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積年老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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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篝火照亮了板塊地皮,黃媛媛和歐陽娜正在給馬德才處置傷口,老傢伙跟死人似的躺在地上,還沒有醒過來。

楚南飛死盯著滿臉鮮血衣衫襤褸的老者,有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衝動:他很有可能是芳華的考古隊隨行者!

目前他們還不知道這位造的跟流浪三十年的乞丐似的人物,就是考古隊的嚮導馬德才。不過從他目前的狀況來看,考古隊凶多吉少。楚南飛恨不得他馬上醒來,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顆沉淪已久的心終於開始燃起了希望。

“楚隊,這個人驚嚇過度失血過多,暫時休克了。”黃媛媛用紗布擦了一下受傷的血跡:“體格很健壯,否則早就撐不下去了。”

“儘快弄醒他!”楚南飛找戰術揹包裡召找出最後一包煙,開啟抽出一支點燃。如果單純看虎跳山並不大,但它只是塘壩疊骨峰的一座,只因為是進入封雷谷的必經之路,所以才被外界所關注。

從這個人的狀態來看,考古隊並沒有成功翻越虎跳山峰口,因為芳華不太可能用一個老人當勞力。從周邊的環境來看,這傢伙很可能是死裡逃生,選擇比較平緩的山坡想要下山。他早就注意到了搜救隊,所以才躲了起來。

馬德才的確是死裡逃生,也正如楚南飛所猜測的那樣,憑藉著對疊骨峰山區的熟悉,他逃出了那道詭異的屏障,沒想到下山的時候碰到了楚南飛的搜救隊。但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還不得而知。

以張宏偉為首的專家組此刻都沉默無語,他們終於發現術業有專攻太有道理了,搞科研他們是內行,可搞偵查、搜救和戰鬥他們就是白痴。楚南飛能敏銳地發現敵情並且一舉擒獲了敵人,足以說明他的確厲害。

這是關於信任的問題,不必刻意地檢討。張宏偉用手保護這腦袋,煞有介事地試探那人的鼻息之後,才凝重道:“恐怕很難醒過來了啊,他傷得太重了。”

烏鴉嘴!咋不叫唾沫淹死呢?劉金生最看不上這些自以為有學問的人,說話咬文嚼字不說,辦事也拖泥帶水。不禁瞪了一眼張宏偉:“你信不信我一下就能讓他醒過來?”

張宏偉搖了搖頭:“你能做的我都想過,不管用的。”

劉金生把槍扔在地上,一隻手粗魯地抬起馬德才的頭,另一隻手在他嘴裡掏出不少血塊和粘液,然後將他的雙腿輕輕地抬起。張宏偉不屑地看著,這種法子就是浪費時間,因為他是失血過多所致,這麼折騰能把病人給弄死。

人還是沒醒,劉金生依然堅持著,大概過了一顆煙的時間後,馬德才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嚇了劉金生一條,索性把他雙腿放在一塊石頭上擔著,抱著他的腦袋掐人中:“哥們,天快亮了,醒醒吧。”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麼弄會死人的,他現在需要輸血!”張宏偉憤憤地喊到。

幾名隊員凝重地看一眼楚南飛,意思是老劉這麼折騰真把人弄死了,線索可就全斷了啊!

“搞科研你們是專家,救人這種事就別操心了,容易誤人子弟啊。”劉金生一邊輕輕地拍打馬德才的後背一邊嘲諷道。

其實休克分很多種,有的是心源性的有的失血性的有的是先天的有的是後天的,這老哥明顯是受傷驚嚇所致,只要保持呼吸通道暢通,讓血多流回心臟就會醒,而且沒有後遺症。

幾位專家都傻眼了,尤其是張宏偉,擦了一下額角的冷汗:“還不快問問他考古隊的事兒?”

楚南飛擰開軍用水壺給馬德才餵了幾口水,終於發現他的氣息舒緩了許多,死死地盯著馬德才:“現在感覺怎麼樣?”

