處追殺我,都只是礙於“掌門夫人”這樣的身份!身為掌門夫人,她不能公開地偏袒任何人!可是,即使如此,為何不能等到事情都查清楚之後,再將我帶去蜀山受罰呢?”

衛晴然似乎看出了蒲落塵心思,臉上露出歉疚之色,解釋道:“師兄,門人弟子皆知,你與無影素有不和,當時無影又是死在了你的身旁,加上無影生前又和你有過一番爭執,因此,我……我便以為是師兄殺死了無影。”蒲落塵聞聽此言,起初還有些氣憤,旋即又煙消雲散。眼下一切都已解釋清楚,真正的兇手也已伏誅,自己又何必計較呢?衛晴然見蒲落塵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不禁心下一寬,說道:“師兄,你終於肯原諒我了!”蒲落塵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衛晴然知道師兄蒲雲陽是一個從不說謊的人,看到他點頭,忍不住輕輕地舒了口氣。

“師兄。”衛晴然又說起了別的事情。“我曾聽那位柳姑娘叫你“蒲落塵”,你如今一直叫這個名字嗎?”話剛說到這裡,一口氣沒接上來,竟然昏死過去。蒲落塵吃了一驚,忙將自身所修煉的道家真氣再次輸送到衛晴然體內。

道家真氣有續命還陽之效,衛晴然很快便被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只見衛晴然慢慢醒轉,醒來後,只覺體內真氣充盈,遊走於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側首一看,只見蒲落塵的手掌正按在她的後心要穴“靈臺穴”上,手掌周圍隱隱有熱氣冒出。看到這裡,衛晴然面露歉然之色,說道:“師兄!我……我又連累你了!”說著,心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蒲落塵安慰道:“師妹,你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好多事沒有做,師兄我又怎麼能忍心看著你出事呢?”話一說完,不覺一怔,一聲師妹居然就這樣叫出了口。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慢慢地原諒了師妹,或許說,從來都沒有責怪過她什麼。當年她所做的一切有她自己的苦衷。之所以內心痛苦,歸根究底,還是源於心中的那份不甘罷了。

衛晴然聽到這一聲“師妹”,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旋即破涕為笑,說道:“師兄,終於聽到你叫我一聲師妹了!”蒲落塵見她這般開心,心中卻是萬分自責,隨即用賠罪的口吻說道:“師妹,原諒我,到現在才叫你一聲師妹……”衛晴然微微一笑,道:“師兄勿需為此責怪自己,能聽到你重新叫我一聲師妹,我已經很知足了。”頓了一頓,衛晴然又道:“師兄。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改自己的名字?”蒲落塵一怔,沒想到對方還是問起了這件事,當下便如實答道:“師妹,當年我之所以改掉自己原來的名字,只是不想再和蜀山派有任何瓜葛而已。”衛晴然面色一愁,道:“師兄,有些事情是騙不了人的。你口口聲聲說,不再和蜀山派有任何瓜葛,可是我看得出來,師兄自從改下這個名字,過得並不快樂,眉宇間總是透露著一股哀怨之氣。顯然還是忘記不了蜀山派帶給你的那些傷痛。師兄,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再這麼折磨自己了,好嗎?”蒲落塵點頭道:“果然什麼事情都無法瞞過師妹。不過,師妹還是儘管放心好了,以前的那些傷痛,師兄我已經開始慢慢地忘記了。”衛晴然道:“不僅要忘記,師妹懇求師兄,做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蒲雲陽,可以嗎?”蒲落塵答道:“一切都依師妹的意思。”衛晴然聞聽此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之色,嗔道:“師兄,你不會是覺得我快要死了,所以才會這般敷衍於我?”蒲落塵吃了一驚,忙道:“師妹多慮了,我……我……沒有敷衍你的意思!”衛晴然道:“師兄,我知道,讓師兄做回以前的蒲雲陽,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師妹只是不想看到師兄這般隨意敷衍……”蒲落塵神色一肅,道:“師妹,師兄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能做到!”衛晴然微微點頭,道:“好,好,我看得出來,師兄這次沒有敷衍我!”蒲落塵聞聽此言,本想舒一口氣,放鬆一下自己,卻又怕被對方看出什麼,只好將那一口氣又咽了回去。

