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自身都難保(1 / 1)
京城初雪在十月末便降臨了,宜黛昨夜便聽到屋外有輕微窸窣聲,猜是下雪了,今早起床推開窗戶,果然已經銀裝素裹了。
黃媽媽給宜黛穿上小棉襖,讓她別貪看雪景著涼了,宜黛裹上小襖,瞧見花蔓在院子裡堆雪人,已經成型了,她讓花蔓再堆個小的,放進宜舒屋裡。
花蔓將手頭在堆的大雪人停下,搓兩團雪堆了個極小的雪人,還插了片萬年青葉子在小雪人頭頂,問宜黛:“好不好看?”
宜黛笑著點頭,親自接過拿進了宜舒屋裡,用個盤子託著,放在宜舒屋裡的桌上。
“舒兒,外頭下雪了,你再不醒過來,雪都化了,就沒人陪你堆雪人打雪仗了。”
她將手伸進被子里拉宜舒的手,宜舒的小手暖融融的,似乎又恢復了以前的溫度,但宜黛知道這是因為下人在她被窩裡放了幾個湯婆子,並不是她本身的體溫。
宜舒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沒有要清醒的跡象,這幾個月她沒有長高,卻一天天枯瘦下去,氣色也越來越差,身上永遠一股藥味。
身邊人從來不說洩氣的話,宜黛嘴裡一直唸叨舒兒會醒的,其實她心裡也沒底。舒兒這樣躺著是一種折磨,折磨自己也折磨身邊人,可她沒辦法啊,只要舒兒還有呼吸,她就不能放棄,哪怕舒兒死了,她都要儲存好舒兒的屍體,更何況她沒死,只是昏迷了。
她沒有辦法接受舒兒離她而去,如果能用藥吊一輩子,那就永遠讓舒兒維持這個狀態陪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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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雲和莊子上的媳婦學了醃臘肉臘雞臘腸,掛在院裡簷下一大串,宜黛問她:“如今就制年貨是不是太早了?”
翠雲笑道:“不是年貨,先做一些,饞了就吃,吃完了我再做。”
宜黛看著如今洗手做羹湯的翠雲滿懷欣慰又有些心酸,翠雲和紅霞是她和宜舒的大丫鬟,從姑蘇跟到了京城,以前只做些精細活計,紅霞擅針線,翠雲沒有哪樣特長,但想事周到,宜黛用的很順手。
如今她們來了莊子上,莊上沒有裁縫繡娘,紅霞便攬上了為姑娘們裁衣繡花的活,每天都在做針線。翠雲也沒閒著,和莊上的婦人們學了很多手藝,醃酸菜曬筍乾都是小意思,如今竟是連醃臘味都上手了。
莊上的日子平淡中帶著煙火氣,時常讓她忘記那座皇城,忘記那戶書香門第,但時不時來莊上拜訪的貴人,又讓她不得不回到現實。
沈嘉行和二皇子來莊上拜訪,看到簷下掛的一長串臘味,沈嘉行玩笑道:“姐姐將這莊子打理得世外桃源一般,掛這一串可俗氣了。”
宜黛笑言:“桃花源正是避世安居之所,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十里桃林夾帶著煙火氣息,哪裡俗了。”
“姐姐說的有道理。”
二皇子有陣子沒見她了,再見有些生疏,卻狀若輕鬆和她閒聊:“你還真打算在莊子上過年呀?年貨都備好了?”
宜黛笑笑:“在莊子上過年也沒什麼不好的,讓殿下見笑了。”
沈嘉行每個月都會來莊上,每回都念叨要帶二皇子來,就是一直沒來,宜黛也沒強求,可能二皇子只是客氣幾句,壓根兒沒想來,嘉行這傻孩子卻當真了,天天纏著人家問何時來?這回可不就被他拉來了。
沈嘉行上門從不空手,二皇子亦是,給了宜黛一個盒子:“前幾日母后給幾位姐妹送了珠花,三皇妹和我打賭輸了,我問她要了些,送你。”
宜黛愣住,看著宮人手裡捧的錦盒收也不是拒也不是,他們很熟麼?為何要送她珠花。
“皇后娘娘送給公主們的珠花想必很是珍貴,我怎麼敢要,殿下拿妹妹的東西送人,也不大好,您還是收回去吧。”
她要是把宜舒的珠花拿去送人,宜舒會氣死吧。
二皇子道:“三皇妹不是這樣小氣的人,她給我了就是我的,我給你就是你的,收著吧。”
沈嘉行說和:“姐姐收下吧,二皇子一直唸叨著要來看你們,一直沒尋到合適的時機過來,拖了這許久,他過意不去,這算歉禮,姐姐若是不收,便是怪他了。”
宜黛看向二皇子,與他茶色的眸子相撞,感到了幾分冷意,不像沈嘉行烏黑漆亮的眼眸永遠讓人覺得純真善良。可宜黛見他幾回,這人話不多,卻實在算不得冷漠。
“你們這般說,這禮我不收還不行了,多謝殿下,殿下若是事務繁忙,不必親臨的,殿下有心記掛,我很是感激。”
二皇子輕輕吹著杯中的熱茶,眼前盡是氤氳茶霧,“你不必這樣客氣,原是我們對不起你們。”
宜黛沉默,最不該為這事道歉的人三番四次來道歉,最該來道歉的人卻沒事人一般。
“貴妃和四皇子近日還好麼?”
二皇子抬著茶盅的手微愣,對上宜黛銳利的眼神,猶豫片刻還是如實說了:“很好。”
怎麼會不好呢?寵冠六宮的貴妃和陛下最疼愛的兒子,誰敢讓他們不好。
宜黛抓著手帕慢慢掐緊,指尖泛白,牙關緊咬,尖利的眉眼彰顯了幾分戾氣,二皇子微微愣神,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殿下也要努力過的好,才可以保護自己和身邊人,不要像我一樣。”
像她一樣沒用,妹妹受了這無妄之災,她卻拿始作俑者沒有任何辦法,元兇還在逍遙,她卻帶著妹妹在莊子上過苦巴巴的日子。
宜黛留他們吃了一頓午飯,飯後沒多留就送客了:“天晚了路不好走,你們趁早啟程吧,路上小心慢行。謝殿下記掛我們,日後不要再來了。”
前幾句客客氣氣的,最後兩句話鋒急轉,將二皇子打的措手不及。今日他們不是相談甚歡麼?難道她還因為四弟犯的錯遷怒他?
沈嘉行了解宜黛幾分,他拉著二皇子上車,路上告訴他:“宜黛姐姐寬容大方,不會這樣失禮的,她應是怕你來往莊上,被貴妃和四皇子知道了,又要責怪你了,才勸你不要再來。”
二皇子鬆了口氣,不是嫌他就好。
“那你常來這邊走動,有什麼事情要同我說,雖我也幫不了什麼,多個人總能多想個法子。”
都是一群可憐人,自身都難保還要操心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