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記憶碎片(1 / 1)

加入書籤

楚南飛在溫暖的陽光裡轟然倒下,他看到了幾個血色的人影幾乎同時圍著自己,他們在呼喊,但自己卻聽不到。

天空,是血色的。

瀑布,是血色的。

河流,是血色的。

那兩隻還在水面炫飛的鳥也是紅色的,而先前它們是白色的。

血色的遠山,血色的草樹,血色的陽光!

耳邊又傳來了神秘的鐘鳴,但節律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節律,短促、鏗鏘、恢宏。好像是部隊裡的起床號的節律,但他現在不想起來,他已經淹沒在血色的世界裡。

竹坪村村口掛著的那口奇形怪狀的鐘響起的時候,楚南飛看到了那個佝僂而神秘的身影,後來才知道他是村支書老羅頭。他很謙卑也很隨和,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一種“葬氣”味道的話,也許會和他交流出更多的訊息。

老羅頭蒼老的脖頸皮膚上紋著一種古怪的紋身,楚南飛看一眼便記住了,在沼澤地看到的那場戰爭中魔羅人的炮車上有那個符號。記得周芳華的考古筆記裡也有類似的符號,下面標註著“永生”。

那是魔羅陰文,一種極其晦澀難懂的古老文字。

老羅頭敲鐘是在向這個空間裡傳遞某種資訊,就像在部隊裡每天清晨都吹起床號、晚上要吹熄燈號一樣。但當時自己並沒有太在意,直到那夜在虎跳山山坡上聽到了鐘聲,才略有感悟。

他傳遞什麼資訊呢?

可以肯定的是,老羅頭是“逃”出空間的“影”,或者是被馬德才稱作的“鬼魂”。芳華說這世界上沒有鬼魂,但這次行動後自己相信是有“魂”存在的,就是凝霧之境裡的“影”。那是一種在這個紊亂的時空裡特殊的生命存在形式,從這個空間誕生的那天開始,生命便以“影”的形式存在。

這是一個與現實世界時空完全相悖的錯亂時空,用芳華的解釋就是“時空裂隙”。而張宏偉用神秘的量子學解釋,便成了“糾纏”,但楚南飛不相信世界是由量子組成的,更不相信張宏偉虛與委蛇的話。

張宏偉,不值得信任!

在出發的那天早上就應該注意到張宏偉的異樣,老羅頭把村口的鐘敲碎之後,他把古鐘的碎片收了起來。本來以為那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的謹慎之舉,卻不料想他把那些碎片帶進了這個空間。

張宏偉的手裡也有一塊“西王虎衛”的牌子,他早就知道那是“魂牌”,裡面蘊藏著神秘的力量。也許這空間了每個“人”都會有一張“魂牌”,而自己手裡的是馬德才賣給芳華的那塊,馬德才是從老羅頭的手裡偷的。

所以,馬德才必須死。

不過他是怎麼變成乾屍的?

楚南飛不禁頭疼欲裂,不禁長出了一口氣,血色的世界依然如故,芳華他們還守在旁邊,在啜泣。他們也許不知道那個敲鐘的老羅頭在丟失了魂牌之後,意味著他的命運掌握在得到魂牌的人手裡。

所以,自己會三番五次地看到他。正是因為此,才推測出這個時空是紊亂的,才推測出老羅頭便是三百年前的一名西王虎衛,而真正的老羅頭已經被他變成乾屍,晾在了虎跳山山口。這也證明了逃出這個空間的“影”若想在現實空間內生存,就必須不斷地“借命”。

借命——這個詞太恰當了!