馬德才雖然醒來,但身體極度虛弱,正如劉金生所言,驚嚇過度加上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能囫圇個的死裡逃生已經是不幸中的大辛了。此刻抓著楚南飛的手,虛弱道:“我……我餓。”

知道餓能吃東西就沒事,說明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臟器沒有大問題,精神狀態也好了不少。這是馬德才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看到人,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其實他內心相當興奮!

黃媛媛拿過壓縮餅乾塞進馬德才的嘴裡:“你是不是考古隊的嚮導,叫馬德才?”

馬德才一邊咀嚼一邊點頭,劉金生還不忘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搞資訊的出身,一看就知道叫啥名字?”

搜救隊進駐竹坪村的時候就向老羅頭瞭解過,周芳華的考古隊有五名專家組成,僱傭了三十名壯勞力運輸給養裝置,嚮導是一名叫馬德才的中年人。這些資訊全裝在黃媛媛的心裡,還有她調查了竹坪村的人口狀況,發現村裡只有四個姓氏:馬、陳、車、羅。

李報國甚至給竹坪村觀看了風水,認為這存在下輩子也富不起來了,估計姓馬的是活受累的命,姓陳的是坐車的命,而姓車的是勞碌命,唯有姓羅的有官星入命。黃媛媛一調查才發現整個竹坪村只有一個姓羅的,就是老羅頭,他是村長。

“老哥別噎著,再來一罐?”李報國用勺子給馬德才味豬肉罐頭,眼見著一罐豬肉在馬德才的嘴裡翻滾著就下去了,基本沒怎麼咀嚼,看得老李瞠目結舌。

過了三根菸的工夫,馬德才終於精神了一些,但身體還是虛弱得很。眾人都在猜測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馬德才卻閉口不言,只躺在地上導氣。眼睛卻瞄著楚南飛,似乎對他很忌憚。

臨時營地就安排在巨樹下,這裡比較平緩,而且通風良好可以避雨。警戒照常,幾名隊員都找好了自己的隱蔽點。

營地裡只剩下了楚南飛和張宏偉,兩個人守著看似垂死實則內心掙扎不已的馬德才。楚南飛點燃一顆煙塞進馬德才的嘴裡:“周芳華在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考古隊人呢?你怎麼自己在這裡?是不是迷失了?”

一連串的問題堵在楚南飛的心裡,恨不得立即知道答案。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發現馬德才的神智有些恍惚,是那種遭到驚嚇之後產生的後遺症,身體不斷地蜷縮著,煙掉在地上也不去撿,嘴裡只“嗚嗚”地發生,吐字都不清晰了。

“楚隊長,這是電信的恐懼綜合徵,屬於神經分裂的一種,恐怕……”張宏偉輕輕嘆息一下,凝重地看著馬德才:“老哥,我們是聯合搜救隊,專門來救你們來的,這位是5619特種部隊的楚連長,你要好好回答他的問題,祝你早日康復!”

楚南飛發現張宏偉才有特麼有恐懼綜合徵呢,說話驢唇不對馬嘴的。他的精神的確受過刺激,估計還沒有緩過來,應該讓他冷靜一下才好。但現在機會不等人,任何不必要的耽擱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馬德才微眯著雙眼,似乎在卸下身心的沉重。對他而言,那是一場在閻王殿裡抓鬼的遭遇,能囫圇個地逃出來堪比十萬八千里落下的流星砸中了疊骨峰山口上的雞蛋!此刻,他的心終於落地了,但巨大的恐懼還在腦子裡縈繞,揮之不去。

“你們是不是遭到了不明生物的攻擊?”既然他不說話,楚南飛換了個角度,或許能讓他開口,遂道:“我問問題,你只點頭搖頭即可,怎麼樣?”

馬德才點點頭。

“你們爬虎跳山的時候遭到意外,可能是某種不明生物的攻擊,可能是在霧裡迷失,還可能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控制了,對不對?”

