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死亡陷阱(1 / 1)
因為“霧”的存在才會造成這種詭異的現象麼?郭南北想起了昨天打炮降雨的一幕,東邊放炮西邊傳來爆炸聲,而方才觀察一下九曲溪的水流情況,發現水量在持續增加,可見山裡面的降雨量不小。
如此大的降雨也沒能把濃霧驅散,或者說那不是霧?
郭南北在溪邊呆呆地站了近一個多小時,認真地看著奔騰的河水,想要找到從裡面衝出來的屍體,但一無所獲。
老羅頭似乎有先見之明,他率先想到了守株待兔的法子,但等了一夜也沒見屍體衝出來,不知道是否值得慶幸。
沒有第二具屍體意味著進去的人應該還在,郭南北想及此多少有些釋然,嘆息一下回頭卻發現警衛員小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首長,夜裡冷,還是回去吧。”小劉關心道。
“有電報沒?”郭南北拍了拍軍大衣,才發現已經被露水弄溼了,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好像老了十幾歲似的,曾經激情迸發的精神頭有點不足。
這種情況跟一年前的深淵行動如出一轍,只不過那時候是破釜沉舟,而現在則是一無所有,連破釜沉舟的勇氣都散了。
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對楚南飛的盲目自信所致,郭南北想憑藉經驗豐富的楚南飛一舉解決問題,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小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郭南北從他的表情上已經明白了什麼。索性命令小劉同志電訊員不間斷地搜尋頻率訊號,發現死亡頻率也好。
頻段1091的訊號從前天就銷聲匿跡了,就像不曾出現過一樣。而兩支搜救隊的訊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實事求是地說,他們失聯了!
翻越虎跳山山口勢必要經過龍王廟,從老羅頭那裡周芳華知道眼前的這座廟應該叫做“山神廟”,而不是龍王廟。但廟的牌匾上上明明寫著“龍王廟”三個字,紅漆新鮮得跟昨天塗上去的,這說明了什麼?
透過亮白的霧氣,周芳華注視著那口被敲掉了底漆帶有神秘紋路的銅鐘,心裡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感覺:龍王廟是清末民初的廟號,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而從銅鐘的漆皮可以判斷,這廟存在可能至少幾百年了。
而那口鐘存在的時間更長,推斷估計是在大明朝?
耳邊似乎傳來鐘鳴的聲音,周芳華在強光手電下仔細檢視著銅鐘紋路,鑄造的魔羅陰文清晰可辯。這是研究魔羅文明不可多得的文物,但對周芳華而言卻十分困難,因為上面的銘文一個也不認識。
如果南飛在的話,一切困難將不復存在,他是一個善於把困難變成動力的男人。周芳華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男人的影子,很模糊也很遙遠,似乎在衝著自己壞笑。擦了一下眼睛努力看的時候,才發現果然是一個人,周芳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定睛細看才發現是馬德才。
“猴子找到了。”馬德才在距離周芳華三米之地停下,怔怔地看著銅鐘甕聲甕氣道:“他死了……”
周芳華的耳邊似乎傳來鐘鳴的聲音,深邃而悠長,沉鬱無比。
那是耳鳴,急火攻心所致。
跟隨科考隊的二十多名勞力,一路而來弄丟了八個,用馬德才的話說是迷路了,他們自己會找到隊伍的。他還說龍王廟是進入虎跳山唯一的路,在這能等到那些年輕人。但事實是非但沒有等到,現在又死一個?
龍王廟前的鮮血是那個被叫做“瘦猴”的年輕人留下的,他第一個爬上了崖頂,緊隨其後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他在哪兒?”周芳華努力平復一下情緒,想要摒除耳邊的鐘鳴,只好急切地喊到。
馬德才把菸屁股按在銅鐘上掐滅,呲著滿嘴大黃牙,臉上的褶子裡似乎都綻看了:“周專家您先彆著急,井裡死的跑不到河裡去,那小子被啥野獸給當點心了。”
周芳華氣得一把將馬德才推開:“你還是人不?快帶我去!”
