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別無選擇(1 / 1)
空谷幽靜,似乎從來不曾有過人跡,甚至野獸都不見影蹤。
變幻莫測的濃霧籠罩的荒古裡充滿詭異的氣息,只有感知極端敏銳的特戰隊員才能嗅到其中的意味:危險就在眼前。
楚南飛知道危險將隨時隨地會降臨,與之前執行的幾次特殊任務的時候如出一轍,當危險即將來臨的時候人們還沒有預料到。不過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這次精挑細選的隊員足以擔當重任。
最直接的危險雖則來自變換莫測的地形環境,實則比之更危險的是濃霧。或者說那不是霧,而是這“世界”的一種存在狀態。是的,是這個詭異“世界”的存在狀態,而不是現實世界裡的自然現象。
因為那霧不散,因為霧中的世界詭異莫測,因為在目之所及濃霧籠罩的世界與外面隔絕。他突然想起了張宏偉一度喋喋不休的“桃花源”,這裡真的是桃花源嗎?
隱藏在記憶中的《桃花源記》到現在只剩下了模糊的記憶碎片,或者說只剩下了三個字:緣溪行。
不知道一千七百多年前晉朝的陶淵明是否真的來過這裡,來的時候是否也是濃霧漫天。
那不是霧,而是一種狀態!
眼前被丟棄的裝備和那個失足墜落的人顯示周芳華的考古隊曾經經過這裡,與他們選擇的路線一模一樣,楚南飛懷疑那個墜落隱藏在深谷溝壑裡的人就是考古隊的臨時工,掉隊或者迷路所致。
張宏偉戰戰兢兢地檢視著被遺棄的裝備,幾乎所有裝備都鏽跡斑斑,好像在幾年前就仍在此處,而他們則是第一個發現者。有了之前的經驗,張宏偉沒有急於發表意見,而是仔細研究了半天,才嘆了口氣。
“楚隊長,你確定這些東西是芳華同志扔下的,不是二十年前那支地質隊的?”張宏偉拍了拍髒手疑惑道。
楚南飛微微皺眉,這種問題他不屑回答。並非是主觀臆測這些裝置就是考古隊的,而是那電臺上面的出廠日期明明標註的型號,明明是1984年生產的嘛。
李高產的地質勘探隊是二十年前失蹤的,哪裡有這麼先進的電臺?!
沒有人回答張宏偉,對於楚南飛而言目前最急切的是儘快找到芳華,至於這些裝置為什麼會遺棄、為什麼如此鏽蝕以及他們究竟遭遇到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見到人。
“明顯是拋重輕裝簡行,考古隊僱傭了三十多人運輸給養和裝備,到這裡之後因為地形原因不得不扔掉。”老成持重的鄭愛民分析道:“電臺都丟棄了,說明他們跟咱的境遇一樣,或許那些運輸裝備的臨時工逃走了也不一定。”
黃媛媛嘆息一下:“剛才墜崖的是臨時工,老羅頭說每天三塊八毛五僱的,賺錢不要命,有命賺沒命花。”
“一天賺三塊八毛五不少了,咱一個月才三十四塊多!”李報國掐著手指頭算計著:“真是研究導彈的沒有販賣雞蛋的賺的多,什麼世道呢。”
的津貼比照國營工人的標準,但待遇要高得多,撫卹金有上千塊。但誠如黃媛媛所說的基本是有命賺沒命享用的部分。
楚南飛狠狠地瞪了一眼鑽進錢眼裡的兩個手下:“那個民工在這裡轉悠好長時間了,為什麼偏偏我們來搜救的時候墜崖?”
這是一個難解的問題,因為死無對證。不過楚南飛在追擊的時候發現一個讓他震驚的事實:那個民工的奔跑速度遠遠超過自己!
楚南飛的爆發力是百米十一秒,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山民能相比的。現在回想起那個急速奔跑的影子和慘叫聲,楚南飛的心裡不禁一陣驚悸,那傢伙好像哪裡有些不對?
