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永夜驚魂(三)(1 / 1)
周圍突然變得昏暗起來,似乎沒有那麼黑了,望一眼天空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天清如水,一輪皎月掛在中天。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仰望蒼天,偏偏流雲一般的凝霧偶爾飄過,增添了一抹飄飄如仙之感。
但夜還是夜,只不過比之前正常了若許。而楚南飛反而因為這種正常變得更疑惑和敏感起來,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荒草灌木、山石土崖、參天巨樹和眼前的幾個人,都真實地存在。
遠天烏雲翻滾,不時出現靈蛇一般的閃電,卻聽不到雷聲;頭頂凝霧席捲,偶爾露出虎跳山口崢嶸的暗影。原來凝霧之外是烏雲,遮擋了夜空使之變得鍋底一般的黑,原來夜空裡也有星月,並非是一片混沌。
歐陽娜曾經說過一具比較有學問的話:從荒谷進入石林塘,就像從侏羅紀一下進白堊紀入一般,是空間的錯覺導致了人失去了時間的觀念。那麼,是什麼原因造成了空間的錯覺呢?楚南飛沒有心情研究這個太過學術的問題,現在可以從容地登山了。
從臨時營地開拔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六跟煙的時間,換算成時間的話應該有260分鐘,四個多小時,雖然只是估算的時間,但沒有太大出入。楚南飛的直覺感覺現在應該是子夜時分,觀察月亮在天空的位置也恰好驗證了自己的推測。
“頭兒,有點奇怪啊,剛才黑得徹底的時候我感覺很踏實,現在能看到景物了心咋發毛呢?”跟在後面的劉金生一邊砍著荒草一邊觀察著山勢,他負責左側翼的掩護任務,與楚南飛有十幾米的距離。
楚南飛沒有回應,依然在前面揮刀開路,在中路負責的張宏偉聽到老劉的聲音後,不屑地回應道:“這是一種心理暗示,在絕對黑暗中會激發人的神經自我保護系統,這種保護不依靠對外界的感知,直達人的神經中樞,所謂神經短路就是這麼回事。”
“不愧是生物專家,說起來頭頭是道呢。”歐陽娜揶揄道。
張宏偉訕笑一下:“但如果外界的環境發生改變後,人接受外界的資訊量成倍遞增,激發相關的感覺神經系統,並主動發出感覺訊號進入大腦,大腦相關區域便做出運動指令,自我保護的神經迴路關閉,由被動保護變為主動保護,所以你會被那些不良的資訊所左右,恐懼心理便發生了。”
話音未落,張宏偉突然驚叫一聲摔倒在地,痛苦不堪地捂著腳脖子,原來他只顧著紙上談兵,卻沒看清腳下的一塊尖利的石頭。歐陽娜慌忙攙扶,後面的人都圍攏過來,找到了被甩飛的眼鏡給他戴上。
“怎麼回事?”楚南飛居高臨下盯著張宏偉冷聲問道。
張宏偉疼得齜牙咧嘴:“絆倒了,一塊石頭。”
“楚隊,張教授正給我們紙上談兵呢!”歐陽娜想要揶揄幾句,結果看到楚南飛異常嚴肅的臉,話嚥了回去。
張宏偉被隊員扶起來,一瘸一拐地蹦跳兩下,這傢伙一路而來小災小難不斷,整個一個慫包。那塊石頭引起了楚南飛的注意,精黑的顏色,只露出尖來,好像是從地上長出來的一般。
川南的塘壩疊骨峰屬於卡斯特地貌區,地質結構並不穩定,尤其是地下暗河密佈,石筍之類的並不少見。但楚南飛明明記得自己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石筍,尤其是黑色的石頭,不禁多看了兩眼:“大家都小心點。”
昏暗中劉金生一臉壞笑,不屑地冷哼一聲:這傢伙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敗,有他在甭想好!