馬德才慌忙擋在周芳華的前面,雙手在空中不斷地舞動著,吐沫星子亂飛:“你不能去,真的不能去!”
話還沒說完,被周芳華一下推到一邊,撞在銅鐘上,立刻發出一陣沉悶的鐘鳴。周芳華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耳膜疼得難受,立即捂著耳朵大喊起來。幾名科考隊員立即圍了上來,怒目而視馬德才,恨不得一嘴巴這個油嘴滑舌的傢伙給生吞活剝了。
如果不是馬德才慫恿,考古隊絕對不會輕易深入迷霧;如果中間迷途知返的話,也不會淪落到目前這種狀況。決策失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太迷信這個半吊子嚮導了。
最讓人氣憤的是嚮導迷路了!
馬德才被幾名強壯的科考隊員氣勢洶洶地圍住,吃人的眼神像看一條流浪狗一般,而馬德才委屈地靠在銅鐘上,雙腿站立不穩身體一下癱在地上。
正在院子裡休息的十幾名山民們都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人可憐這個騙子。馬德才不僅騙了他們五毛錢,更重要的是騙他們鑽山而迷失,否則現在這些後生們應該在竹坪村過著東遊西逛的休閒時光。
“猴子被當成祭品擺在供桌上那,跟我較什麼勁?有種你們自己去看!”馬德才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扯著沙啞的嗓子吼道:“老子也不知道一場山洪能衝出個斷崖來,你們每天拿三塊三毛的大錢還嫌少?下次跪地求爺爺我也不好使拉!”
馬德才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語無倫次得嘴都飄了,估計是做賊心虛?
馬德才每天的嚮導費是五元,每個後生抽成是五毛,他避重就輕說只賺五毛錢,幾乎讓所有的後生們突然生出憐憫之心。這帳算得夠可以的,沒文化真可怕啊!不過後生們都相信了:他算的對。
科考隊員們散開,馬德才趁機又活泛起來,跑到周芳華近前:“想要看就跟我走,但事情得掰扯明白點,你們作證,猴子是被啥東西給啃的,回去好向他阿爹交代,撫卹金不能少。”
“馬德才,他阿爹死了一年了,你跟鬼交代啊?”
一陣鬨笑過後,眾人都陷入沉默之中。相對於馬德才的虛偽而言,冷漠才是最可怕的,而他們的笑和沉默都表示著這個團隊已經陷入了深深的危機。所有人都在有選擇性地躲避這種事實,但實際上徒勞無功。
“馬德才,帶我們去看看。”周芳華一把抓住馬德才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逃掉似的。
眾人圍攏過來,在周芳華和馬德才的帶領下走進龍王廟。
禪香與泥土氣息混合的味道沖鼻而來,裡面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斑斑血跡歷歷在目。順著血跡向對面望去,銅鑄的香爐和橙黃色的香案映入眼簾,上面是一尊泥塑造像。
香灰已冷,貢品寥寥。
從造像和香爐的形制上,無法分析出年代,但從香爐裡的香灰可以看出不久之前還有人來這裡敬香,現在不知道敬香的人去何處了。
目光一寸寸地掠過神龕,又從神龕挪到了造像上,陰暗的光線射進來,讓人不禁毛骨悚安。馬德才快步走到神龕近前摸了一把上面的血跡,奇怪地看著造像:“剛才……剛才人還在案子上那!”
現在香案上只有被打翻的貢盤,貢品散落一地。
“你確定人死了?”周芳華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來,喉嚨像是被人給扼住一般,呼吸困難起來。
馬德才沒有回答,一下蹦到了香案上,振臂一呼:“都快點找找,老子出五塊錢!”