馬德才突然睜開眼睛,似乎上下打量著楚南飛,嘴裡嗚嗚地喊著,身體在不斷地痙攣。

楚南飛握住他冰涼的手:“不要怕,不管多麼強大的敵人都有擊敗的辦法,打不了我們這些人與之同歸於盡,陪著你一起死。”

話說得輕飄飄的,不似出自楚南飛之口。為了救那個心愛的女人,死了又能怎樣?這是楚南飛的執念,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該怎麼做!

馬德才遲疑地點點頭,話說的仍然含混不清。

“是霧中的人?”

馬德才點頭。

“人是透明的,像幽魂一樣,只有影子,沒有樣貌,像風可以融進物理,遭到打擊之後會消失?”

馬德才點頭。

“還有一種不明生物,長著十條觸角,卻有著人的相貌,行動速度很快。”

馬德才點頭。

楚南飛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考古隊所有人都被劫持了,而你死裡逃生?”

馬德才突然狂躁起來,老淚橫流,嗚嗚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這是大喜大悲造成的結果,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出現的現象,當人的精神遭到摧殘之後,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幻覺。就像張宏偉說的那樣,神經保護迴路開啟,人的意識無法控制行動。

“被劫持到哪兒去了?虎跳山山口還是封雷谷?”

“哇”的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馬德才在地上翻滾一下便抱住了楚南飛:“解放軍,救我……”

他,終於說話了。

馬德才不是不能說話,而是急火攻心所致,浴血恰在喉嚨裡使然。他只是一名活躍在偏僻鄉村的盜墓賊,但實際上他是一介農民,本質的善良並未泯滅,否則就不可能在關鍵時刻救周芳華。

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的所作所為是普通人的本能反應,施救的結果已經瞭然,毋庸多說。楚南飛擦拭著他臉上的血跡,輕輕地拍打著後背,久久無語。

旁聽張宏偉此時才如夢初醒,方才楚南飛詭異的問題讓他驚出了一身白毛汗,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楚南飛在說夢話。但馬德才的反應證明他說的都是事實!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還要爬峰口。”楚南飛靠在巨樹旁休息,但一閉上了眼睛,眼前就像過電影一般閃過一幕幕的亂象:張牙舞爪的不明生物,黑色的透明人影,石林塘的巨浪和虎跳山口的霧,還有周芳華模糊的樣子。

懵懵懂懂的張宏偉想也想要問點什麼,憋了半天才整出一句:“老哥,你們進桃花源了?”

就在兩分鐘不到的時間內馬德才已經睡著,鼾聲如雷。

夜何時能走?天又什麼時候亮?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神仙都長生不老,但誰都沒見過神仙長得什麼樣。張宏偉自有自己的算盤:天不亮才好!

作為知名的生物學專家,其實張宏偉最關注的並非是生物科研,那不過是個幌子而已,他的作用是向院裡打報告要科研經費,而具體的研究都由專案專家完成。不過自從血案發生之後,他的專案也壽終正寢了。

此刻他仰望著夜空,看不見星月,是因為烏雲和凝霧所致。郎闊的星空只出現了短暫的瞬間,或許那一瞬間在現實世界裡會是一天?或者更長時間。張宏偉拿出一件巴掌大的黑色的牌子,那東西閃著詭異的亮光。

這是虎衛魂牌,是二十年前在疊骨峰山區得到的。看著魂牌,張宏偉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候他才三十四歲,正是人生最好的時段。不過那次詭異的行動改變了他的一生,本來專注生物研究的,因為一塊牌子和一段不明生物活體樣本的緣故。

冰涼的雨絲飄落,雨終於還是下了。

碩大的樹冠成了避雨最好的地方,密不透風的樹葉遮擋了風雨,而樹下的人們正在酣睡,不知道雨已經匆匆而至。楚南飛叼著煙望著昏暗的天空和天空下虎跳山峰口的暗影,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襲上心頭,芳華現在怎樣了,是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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