搜救隊形恢復了原貌,全力向虎跳山山口行進。虎跳山沒有看起來那麼雄偉,至少身在其中沒有那種雄峰側立的感覺。山坡很緩和,荒草灌木橫生,高大的參天古樹隨處可見,粗壯的藤蔓植物野蠻生長,還保持著一種極為原始的狀態。所以,楚南飛必須找可以通行的路,不知道會不會碰到懸崖絕壁之類的屏障。
對於幾名特戰隊員而言,斷崖絕壁並不構成障礙,但專家們卻另當別論。這些在實驗室裡的老學究們只把研究難題當成山峰,從來沒有在現實中探險,以至於走到現在磕磕絆絆。之所以還沒有掉隊,一方面是因為楚南飛小組照顧得周全,另一方面是人就怕死。
在死亡面前,幾乎所有生命都會求生,這是一種本能。就像張宏偉所說的,保護神經迴路開啟了,即便最孬包的人都會產生無畏的勇氣。
就在楚南飛揮刀開路的時候,一種莫名的危機感陡然而生,右前方百米開外的巨樹黑暗中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楚南飛用力眨一下眼睛,調整一下視線著重點,那黑影一閃即逝,好像融合在漆黑的夜裡一般。
“南飛,怎麼了?”
歐陽娜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楚南飛如同未聞,依舊盯著那顆巨樹。龐大的樹冠在黑夜中被山風吹動,忽的想起了去小白樓開會的一幕,他在樓前看到了跟蔣依依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後來證明是蔣一涵。
楚南飛也想起了在荒古遭到不明生物的攻擊一幕,其他人都沒有看到,而他們距離那東西並不遠,又是光天化日的,為什麼看不見?還有在黑夜來臨之前的搜救行動,自己被一個影子衝撞而撲到在地,當時並沒有想過有什麼蹊蹺,但現在想來有點詭異。
這不是聳人聽聞!經過深淵一戰之後楚南飛接觸了那些所謂“異變的魔羅人”,不小心感染了被專家稱作“X”的死亡病毒,但他沒有死。在康復中心療養的日子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直覺如此敏銳。
直覺,也叫第六感,是五感之外玄妙的存在。有研究表明,人的第六感與神經系統有關,也與腦電波的強弱相關。腦電波受磁場的影響,如果人體磁場與外界磁場衝突,表現最突出的就是腦電波異常。
當然這種異常的前提是地球磁場的異常變化,導致的結果無外乎有兩種:一種是被幹擾的人成為某一領域的天才,而另一種或許讓他變成白痴。
楚南飛不是天才,但絕非是白痴,他看到了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這種情況在民間便會奉若神明,小而言之是開了“陰陽眼”,往大了說就是“大師”級別的,快成仙得道了。
“頭兒,到底咋地了?”劉金生從左翼機動過來,疑惑地看著楚南飛。
楚南飛收回視線,沉聲道:“如果我說又看到東西了你們信不信?”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楚南飛,又望向了百米之外的那顆巨樹,全部陷入沉默之中。
“我信。”半晌之後歐陽娜才低聲說道:“大家別愣著了,難道你們不相信?”
“我也信。”黃媛媛也應了一聲。
幾位專家趁機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對他們而言,相信楚南飛的話還不如信這世界上有鬼來得實際。傳的神乎其神的精英人物,原來是靠吹出來的?而張宏偉則懷疑楚南飛的“腦回路”短路了,痴人說夢呢!
“我說咱們歇一會吧,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爬山也要攢點力氣不是?”張宏偉見自己的隊員不說話,想要打個圓場。
李報國不屑地瞪一眼張宏偉:“張教授,說一句啊,剛才還聊得熱火朝天呢,現在咋啞火了?”
“用事實說話吧。”張宏偉精於世故,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誰會信?只有楚南飛的幾個手下才拍他的馬屁呢,他們是這位精英分子的忠實粉絲。
楚南飛打了個手勢:“歐陽,媛媛留守護衛,其他人跟我來!”
