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顏體柳體盡數奉陪,要不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1 / 1)
遠遠看到狐狸男子舉起的宣紙時,臺下的翁司年微微愣神了一瞬。
這字,咋看上去,似乎跟自己的字,太像了點...
天下真有這麼巧合的事?
還是說,這個X先生,透過反覆觀摩學習自己的書法,已經參透了其中的奧秘?
這世界上,真有悟性如此高的人?
不知不覺間,翁司年漸漸對這位戴著面具的怪異男子感到好奇。
舞臺上,馬長山的臉色有些難看,身後的幾位大師走上前來,悄聲問道:
“怎麼樣,老馬?這小子的字好像有兩把刷子。”
馬長山嘴角微微抽搐,低聲道:“一般吧。”
看到字跡的那一刻,他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的書法水平,似乎遠超自己的想象,那一手歐體,倒真被他寫出一點神韻出來。
恐怕,這小子是來扮豬吃虎的,想不到自己縱橫江湖多年,今晚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擺了一道。
想到這,他眼中泛起一陣冷意,對身後幾人道:“這小子確實有些斤兩,你們待會千萬莫要大意。”
字帖傳到臺下的紅布桌子上的三位評委大師手中。
徐淼水副會長先是看了一眼,微微皺眉,幾秒鐘後,臉上露出驚愕之色,嘴裡發出“嘶”的一聲驚歎。
這字,真不錯啊。
與馬長山的那幅字相比,X先生的這幅字,除了歐體最核心的規整嚴謹、線條流暢之外,又新增了一些X先生自己的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將工整板正的歐體,稍微加了一點斜體的感覺,乍一看,似乎不倫不類,有違歐體的核心理念。
可是在徐淼水這種水平的大師眼中,這種變動,卻有種錦上添花的美感,給原本秀美優雅的文字,加上了一種飄逸之感。
只是不知為何,這字型看著有些熟悉感。
三位評委來回傳閱,嘴裡不停地交流著,最後言辭好像變得激烈起來,像是在爭論著什麼。
時間過了很久討論也沒停下來,似乎對X先生的這幅字跡難以定奪。
梁勇主任看到三位評委這幅情形,不由地對X先生這幅字產生了濃重的好奇。
要知道,這三位大師,都是京城書法協會的扛鼎之人,連他們都久久下不了決定的字,究竟是什麼樣的?
臺上的幾位大師,看到這情景,都不禁暗暗泛起了嘀咕。
一幅字而已,而且終究是個半道出家的年輕人寫的,有那麼難以決定嗎?
許久之後,三人彷彿商議出結果,徐淼水會長站起身來,面向舞臺上的眾人。
“這位X先生的字跡,結構巧妙,線條典雅,可以看出有紮實的書法基礎和對結構的深入理解,同時掌握高超的用筆技巧和節奏感。”
聽到這番評價,觀眾們都微微驚訝,這位名不見經傳的X先生的字跡,居然可以得到徐淼水會長如此高的點評,實在不可思議。
梁勇為首的一排領導們,也對這評價感到微微震驚,紛紛對臺上的狐狸男子刮目相看。
“不過...”徐淼水頓了頓,繼續道:“X先生這幅字跡雖然形體優美,卻在其中加上了一些多餘的技巧,雖然看上去更加飄逸,但卻破壞了原本歐體的精髓,這反倒成了字跡中的敗筆。”
“因此,經過我們三位評委的評判,這場比試,認定馬長山老師獲勝!”
此話一出,現場一陣議論紛紛,觀眾們都對這個結果感到驚訝。
儘管離得遠,看不清X先生的字跡,但聽徐淼水會長對兩位選手的點評,他們覺得,X先生這字的水平一定算是非常好了,評價甚至還在馬長山之上,可最後徐淼水三人卻判了馬長山勝利。
這讓臺下一些觀眾發出一陣噓聲,似乎對這樣的評判感到不滿。
就連梁勇主任也微微皺眉,他剛才大致看了一眼,能看到這X先生的字跡水平相當高超,與馬長山的字跡相比也不遑多讓,徐淼水會長三人這段點評,讓他有點不太信服。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斤兩,不可能公然質疑徐淼水會長三人的書法水平,想來只能等會兒再私下將那幅字拿來一觀了。
臺上的馬長山聽到這話,眉眼一挑,自信的神色寫滿了臉上,他轉向靜立一旁的狐狸男子,拱手行禮冷笑道:“呵呵,小輩,得罪了。”
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現在知道老夫的厲害了吧。
老夫一生縱橫京城書法圈,罕逢敵手,今晚稍微出手教育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馬長山此刻心裡一陣歡騰。
這場比試他作為六位名家的代表,拿下了頭籌,今後自己在書法圈子裡的名氣,只會水漲船高,自己的西京書院,也將獲得更多人的推崇,以後這學費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了。
“慢著!”