真正的老羅頭被借命而變成了乾屍,馬德才被借命也變成了乾屍,張宏偉實驗室血案裡失蹤的那些專家也都被借了命,所以他們都變成了乾屍。這種現象無法用科學解釋,是因為科學還沒有發達到可以解釋這個問題的程度。西方有一位哲人曾說過:存在即合理。

線索又回到了張宏偉手裡的那塊“西王虎衛”魂牌上,到底是誰的牌子呢?縱觀血案的整個事件發生的十分蹊蹺,蔣依涵說實驗室內的所有電子儀器裝置幾乎同時失靈,然後便發生了血案。

如果是“逃”整個空間的人所為,為什麼不在案發現場“借命”,讓那些人直接變成乾屍?為什麼還要殺死五個人制造駭人的血案?為什麼要拿走那些研究資料?從這些疑問來看,實驗室血案的兇手一定是“人”,而不是“影”!

再回到張宏偉的身上,他擁有這個空間的魂牌之後所作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如果我是張宏偉的話我應該做什麼?當然是進入這個空間,因為這裡可以“借命”,可以永生!

但張宏偉似乎對“永生”的話題並不感興趣,他最感興趣的是桃花源,他所向往的“永恆國度”。楚南飛的心忽然一顫:永恆國度。這是張宏偉尋找桃花源最根本的目的——永恆既永生。

一張偽善的面目要怎樣才能揭開?張宏偉給楚南飛上了一堂最生動的實踐課。其實西王虎衛魂牌不代表文物,它的價值也不在於歷史和文化,對於從這個空間裡逃出去的人而言,那是命。藏“魂”於其中,借命而永生。

這個紊亂的時空裂隙開啟和關閉有著固有的規律,二十一年的時間開啟了三次,每隔七年開啟一次。但不知道每次開啟多久,也許現在空間已經關閉,自己機緣巧合地成為永生者的一員。

想及此,楚南飛不禁啞然失笑,麻木的臉竟然還會有笑的功能!

研究了二十多年魔羅文物和不明生物活體樣本的張宏偉,竟然不知道“魂牌”是這個神秘空間裡的人的命麼?他沒有理由不知道。甚至他知道七年輪迴的規律,而在空間開啟的時候進入其中,尋找他的桃花源。

但有二件事打亂了他的計劃:馬德才盜墓和李高產的那份電報。

馬德才盜墓是偶然事件,他只是這次事件的犧牲品,之前雖然僥倖逃出了疊骨峰,但宿命已經註定。而且馬德才不知道那個可以“通神”的老校尉很可能是在現實世界裡生存的“影”,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鬼魂”。

所以,老校尉能輕鬆地規劃路線,越過虎跳山,逃過封雷谷的八卦圖鎮,並抵達墜龍潭西山兵道。馬德才盜墓並沒有成功,而其他人都死於非命,可能是死於屍蠱蟲的攻擊,也可能是被“誡命”了。

而二十一年前同樣在疊骨峰山區失蹤的地質隊發出的那份電報,成為芳華夢魘的始作俑者。從紊亂的時空現實來看,電波顯然是在二十一年前發出的,當空間開啟之際,某種觸發條件被滿足,“死亡頻率”便被激發了。

而且在二十一年間,9601頻段的這份電報都準時地發出了,就像老羅頭敲響村口的鐘一樣準時。這是偶然還是必然呢?楚南飛深呼吸一下,很享受在溫暖的陽光下有漂亮的女人給按摩的感覺,三個女人還圍著自己轉呢,心下不禁莞爾。

不想醒來,不想看到那個血色的世界,也不想看都張宏偉。

可以做一個大膽的假設:擁有魂牌的人就是生存在現實世界的“影”!

張宏偉本來就是這個特殊空間裡特殊生命存在形式的“人”,是和老羅頭同樣身份的人,只不過老羅頭是竹坪村的敲鐘人,而張宏偉則是中科院的生物工程專家。楚南飛想到這裡,心不禁無限下沉: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一個更嚴重的事實就會發生:張宏偉有可能不是“張宏偉”,而是擁有了他的驅殼的另一個“老羅頭”,而真正的張宏偉早已經變成了乾屍,被借命了。

不僅僅是因為張宏偉擁有魂牌,還有一個最大的疑點:實驗室裡用作研究的不明生物活體樣本來自這個空間,而當自己問的時候他語焉不詳,張宏偉的說辭是二十年前他在塘壩疊骨峰收購的,其實根本就是扯淡。

線索似乎已經閉環了!

