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滄海月明珠有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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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喬雲生以年老體衰為由請求致仕,陛下駁回兩遭後恩准致仕,調兩淮鹽運使郭子政回京接任戶部尚書一職,這位也是大燕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六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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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珠正帶著御前的小宮女們煮茶,小宮女思春愛俏,湊在一起談論今兒郭尚書的接風宴。

“郭尚書比傳聞中還要年輕英俊,絲毫看不出已過而立之年了,或許是因為還未娶妻?”

若是早早成家,這個年紀都快做祖父了,自然要蓄起須來看著沉穩老練,郭尚書前些年一心經營政績,事業遠超同齡人,家事卻一團糟,年過而立還未娶妻,和父母兄弟住在一起,如今也還未蓄鬚,看著還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今兒聽陛下說想給郭尚書指婚呢,不知誰家千金有此福分,一過門就是一品誥命夫人了!”

桑珠篩茶的手一抖,灑了些茶沫在桌上,小宮女回過神來連忙拿起帕子擦拭,因桑珠姑姑素日裡對她們和善,她們也不怕她,還敢開開玩笑:“可惜姑姑今兒沒去奉茶,沒看到郭尚書的風姿,當真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

桑珠淡然輕笑:“是嘛。”

她當然知道,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風姿。

桑珠是個好姑姑,雖是御前女官,卻輕易不往陛下跟前湊,總是把露臉的機會給底下的小宮女們,小宮女們愛俏,常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前頭,雖陛下空置後宮獨寵皇后娘娘一人,可誰能沒個僥倖心理,萬一呢?

紫荊捂著臉哭回來,一回來便鑽進了自己房裡不願見人,桑珠一臉懵,竹青跟在身後進來,對她道:“這些小丫頭個個都浮躁,心思全不在活計上,以後還是你去前頭伺候吧。”

桑珠輕應了一聲,開始思索著該如何避免和那位新晉尚書照面。

這是避無可避的,陛下常要召六部尚書議事,她在御前伺候,就一定會和這些人打交道,在她去御前的第二日,便見著了這位人人稱道的玉面尚書。

時隔多年,他精緻如玉的面上脫了稚氣添了幾分滄桑閱歷,歲月沉澱帶給他更多的謙雅蘊和,清明的眼中卻又暗藏機鋒。

她低頭斂眉佯作不識,郭尚書亦目不斜視,她想著,或許人家壓根兒沒注意到她,即使注意到了,也不記得了,是她自作多情了。

前任喬尚書在位時留下了些爛攤子,因是國丈,陛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新官上任,陛下便苛刻要求,郭尚書年輕敏銳,上位後理清國庫賬戶,還提議了生財之道,深得陛下讚許,陛下問他想要什麼賞賜,他唐突伸手指了一下御前女官:“臣想要她。”

桑珠震驚抬頭,撞進他深沉的眼眸裡,那眼裡已經看不出一絲少年時的炙熱單純了,指名要她也不是為了再續前緣,恐怕是不甘報復。

陛下也愣了片刻,輕笑道:“這是皇后身邊的女官,調到御前來伺候,朕要問問她的意思,過兩日答覆你。”

人人都說郭尚書是不是魔怔了,御前女官那是預設的帝王內賓,他竟敢伸手要,當真是色令智昏麼?就算陛下礙於情面給了,他的仕途又還能走多遠。

皇后問了桑珠的意思:“你想去嗎?”

桑珠微微沉默:“微臣有選擇嗎?”

“當年你沒有,如今你有。”

桑珠去了,以御前女官之身進了郭尚書府,成為貴妾,雖不是正妻,但郭尚書這個情況,日後出身一般的正妻壓不住她,出身好的女子也不會去這樣的人家當正妻,桑珠進府後也是以貴妾之身行正妻之實。

她就這樣住進了郭家,沒有大宴賓客,沒有鑼鼓喧天,她被一頂轎子靜悄悄地抬進郭家後院,尋常人家納良妾還能整治兩桌,更何況是納貴妾,只是因他不重視她罷了。

新婚之夜……姑且稱之為新婚之夜吧,她見到了這位大人,兩人久別重逢,心性已不比當年了,沒有任何敘舊,他直入正題,與溫潤外表截然相反的粗暴方式令她不適,她想拒絕,被他擒著雙手扣在枕邊,眼裡盡是冷意:“這是你欠我的!”

桑珠思及往事,掙扎的動作便靜止下來,是啊,她欠他的,當年他是皇城中炙手可熱的舉子,卻為了她在青樓一擲千金與人爭執,磕傷了頭破了相,無緣那一次春闈,而她被主子從青樓撈出來轉手便送進了宮裡去四皇子身邊伺候,後來有一回在瑞王府的宴席上偷見過他,他跟隨家中父兄來赴宴,經過爭妓風波後整個人頹廢消沉,坐在一旁無人問津。

她心疼他的遭遇,也自責難安,可她這一生就是這樣的,她沒有自由,更沒有追逐愛情和婚姻的權利,她希望他能振作起來,金榜題名科舉出仕,娶一個門當戶對的閨秀生兒育女一生安樂,忘記那年少時的荒唐,而她,就在這宮裡終生沉淪到死。

她不知是否該慶幸,他沒有忘記她,記恨了她很多年,如今可算讓他找到機會清算了。

這一夜算不得美好,桑珠受了些折磨,花心被刺破時,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他大概不可思議,認為她早已是千人枕萬人嘗的殘花敗柳,怎會是處子之身。

可她就是,在青樓時她唯一的客人就是他,他愛惜她,與她同榻而眠卻只談理想談人生,不肯沾染她分毫,後來她去了瑞王身邊,瑞王看著荒唐實則心有所屬鍾情一人,身邊美婢眾多他從不染指,再後來去了御前伺候,她是帝后博弈的棋子,陛下深愛著皇后,卻常常利用她來讓皇后娘娘吃醋,她揹負罵名,卻實則是乾乾淨淨的一個人。

後來的細節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似乎是溫柔了許多,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他在喊她溪兒,她緊閉眼簾淚珠輕落,她不是他少年時的風月知己,也不是如今身居高位的御前女官,她的實際出身比他知道的任何一個都難堪的多,這樣的她怎麼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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