衛晴然似是突然想起了某人,說道:“對,對,我,我怎麼把她忘記了?那,那位柳姑娘呢?她來了嗎?”蒲落塵聽到“柳姑娘”三個字,不禁一怔,下意識地四周檢視,這才發現,周旁都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聶總捕頭呢?蜀山派的弟子呢?他們為何突然都不見了?蒲落塵心中想道。

這時,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股輕微的腳步聲,蒲落塵扭頭一看,只見一人正朝自己走來。那人長髮飄灑,秀美絕倫,不是那柳雯曦,又會是誰?蒲落塵微微舒了口氣,道:“柳姑娘,你來得真是及時啊!”柳雯曦柳眉微蹙,說道:“蒲大俠,我早就來了。只是來了之後,看到那個翟總管已經伏誅,而你又抱著……我不想叨擾你們師兄妹間的談話,因此就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你們了。”蒲落塵恍然道:“原來如此。那……那為何只剩下了你一個人?聶總捕頭,柳莊主,還有那些蜀山弟子都去了哪裡?”柳雯曦朝門口看了一眼,說道:“他們呀,早就走了。聶總捕頭和爹爹都不想叨擾你們師兄妹的談話,因此一個個都走了。至於那些蜀山派弟子,本來不願離開,一個叫白無瑕的人硬生生地將他們都帶走了。”蒲落塵聽到這裡,自嘲似的笑了一笑,說道:“原來總捕大人他們早就走了,我居然一無所知,真是讓柳姑娘見笑了!”柳雯曦道:“他們都是悄悄走的,你和令師妹又聊得那般認真,自然不知道了。”蒲落塵“哦”了一聲,隨即說道:“柳姑娘,你過來一下,到我的身邊來,衛師妹想要找你聊……聊聊!”柳雯曦一愣,說道:“什麼?找我?”蒲落塵點了點頭。衛晴然也扭過頭去,朝柳雯曦微微地點了點頭。柳雯曦見狀,說道:“好吧,我過去就是了。”說罷,便一刻也不耽擱,快步來到了蒲落塵近旁。

衛晴然丟掉手裡那把血淋淋的短劍,五指伸向柳雯曦的玉手。柳雯曦似是看出了什麼,伸手迎上前去,與衛晴然的那隻手緊緊抓在了一起。只聽得衛晴然道:“柳姑娘,請恕晴然冒昧,晴然有一件事想請柳姑娘幫忙,還望柳姑娘莫要推辭。”柳雯曦道:“商夫人有什麼困難儘管道來,本姑娘定當竭力相助!”衛晴然道:“柳姑娘,晴然知道,你一直很喜歡蒲師兄,蒲師兄他是個好人,只是經歷了太多的不公,才使得他鬱鬱寡歡,晴然在此懇請柳姑娘能夠好好地照顧蒲師兄,教他儘早從過去的傷痛中解脫出來。柳姑娘,你能做到嗎?”柳雯曦看了一眼蒲落塵,道:“商夫人,請恕雯曦直言,一個人能否從內心中的傷痛中走出來,還是得看他自己。不過,雯曦相信,雯曦喜歡的人,絕不會是一個被痛苦打敗的人!”衛晴然聞聽此言,喜道:“有柳姑娘這句話,晴然就放心了。”衛晴然隨後扭頭,朝蒲落塵問道:“師兄,告訴我,你喜歡柳姑娘嗎?”蒲落塵看了一眼柳雯曦,答道:“師妹,喜歡兩個字,我不知道如何解釋,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如今的我,已經無法離開柳姑娘了。”衛晴然輕輕一笑,道:“好,好,難得師兄能夠遇到一個讓自己心動的姑娘。”說完,便將蒲落塵和柳雯曦兩個人的手放在了一起,說道:“蒲師兄,柳姑娘,你們兩個答應晴然,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蒲,柳二人皆都點頭致意。心裡最牽掛的事情已經有了著落,衛晴然不禁舒了口氣,全身的真氣為之一散,溘然長逝!

蒲落塵見狀,如遭雷殛,不禁胸中大慟,悲聲叫道:“師妹?師妹!……”抱著衛晴然的屍體嚎啕大哭。

柳雯曦見此情狀,無奈地搖搖頭,心知此時不論如何相勸,也無法令蒲落塵從悲痛中解脫出來。眼下所能做的事情只有陪伴。此刻的他,需要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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