幻想著美好未來的馬長山,眼神逐漸虛無,已然神遊四海,忽然被一聲冷不丁的聲音驚到,思緒瞬間回到現實。
現場微微嘈雜的環境也被這一聲滄桑有力、氣勢渾厚的聲音一震,頃刻安靜下來。
大家朝著聲音源頭望去,臺下觀眾席的第二排角落,不知什麼時候,一位衣著破爛、外形邋遢的老頭站了起來。
就在大家都面色古怪地看著這怪異老頭,悄悄對他議論紛紛時,梁勇主任忽然面色大喜。
這位書法界傳說級的人物,翁司年大師,自從來了這節目,自己一直想向他討教一些書法問題,可翁大師今天來到之後直接化身徐庶,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現在終於肯說話了?
坐在前面的徐淼水等三位評委,聽到這個聲音後,身體猛地一震,連忙站起身來,面色微微緊張,恭敬地看向一臉淡然的翁司年。
“老師,您有什麼吩咐?”徐淼水恭敬問道。
“那幅字,給我看看。”翁司年語氣平淡。
徐淼水聽後,臉色露出一絲驚喜:“噯,好好,請老師過目。”
說罷,雙手捧著狐狸男子的那幅字,恭敬地走到翁司年面前,呈了上去。
翁司年是徐淼水的老師,書法水平更是遠在徐淼水之上,只不過翁司年退隱江湖,眾多名家大師想得到他的一句點評都難於登天。
徐淼水微微激動,如今老師要親眼觀看這幅字,難道是終於打算點評一番了嗎?
翁司年接過狐狸男子的字跡,在手上攤開來一看,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嘴中發出一聲“咦”的疑惑。
看到這字的第一眼,他就完全確認了,這個X先生,一定是自己的粉絲,而且絕對是狂熱到不行的粉絲。
他居然將短短十個字,寫得跟自己的書法字跡一模一樣!
這十個字,雖然用的也是歐體,但卻不是普通的歐體。
普通歐體字,就是馬長山那種規矩工整、結構嚴謹的字,一筆一劃都有非常嚴格的寫法、精細的力度,這樣的歐體字寫出來,優雅秀美是肯定的,但從另一種角度講,未免顯得有些死板僵硬。
自己在多年的練習與感悟中,逐漸精通各種字型,領會了各種字型的精神,不過漸漸地,他開始覺得,這樣墨守成規寫出來的宛如印刷體,未免缺失了一絲“神”,以及寫字人的思想。
因此他在不斷的鑽研練習中,自己在原本的字型上進行了一些改進,將原本規整嚴謹的歐體字,加入了一些靈動飄逸的技巧,例如將字型微斜,以及結尾時用手指餘力代替正面發力,等等。
在翁司年的研究下,改進版的歐體字終於完成,他把這種字型稱為“閒歐體”,意思是這種歐體字少了一絲墨守成規的嚴肅,多了一絲飄逸閒適的靈動。
這種“閒歐體”並沒有流傳得很廣,創作出這個字型後沒多久,翁司年就退隱田園了,因此這種字型並沒有得到許多展示的機會,大概只流傳了短短几個月,加上年代久遠,這種字型現在已經沒多少人記得了。
他不禁暗暗吃驚,這絕不是簡單的模仿就能做到的,這位X先生一定是把自己曾經的教學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同時還把自己當年出版的字帖買回去練了無數遍。
否則根本不可能達到這種形神兼備,以假亂真的效果。
他抬頭看向臺上不驕不躁的狐狸男子,心裡又暗自嘀咕,有些疑惑不解。
想練成這種“閒歐體”,沒有幾年的功夫是入不了門的,就連翁司年本人,現在也很少練習這種字型了...這狐狸男子,費了這麼大功夫,就練習了這麼一種現在已經近乎失傳的字型?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好苗子,能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把自己的絕版字跡學走了?
還有,他圖啥啊?有這種悟性與學習水平,隨便去學個歐體柳體,現在臺上的馬長山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都直接可以在京城開設學堂賺錢了,對他們這些俗人來說,難道不香嗎?
