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竹坪魅影(1 / 1)

加入書籤

白天不懂夜的黑。但這對深入濃霧的搜救隊而言並不適用,因為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體驗到夜黑的滋味了。

如果沒有黑夜,世界將會怎樣?這是個偽命題,但現在搜救隊便處在這種詭譎的環境裡。楚南飛等幾名5619隊員依舊沉穩如初,而歐陽娜除了興奮還是興奮,倒是那些被“圈養”的學究們著實令人擔憂。

這些科學工作者們一經離開安逸的實驗室和大都會,基本沒有生活自理能力,而自從進入搜救區域後,經歷的七災八難對他們的打擊甚大,基本到了崩潰的邊緣。

楚南飛望著瑟縮在角落裡的蔣一涵,蒼白的臉和沉鬱的眼神讓他想到了那個死在自己懷裡的女孩,心裡不禁一陣苦澀。

深淵任務死的是她姐姐嗎?但到現在一閉眼睛腦子裡想的還是蔣依依,即便現在眼睛盯著的確實是另一個人。

世界上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葉子,也沒有兩片完全不同的。不知道是哪位西方哲人說的至理名言,楚南飛發現很有哲理。按照這種猜測,世界上也一定有另外一個“我”,蔣一涵就是個例子。

楚南飛的目光有些呆滯,讓抱著戰術包瑟縮在角落裡蔣依依無所適從,當兩個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時候,蔣依依立即避開,低下頭輕咬著嘴唇。

不是嬌羞,而是毛骨悚然!

一道銳利的目光唰的一下射向楚南飛,讓楚南飛渾身不舒服起來,立即收回目光瞪了一眼歐陽娜,隨即便看到了那張似笑非笑而又囂張跋扈的臉。

“還是想想怎麼找線索吧,頭兒!”任何微不足道的細節都瞞不過歐陽娜,方才她發現了“狼”的眼神,而且是色狼。

“你怎麼知道我沒想線索?”楚南飛開啟軍用水壺潤了潤嗓子,掃了一眼東倒西歪的專家們,眼角的餘光也看到了正在執行警戒任務的四個手下,心裡安然若素起來。

歐陽娜大膽地湊到楚南飛近前嗅了嗅,隨即擺著手冷笑:“我學過心理學,你們男人想什麼自己知道,現在不是憐香惜玉的時候。”

身邊要是有一個這樣八面玲瓏又仗勢囂張的女人實在是災難性的,任何男人在她的面前都是透明的,不過楚南飛除外,歐陽娜並不知道楚南飛想的是什麼。

楚南飛漠然地看一眼歐陽娜:“快凌晨一點半了,睡覺。”

“你怎麼知道是夜裡?”

楚南飛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生物鐘很準的。”

他們似乎進入了永晝的時空,到處瀰漫的亮白的濃霧讓楚南飛誤以為自己的判斷失誤。但楚南飛的生物鐘感覺到現在應該是夜間,不會錯。

歐陽娜有些瞠目結舌,愕然地看一眼楚南飛之後,才感覺到身心俱疲:現在真的是夜間麼?

夜已深,山空寂,人未眠。

九曲溪流的淙淙之音傳出老遠,山風逡巡的山間依然濃霧不減,而站在臨時營地遠望的時候,郭南北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這裡就是一個兔子不拉屎的偏遠農村而已,唯一不同的是這裡很靜。

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村子裡的狗好像睡死了一般。或者說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村子,沒有人,自己不過是一具驅殼而已。

滿腦子的膽戰心驚突然面對這種死一般寂靜的時候,好像腦回路被阻塞了一般,思想空空如也。

但郭南北知道自己還在思想著,想著被地質隊隊長李高產邀請進入山裡的周芳華考古隊,想著二十多天前一去不返的楚南飛搜救組,想著白天進入濃霧迷障而又失去聯絡的江一寒小組,想著頻段1091死亡電報。

啪的一聲脆響,嘴巴打在自己的臉上,感覺手在隱隱作痛,而臉早已經麻木得沒有痛感。

前後派出去四撥探路的人馬,都鎩羽而歸。江一寒的增員組是第五撥,最後一次發來電報是晚飯的時候,內容是發現了人跡。發現人跡再正常不過,前後有七撥人馬進入迷障裡,沒發現才是咄咄怪事!

不過隱藏在郭南北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尤其是現在。

現在正是子夜時分,隔岸的濃霧在皎潔的月光之下如流動的水雲一般,詭異異常。後面傳來腳步聲,郭南北握著菸斗的手顫抖了一下:“老肖,你還沒睡?”

後面沒有聲音,郭南北遲疑一下回頭,正看見肖衛東直勾勾地望著營地對面模糊的山影,不禁苦澀地搖搖頭:“你們搞科研的是不是都是夜貓子?老楚是,老蔣是,張宏偉也是。”

一陣劇烈的咳嗽,似乎要把肺咳出來,肖衛東捂著胸口俯下身強自平復一下:“我是吃瓜落的,早知道這樣我一腳把姓張的專案給踢出去!”