在執行羅布泊深淵任務的時候曾經遇到過這種情況,感染了X病毒的魔羅人奔跑速度可達到40邁,換算之後應該是百米速度達到了6秒,基本屬於怪物級別。
怪物?楚南飛的心裡一下冒出了這個兩個字,渾身的肌肉隨著神經立即緊張起來:“穿過這條山谷就是虎跳山口,出發!”
也許真正的危機早在張宏偉的科研實驗室遭到血洗便來臨了,但郭南北並沒有感覺到,因為他知道此事的時候已經半個多月以後的事情了。在他的心裡是從收到1091頻段的死亡訊號開始的,而現在則感到徹骨的痛苦。
無論是周芳華的科考隊還是楚南飛率領的搜救隊任何一支隊伍出事,都意味著5619的失敗,這種可怕的現實正在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懸崖邊上。江一寒的應急小組進入山裡之後,他感覺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空了。
踏空的感覺真的太痛苦,痛苦到不能自己。
夜裡守了大半夜的九曲溪也沒發現衝出的屍體,還在慶幸的時候便收到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訊息:江一寒小組失聯!
當頭一棒一下便把郭南北砸懵了,回憶起最後一次收到江一寒的訊息應該是昨天下午,內容之類的瞬間忘記了。待警衛員小劉扶住踉蹌的郭南北的時候,他發現老首長几乎無法支援身體了。
“首長,也許當地的地利環境使然,楚連長和江政委一定沒事的,他們……”小劉想要說他們是5619的中流砥柱,有數次完成艱難任務的經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郭南北的臉色有些不對,本就黑紅的臉龐變得青紫,顯然是缺氧所致,慌忙喊衛生員。
第一個闖進來的卻是老羅頭!
“首長是咋地了?”老羅頭慌忙倒水,眼神裡卻閃爍著某種古怪之色,乾癟得如雞爪子似的的手拍打著郭南北的後背:“俺昨天不讓你守屍,這不著涼了!”
衛生員提著藥箱子闖進來,看到郭南北的狀態之後嚇得慌忙給補氧,忙活了半天才算安定下來。郭南北不是缺氧,而是急火攻心所致。
肖衛東得知郭南北急病的訊息後立即趕了過來,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在帳篷裡團團轉:“老郭,你千萬堅持住,堅持就是勝利,要不派大部隊開進去?人多力量大嘛!”
郭南北凝重地搖搖頭,多次執行特殊任務的經驗告訴他,這種任務不是人多就能解決問題的。深淵行動超過三分之二隊員折戟沉沙,還有二十人的科考隊、當地一個加強連的民兵以及後期補充的戰鬥員,結果呢?幾乎全軍覆滅。
一次行動幾乎將零點部隊消失殆盡,參與行動的特戰隊員悉數犧牲,最後只有楚南飛和江一寒兩個人倖存。想要完成極端複雜困難任務,務必要有超級戰士,而那位5619的超級戰士目前生死不明。
終於緩過氣息的郭南北盯著帳篷門口的老羅頭,想要把這個神秘的傢伙看穿似的,沉聲道:“以前發生過這種情況需要多長時間結束?闖進去結果怎樣?”
老羅頭遲疑了一下,滿臉的褶子裡似乎透著某種詭異:“我倒是經歷過兩次,有不信邪的後生們闖進去後再也沒出來。”
“是瘴氣?”
“不知道。”
“霧多長時間消散?”
老羅頭沉吟片刻:“首長,昨天陳三家的放出話來,說要找科考隊要撫卹金,您看該按什麼標準給定?”