“老師,您怎麼看?”一旁的徐淼水看到翁司年久久沒有說話,恭敬地問道。
翁司年只是道:“把馬長山那幅字也拿來。”
徐淼水忙將馬長山的那幅字也呈給他,然後站在翁司年身後,小心地拿著一個手電筒,為老師打光。
翁司年將兩幅字來回看了兩遍,嘴角忽然揚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小徐啊,你的點評錯了,完全錯了。”
這話一出,在場人都微微一驚,這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高人,竟然直接說徐淼水會長的點評有誤。
徐淼水也有些緊張:“老師,不知學生哪裡錯了,請老師指點。”
“呵呵。”翁司年輕笑一聲:“這馬長山的字,還停留在原始的歐體字中,被這個名號的枷鎖束縛,我看,他是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這...”徐淼水有些失神,馬長山差不多算是京城最精通歐體的大師之一了,他的歐體確實與古字型極為相似,一筆一劃都無比精準,如同拓印下來的一般。
不過,翁司年僅憑這一句,就認為馬長山被歐體的枷鎖束縛,未免有些沒有道理,畢竟人家的水平擺在那裡,確實不算低。
臺上的馬長山清楚地聽到兩人的對話,他成名較晚,並沒有見過翁司年本人,今晚才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可沒想到第一次就被這位世外高人進行這種貶低的評價,這讓他心裡有些恐慌。
“馬長山的字在一般人眼中,確實算得上一流,不過小徐,你仔細看X先生的這副字,難道沒有什麼印象麼?”
徐淼水拿起X先生的那幅字,仔細端詳著:“面熟,好像在哪見過,記不清了。”
翁司年冷笑:“閒歐體!”
“嘶...”翁司年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包括徐淼水在內的三位評委,都是大吃一驚。
難怪看起來如此眼熟,這居然是翁司年二十年前創造的“閒歐體”!
翁司年對這字型的改造非常成功,只是當時他已有了退隱之心,對於這種字型,僅僅錄了幾張教學光碟,發了一些練習字帖,之後就沒有再進行推廣,因此認識的人極少,就連見多識廣的徐淼水會長,一時間也沒能認出。
現在經老師提醒,三位評委一下子認出了這經典甚至稱得上絕版的優秀改進款字型。
“對對,是閒歐體,我想起來了!”另一位張雲冬評委語氣激動起來:“難怪這幾個字在歐體之上又多了一些飄逸的技巧,剛才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以為是這位X先生故意炫技!”
看向翁司年,他又緊張道:
“沒想到居然是翁老爺子的閒歐體,我這記性啊!二十年前我還專門對這字型做過研究,沒想到這麼久的時間過去,我居然全忘光了,這字型,豈不比馬長山那印表機般的死板歐體更有意味?”
一旁的溫嘉言評委也連連點頭,三位評委此刻終於達成了一致。
在他們心裡,翁司年的“閒歐體”,絕對比馬長山的歐體更加驚豔,並不是說歐體本身不好,而是馬長山這個人,心存虛名,將對歐體的追求具象化了。
完全衝著完美復刻古體的目的去了,化身印表機。對寫字本身的藝術追求,反而所剩無幾。
這麼看來,他們對X先生的評判,錯得離譜。
徐淼水拿起話筒,先是對臺上臺下的眾人鞠了個躬,然後說道:“對於我們評委組的誤判,我向X先生表示誠摯的歉意,經過評委組的修正,重新評判結果。”
“X先生使用的是二十年前驚豔無比的‘閒歐體’,這種字型在歐體的基礎上做出創新,書寫難度極高,更難得的是,X先生的這幅字,對閒歐體的掌控達到了堪稱完美的程度。”
“我宣佈,這場比試,X先生取勝!”
話音剛落,臺下發出陣陣驚呼,沒想到經過波折,竟然是年輕的X先生戰勝經驗豐富的馬長山,取得了勝利。
臺上的馬長山聽到這話,只覺兩眼一黑,險些昏迷過去,幸好有其他大師的攙扶才堪堪站穩。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的狐狸男子,“閒歐體”,他居然用出了這失傳已久的字型。
馬長山瞬間蔫了,面如死灰,在同伴的攙扶下,才緩緩坐到舞臺上的椅子裡,平復著氣息。
第一場比試,居然就以大師的失敗告終,這對六位大師的打擊非常大,此刻他們的面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而對面的狐狸男子,雖然看不出面上的表情,但他們總覺得,面具下此刻一定是一張嘲諷的臉。
湯墨終於坐不住了,他站了出來,指著狐狸男子:“X先生,這第二場,不如由我來與你切磋。”
想不到這個年輕人還真是扮豬吃老虎,今晚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們幾位大師的臉面可就掛不住了,湯墨決定親自出馬。
“不知湯老師擅長什麼字型?”對面的狐狸男子忽然發問。
湯墨一愣,有些不解,冷聲道:“在下各種字型均有涉獵,最擅柳體。”
“那這位老師呢?”狐狸男子指了指湯墨身後的一位大師。
“在下擅長顏體。”
“哦,那這位?”
“在下最擅長魏碑。”
“在下工於趙體。”
“在下大草。”
問遍了除馬長山之外的五位大師,讓眾人摸不著頭腦,這位X先生打算幹什麼?
“哦...”狐狸男子若有所思,忽然道:
“幾位老師,我趕時間,要不幾位老師一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