所有關於張宏偉的疑點在這一刻如潮湧一般湧上楚南飛的心頭,只感覺胸內熱血在憤怒,戾氣衝頂澎湃著沖天而起,他想起了羅布泊深淵行動裡那個醉心永生的彭新宇,想起了自私自利想要成為獸神將的溫莎,也想起了在兩次任務中犧牲的戰友們。

人性的貪婪讓這世界變得複雜難測,本質的善良總是在撥雲見日後才姍姍來遲。楚南飛從來沒有懷疑過張宏偉,沒有體察這個隱藏在隊伍裡的害群之馬,以至於至親的兄弟們沉冤黃泉。

楚南飛猛然做起來,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周圍搶救楚南飛的周芳華、歐陽娜、蔣依涵等人不禁驚得目瞪口呆,江一寒和鄭愛民慌忙跑過來,看著他嘴裡湧出的紫黑色的鮮血手足無措。

“南飛,你怎麼樣?”周芳華猛然抱住心愛的男人,一聲慟哭噴薄而出,撕心裂肺,絕望而無助。

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眼前是那張熟悉的臉,淚水正在滂沱。楚南飛又看向歐陽娜和蔣依涵,兩個女人也在啜泣,而江一寒和鄭愛民正在手忙腳亂地準備草藥。

“張宏偉呢?”這是楚南飛衝出地下遺蹟空間之後說的第一句話,聲音生澀冰冷,感覺好像不是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的一般。

一線紫黑色的鮮血從嘴角流下來,周芳華一邊哭一邊用紗布擦去,抽噎著:“張……張教授他沒出來啊!”

楚南飛的耳邊嗡嗡炸響,終於隱隱地聽到了芳華的話,結合她的口型終於弄明白了一個事實:張宏偉逃走了。

楚南飛沉重地喘息著起身,在周芳華的攙扶下走到河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影子楚南飛突然哈哈大笑,一下抱住了周芳華,兩個人抱頭痛哭。這是劫後餘生的人生感慨,是彼此不離不棄的感動,更是對這個充滿了矛盾的世界的感懷。

眾人都以為楚南飛挺不過去了呢,鄭愛民和江一寒在山上踩了不少中草藥,有止血化瘀的有解毒清熱的還有還魂草。而周芳華三個女人始終在搶救楚南飛,給他的傷口消毒包紮,刺激他的神經,周芳華甚至為楚南飛吸痰。

吐出一大碗淤積已久的血之後,楚南飛感到胸內無比的暢快,只是感到有點頭暈,大概是失血過多或者餓的。江一寒和鄭愛民打了兩支肥兔子架在火上烤,幾個人圍坐在篝火旁享受著短暫的溫暖。

周芳華依偎在楚南飛的肩膀上,她並不避諱歐陽娜和蔣依涵等人詫異的目光。如果拒絕此刻的幸福相依,也許會無法感知重獲新生的彌足珍貴。而且,周芳華本就性格開放,敢恨敢愛!

“這是實驗室一位失蹤專家的徽章。”楚南飛捏著那枚已經鏽蝕了的徽章淡然地看一眼眾人:“他已經變成了乾屍,也許你們想象不到兇手是誰,想不到他是什麼身份,但事實是線索已經閉環。”

眾人驚詫地看著楚南飛,周芳華凝重地點點頭:“當這個空間開啟的時候同時發生了三件事,死亡頻率訊號釋放、實驗室血案發生和霧鎖疊骨峰,這三件事環環相扣相互表證,張教授知道這一切。”

“又被專家給坑了!”江一寒一拳砸在地上:“上次是彭新宇,這次是張宏偉,我看科學院要來一次大清洗了。”

事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因為他們不知道張宏偉很可能是一個“影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