三名隊員立即成扇面分開,楚南飛衝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開啟突擊步槍的保險,轉眼間便消失在荒蕪的夜色中。
百米之遙的巨樹生長在山上的窪地裡,龐大的樹冠暗影幾乎遮蓋了那片窪地,待楚南飛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近的時候才感到地形有些複雜。他向三名隊員打了個手勢:包抄,合擊!
這是特戰隊慣用的技戰術,三面合圍目標,其中一名隊員負責從後面包抄,劉金生便充當了這個角色。他一邊跑一邊盯著目標位,眼角的餘光監視著巨樹,卻沒有看到任何移動的目標。
越接近目標位,劉金生的心跳得越厲害,這是第一次正經八百的作戰,千萬不能掉鏈子。目標側後方的情況未知,敵人勢必會選擇從那裡撤退,但前提是真的有敵人。雖然自己嘴裡說相信楚隊長的判斷,但心裡還得打個問號,這種事誰能說得清呢?
這裡用荒郊野外比喻都顯得太溫柔了,應該說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對了楚隊長說這裡沒兔子……正認真地跑著,劉金生突然一跤踏空,身體完全失去平衡,突擊步槍甩了出去,人在地上快速滾動著。
自我保護意識還是有的,劉金生急中生智,抱住腦袋身體蜷縮專心致志地向窪地裡滾,一頭扎進了灌木叢裡,然後身體猛然憑空竄起,竟然接住了還在空中摔出去的突擊步槍。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抓住槍之後有個前滾翻匍匐在地上,卻發現槍管正對著自己的腦袋,嚇得慌忙調轉槍口。
這就是特種兵,但也還是的編外隊員。
劉金生弄出很大的動靜,但這個“撿來”的戰術動作也恰到好處地封堵住了敵人的退路。抬眼便看到了前方跳躍的三個黑影,楚南飛的速度更快,像一把刀子一般直接切入了目標位!
“不許動!”一聲怒吼,如驚雷一般從天而降,楚南飛如殺神一般降臨,同時撥動快慢機,突擊步槍進入連射模式。
左右側翼的李報國和鄭愛民也已到位,他們把持著關鍵的隱蔽點,槍口對著前方。而劉金生匍匐在地上,感覺脖頸火辣辣的疼痛,一線黏糊糊的東西順著臉流下來,到了嘴邊舔了一下,才發現是血。
巨樹下一篇死寂,或許那裡根本沒有人?沒有人知道下一秒將會發生什麼。如果是“鬼”呢?世界上沒有鬼,“鬼”在人的心裡。但如果是楚隊長說的那個長著十二條觸手的怪物呢?劉金生不敢再往下想。
楚南飛側身向巨樹下的目標位機動,耳邊只能聽到草木折斷的聲音,山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的呼吸之音。
噠!噠!噠!噠!
一連串槍聲如爆豆一般突然響起,黑暗中的樹葉颯颯而落,目標位依然無人應答,那裡沒有人?不可能!楚南飛已經聽到了牙齒相互碰撞而形成的恐懼聲,聽到了對手因為恐懼而沉重的喘息,他在那裡。
又是一梭子子彈打進了樹冠,被打碎的樹枝和樹葉紛紛而落,樹冠的暗影明顯卻了一角。
“兄弟們,打!”楚南飛的聲音方落,從樹上突然墜下一個黑影,“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同時槍聲響了,三面猛烈的射擊過後,下雨一般的殘枝斷葉落下來。
烏雲翻卷的天空又暗淡下來,凝霧似乎有捲土重來之勢,感覺空氣的溼度突然大了起來。楚南飛的槍口已經定在了那人的腦殼上,沒有說話,也沒有開槍。
雨要來了,估計是暴雨,遠天的蛇形閃電在不斷地示警。
“頭兒,真他嗎的是個人!”劉金生從草叢裡竄出來,不由分說上去就一腳,恰好踢在那人的腰眼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李報國一記老拳砸在他的臉上,溼滑的感覺,好像出了不少血?一拳一腳竟然把那人給揍暈了,跟死蛇似的癱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