“首長問你這霧什麼時候能散,我們好派大部隊進山!”肖衛東終於沉不住氣了,都是共產黨的幹部,差距咋就這麼大呢?三支隊伍要無音訊,他卻還關心撫卹金的事情,氣死個人。
“短則十天八天,長的時候月餘。”老羅頭佝僂著腰走出帳篷,回頭詭異地看一眼郭南北:“我比你們還著急,村裡的後生們都被科考隊騙進山裡了,生死未卜呢,你們讓我這把老骨頭咋向村裡人交代?”
一聲嘆息,悠長。
撫卹金的問題郭南北還沒來得及考慮,在科考隊、搜救隊和應急隊沒有安全返回之前,他沒有心思考慮。至於是否派部隊進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下這個命令的,除非別無選擇。
生命只有一次,沒有浪費的理由。而拿別人的生命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無疑是一位指揮者最錯誤的決定。郭南北冷然地看著肖衛東,沙啞道:“我們要有定力,疾如風,侵如火,徐如林,不動如山。”
“老首長,現在不是比拼定力的時候,三支隊伍都失聯了意味著什麼?我看還是儘快上報,請求調一支更厲害的部隊來來收拾爛攤子。”肖衛東點燃一根菸狠勁允吸一口,嗆得一陣劇烈咳嗽。
郭南北臉上的肌肉蹦了幾下,他何嘗不想調來一支更精銳的部隊?但心知肚明的是,自己領導的這支5619代號“零點”的特種作戰部隊,是目前國內唯一執行特殊任務的精銳之師。
“繼續搜尋信源,沿溪設定固定哨卡和流動哨,嚴密監視浮屍。”郭南北摘下鼻孔處的氧氣管命令道:“立即封鎖所有進山通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允許進入,還有,聯絡當地公安、民政,確定一下撫卹金標準,然後立即發放,我們不能在老百姓的傷口上撒鹽啊!”
“是!”
肖衛東感慨地點點頭,想著是不是應該把這種嚴重的情況向京畿科學院彙報一下?讓院裡派一支聯合調查組下來,以求應對之策。
就在郭南北等人商量對策之際,竹坪村裡已經炸鍋了,前後山有二十多戶人家的後生跟隨科考隊鑽山賺錢,昨天陳達發的屍體被衝出來之後,他們就預感到大事不妙,甚至有些人家開始算計著撫卹金的標準了。
而對那些鑽山的後生們,既望眼欲穿又希望不要走出大山,最好是炸死騙到錢再說,貧窮真的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
善良是一種美德,但是在貧窮的折磨下,有些人會變成希望的奴隸。
龍王廟前發生的一幕和竹坪村裡的情況恰恰相反,馬大力率領十餘名後生正在圍攻周芳華的科考隊,而馬德才則冷眼旁觀事態的發展。
原因很簡單:他們想要拿到勞務費,否則就立即打道回府。
逼宮的始作俑者當然是馬德才,現在他正躲在人群裡冷眼旁觀,周芳華知道即便給他們錢也不會讓事態好到哪去。
“馬德才,你們鬧什麼鬧?國家還能虧欠你們錢?”電訊員朱儁志分開眾人薅著馬德才的衣領吼道:“再煽動鬧事小心把你關笆籬子!”
馬德才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瘦削的肩膀一抖便把朱儁志給推開,瞪著猩紅的眼睛看著周芳華:“三十個後生現在剩十六個了,還死了兩個,你們以為這是笑話嗎?竹坪村的爺們不差錢!”
他說的是事實,不可否認。周芳華後悔當初武斷地鑽山考察,更悔恨為什麼要帶這麼多沒有任何野外生存經驗的年輕人進來,導致隊伍分崩離析。而且最要命的是出現了死傷,這個責任要科考隊承擔。
周芳華木然地注視著馬德才,心頭壓著千斤巨石一般難受,淚水泉湧出來:“生命只有一次,消逝了會化為泥土,而靈魂永遠在這大山裡遊蕩。遇難的同志長眠於此,但我們要更加堅強起來,只有團結才能完成任務,除此之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