五元錢對馬德才而言顯然是大放血了,雖然比賣給周芳華那塊牌子的八十九元比起來相差甚遠,但抵得上一個後生一天半的工錢了。他們只需要找到人就行了,腦瓜活絡的幾個後生正要蠢蠢欲動,馬德才像是見鬼似的從神龕上面摔下來。
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是疼的,而是嚇的。
滿臉鮮血的馬德才失瘋一般連滾帶爬跑出龍王廟,後生們擠破門檻一般也跟著逃了出來。
神龕上方房頂上的十二面油燈上,赫然掛著一具屍體,當週芳華等人發現的時候也嚇得不清,紛紛退到了門口,望著搖搖欲墜的屍體,周芳華驚得目瞪口呆。
油燈終於沒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直接摔了下來,砸在香爐邊沿上掉在地上。
兩名女科考隊員驚恐地喊叫著逃出去,剩下的三名男隊員嚇得癱軟地靠在牆上,周芳華也嚇得不清,但雙腳像生根了一般一動不動,瞪大了眼睛觀察著房頂上的情況,想要找出沙人兇手,卻發現整個廟裡空空如也。
“周隊,這裡太邪性了,我們還是出去吧。”一名男隊員裝著膽子擋在周芳華的前面,大有護花使者的風範,但老天爺知道他已經被嚇得快尿褲子了。
這種血腥場面對周芳華而言並沒產生太大的衝擊,只是屍體從房頂上摔下來的瞬間感到了某種恐懼,現在卻鎮定下來。比死人更讓人恐懼的其實他們還不知道,如果自己說出來的話,估計某些人會立即崩潰。
被嚇慫了的馬德才終於緩過勁來,拉著本家兄弟馬大力和三個膽大的後生又闖了進來,正看到周芳華和科考隊員檢查那具屍體。
他見過膽大的婆娘,比如陳老三的老婆,能把老三打出粑粑來,但從來沒見過向周隊長這樣膽子大的女人。比男人的膽子還大,不愧是科考隊隊長!
這會湊過來:“隊……隊長,這是咋弄的?”
猴子的屍體顯然被某種猛獸撕咬過,前胸一片血肉模糊,看一眼觸目驚心。沙啞的聲音嚇了周芳華一跳,瞪一眼馬德才:“這裡真的是龍王廟?龍王廟真的在這兒?”
馬德才差點沒哭出聲來,一邊指揮兩個後生把壓在屍體上的吊燈給挪開,一邊哭喪道:“從穿開襠褲那會我就知道這裡是山神廟。”
“誰不知道你放屁都沒個準頭?咱村子裡有山神廟不假,哪來的龍王廟!”馬大力推了一把馬德才罵道:“還有,山神廟是在山坳裡,而這裡是崖頂。我懷疑咱們是不是鬼打牆了?”
馬德才直勾勾地瞪著屍體:“周隊長,這裡是哪兒不重要,猴子剛上來咋就被掛起來了?”
這是個難於解釋的問題,周芳華也想知道這個年輕人登到崖頂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從屍體情況看,一定是遭到了某種野獸的攻擊,但什麼野獸能把他給咬死而且還掛到了廟裡的燈臺上?
周芳華擺了擺手,三個後生在馬大力的指揮下把屍體抬出了龍王廟,而馬德才則戰戰兢兢地跪在造像前面磕頭如搗米。
僅僅依靠村民絕對無法查出這裡的蹊蹺,周芳華意識到村民們對這裡發生的事情真的一無所知,他們的恐懼也源於此。而自己的推測只能隱藏在心底,絕對不能大張旗鼓地說出來,除非楚南飛在身邊。
“隊長,我們還是撤吧。”一名隊員憂心忡忡地望著正在龍王廟院子裡挖坑的人們顫聲道:“這裡不僅僅是邪性的問題,一定存在更大的危險,我幹打包票,咱現在不僅僅是失聯的問題,而是生死存亡。”
山風拂過秀髮,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周芳華拿出考古筆記在裡面記上幾筆:“電報說有重要發現,我們怎麼能放棄?”
這裡距離目標位不算遠,但周芳華卻不知道那位發電報的人在二十年前就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