車到山前必有路,郭南北相信沒有過不去的坎。但從肖衛東的言語間明顯感覺到一種難言的失敗痛苦,這種痛苦對郭南北而言並不陌生,每次都感覺到自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吃了一盤油炸蒼蠅一般難受。

郭南北猛吸了一口煙,頭忽然眩暈起來,大概吸入的一氧化碳過多的緣故。瞪一眼肖衛東:“你這是解決問題的態度?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如果沒有地質勘探隊的李高產老子也不會跑到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肖衛東咳嗽著起身:“您算是說道根子上了,不過有點亂,我得捋順一下。”

這點爛事還用腦袋捋順麼?都在自己的心裡呢。郭南北望了一眼營地旁邊粗壯的老桑樹,那裡曾經掛著的一支鐵疙瘩被老羅頭給敲碎了,現在還能記起科研人員把鐘的碎片拿走時候老羅頭的反應,就跟掏走他的心似的。

事情看似簡單,其實複雜得很。由頭是張宏偉專案的資料和魔羅樣本丟失,不僅死了五名科研人員,更有二十多人失蹤;在江口遺址搞發掘工作的周芳華科考隊收到了李高產的電報;周芳華的科考隊失聯之後派出楚南飛搜救小組也失聯了。

這裡面有什麼聯絡?思維敏銳的郭南北一下便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次失聯事件,地點也是塘壩疊骨峰附近,而失蹤的人則是楚國華的科考隊。

昨天得知在同一時期失蹤的還有一支地質勘探隊,隊長正是李高產!

而且5619的電訊員偵測到了死亡頻率訊號!

竹坪村事件似乎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現在不過是重複之前發生的一切罷了。郭南北一想到這點,心突然無限下沉,半天也沒落到底。

“捋順明白沒?”郭南北不耐煩地瞪一眼肖衛東:“沒捋順明白就搞個報告出來,上級估計都火燎腚想知道事實真相了。”

肖衛東謹慎地搖搖頭:“老首長,您就別拿我開心了,現在這事已經上升到政治和罪案的高度了,一紙報告能解決啥問題?”

“但要拿出科學的態度嘛!”

“我怕誤導了你們。”肖衛東從兜裡掏出一盒揉的皺巴巴的中華煙,想要遞給郭南北一顆,卻看到了那張嚴肅得嚇人的臉,慌忙收了回去:“聽說事情已經驚動了最高層,國安部門最近要下調查組徹查呢……”

肖衛東的話還沒說完,郭南北已經轉身走了,只留給他一個佝僂的背影。他或許還不知道,最高層指定的調查組領導就是郭南北,而現在第一搜救組卻失聯了。

郭南北的心跟油烹的一般,炸得外焦裡嫩!

曾一度認為執行過最艱難、最詭異的深淵任務的楚南飛會馬到成功,結果現在弄得一發不可收拾。而郭南北最擔心的是第二搜救隊會不會肉包子打狗?

一陣山風吹過,郭南北突然發現營地對面的土丘上好像掠過一個黑影,或者說是一條狗?如果是狗的話咋不叫喚!

“誰?出來!”郭南北的手裡已經多了一把手槍,盯著遠處的土丘吼道。

夜深人靜時候的這一嗓子,如果沒有準備的話足以把人嚇尿了。話音方落,土丘的茅草晃動一下,從裡面鑽出一個佝僂的黑影,正是村支書老羅頭。

郭南北感覺手心沁出了汗,溼漉漉的,暗自把手槍還匣:“老書記,你幹什麼呢?”

老羅頭扔下手裡的頭,拍打一下身上的土走到郭南北近前,沙啞道:“白天陳達發衝了出來,我擔心還會有後生給衝出來啊。”

郭南北的心頭一緊,環顧一下週圍,依稀可見營地的固定哨和流動哨,但他們都是保護營地安全的,沒有下達看護搜救屍體的任務。

“有發現沒?”郭南北狐疑地看著老羅頭,聲音緩和了許多,也許這是一個不小的紕漏,恰好被老支書給發現了,心裡不禁有些愧疚起來。

老羅頭搖了搖頭,郭南北發現的身上有一種難聞的葬氣味。那是一種從古墓裡爬出來的味道,估計只有經常盜墓的人才有,或者是人之將死的味道。

“能囫圇個的從迷障裡出來也算是造化。”老羅頭陰沉地望一眼黑黝黝的臨時營地,撿起頭從郭南北的身邊而過:“亮天我還得去老陳家慰問一下,現在村子裡連打墓的後生都沒的找了,都鑽迷障了。”

郭南北冷眼看著老羅頭的背影:“我出人。”

“出人也打不了,竹坪村的墳地在迷障裡呢,誰敢去?”老羅頭鬼魅一般走遠。

聲音有些縹緲,好像是從河對岸傳來的。郭南北望向對岸,依然白霧蒼茫,那聲音的確是老羅頭的,但回頭之際卻發現他只剩下了一個影子,瞬息之間已經到村口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