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時空亂流（十）（1 / 1）
楚南飛一個箭步衝進林子，大臉貓、鹹魚和陸中天緊隨其後，其餘的人保護周芳華等三個女人也跟進林中。敏銳的目光已經看到了前面晃動的影子，楚南飛心下不由得一驚：老江的速度太快了，跟瘋了一般衝下陡坡，越過茂密的灌木古藤拼命地向山谷中狂奔。
平時楚南飛沒發現江一寒如此好的身手，況且現在他有傷在身，不過現在的氣勢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楚南飛的追蹤術是零點小組中最優秀的，只要他盯上的目標基本逃不掉，但面對瘋了一樣的江一寒追蹤有些吃力，估計是精神遭到了刺激所致。
四個人一前一後便追了下去，鹹魚、大臉貓在楚南飛的側翼，陸中天斷後，幾個人一句話也不說，憑藉彼此的動作便能判斷對方下一步的行動，配合十分默契。
林中的參天古樹比比皆是，古藤纏繞虯枝四處延展，周圍鬼影重重一般。楚南飛始終盯著在前面奔跑的江一寒，腦子不斷地算計著，此處距離山谷至少有十幾公里遠，以江一寒的目前的速度計算需要三十分鐘才能抵達目標位。而老江平時二十公里拉練最好成績是三十八分鐘，他的體力絕對不會支援太長久。
為了不刺激江一寒，楚南飛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終緊緊地追在後面，並且暗中加速，拉近彼此的距離。追在後面的三個人已經盡了全力，長時間的跋涉和冒險讓他們的體力下降很快，而對這種極限追蹤早已經吃不消了，尤其是大臉貓咬牙堅持不到十分鐘，體力幾乎消耗殆盡，速度驟然減慢，大口地喘息著，卻發現楚南飛已經消失了蹤影。
在原始森林中奔跑要比正常環境裡體力消耗大得多，江一寒負傷狂奔了大概有二十分鐘之後，終於累得一頭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正在此時楚南飛從昏暗中撲到江一寒的身上，直接將衝鋒槍給卸掉，順便把腰間的匕首給奪了下來。
“老江，你幹什麼？！”
江一寒長著大嘴沉重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瞪著楚南飛說不出話來。楚南飛也大口地喘息著卸掉了彈夾：“難道我不想帶領兄弟們突圍出去嗎？但這裡不是現實時空世界，不是我們的真正戰場，我們的敵人也不在這裡，你看到的不過是時空碎片，是過去的歷史碎片，我們闖進來不過是匆匆過客，一定會有辦法突圍出去的，請你相信我！”
遠處的火光逶迤蛇形，形成一條蜿蜒的火龍穿梭在山谷之中，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股燃燒松明子的味道。江一寒彷彿沒有聽到楚南飛的話一般，竟然飛身撲過來搶奪衝鋒槍，楚南飛一個沒注意，衝鋒槍被江一寒奪走，然後撞倒楚南飛又拼命狂奔。
“老江！”楚南飛來不及思考爬起來就追了下去。
與楚南飛的戰鬥力和機動能力相比，江一寒差得多，況且他的腿有傷。當楚南飛越過江一寒也拼命向山谷跑去的時候，江一寒不禁楞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一般旋即加快速度。
在距離山谷一箭之地的地方楚南飛終於停下來，轉身看一眼百米之外的移動的黑影，向左側移動數米，此時江一寒已經到了近前，被楚南飛一把抓住了肩膀，然後一個漂亮的背摔之間將江一寒摔倒在地，一掌砸在江一寒的頸動脈上，江一寒直接暈死過去。
冷肅的山風送來燃燒的味道，車淋淋馬瀟瀟，人生渺渺歌聲陣陣，不時傳來萬馬奔騰之音，而站在距離千米之外的山坡上便感覺到陣陣煞氣迎面撲來。藉著火光的影子模糊地看到獵獵旌旗，看到陰森的矛戈，看到騰躍的戰馬和靈動的人影！
縱貫山谷的軍隊氣勢磅礴，詭異森森的火龍壯觀以極，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楚南飛絕不相信這是真的。俗話說人過一萬人山人海，人過十萬無邊無沿，在山谷中行進的軍隊至少有數萬人，所過之處掀起的陣陣塵土和燃燒的黑煙瀰漫在山谷之中，偶爾傳來金屬的碰撞聲讓楚南飛感到一場大戰將臨。
這是冷兵器時代特有的震撼場面，在獵獵旌旗之中，在排排槍林之下，在燃燒的火把裡面，一支不知道什麼朝代、不知道來自何方也不知道去何處征戰的軍隊從眼前走過。他們是真正的戰士，卻不知是前去戰鬥還是勝利凱旋，楚南飛的胸中湧起一腔熱血，不禁痴迷地向前走去。
此時的鹹魚、陸中天和大臉貓正站在陡坡上，駭然地望著山谷中震撼人心的場面，所有人都震驚得目瞪口呆。正在此時，江一寒出其不意地從地上一衝而起，拼命地奪過大臉貓手中的衝鋒槍向前面狂奔，隨即發出一陣沉悶的槍聲。
楚南飛沒有阻攔江一寒，後面的人也無法阻攔他，江一寒狂呼著衝下了山坡，槍聲不絕於耳，但卻十分單調，轉瞬之間便淹沒在氣勢逼人的馬嘶鳴之中。他像極了騎著老馬手執鐵槍與風車較量的唐吉坷德，不過抱著的是衝鋒槍而不是鐵槍。
以一人之力想要擋住滾滾車流無疑於螳臂當車，江一寒衝進火龍中之後便消失了蹤影，甚至連槍聲都沒有再發出來。楚南飛迷茫地望著百米之外還在逶迤蛇形的鋼鐵洪流，地面在不斷地震顫著，無數的人影在眼前晃動著，冷兵器特有的光澤在晦暗的火光中閃爍著，戰馬奔騰而去只留下了隱隱的嘶鳴。
卻再也聽不到江一寒嘶啞而低沉的吼聲，如同淹沒在洪流中的鴻毛一般，沒有擊起一丁點的水花。
歷史中的某個時間一定有一支數十萬人的軍隊曾經在這條山谷中經過，從獵獵的旌旗和兵器形式上來看，這支軍隊應該隸屬於中原地區。他們不遠千里而來究竟是要執行什麼任務？真正的歷史之中是否真的有這樣一支軍隊挺進過天府之國？如果有，他們究竟是執行什麼任務？
“頭兒……江營長他……他去哪了？”
後面傳來大臉貓驚懼的聲音，卻無人回答。
事實表明自從魔羅之靈破碎了卡維特人的亞時空之後，發生了時空亂流現象，而零點小組先後經歷了四次時空的轉換，每一次都發生了慘烈的時空破碎。也就是說零點小組之所以會在時空之間轉換並非是自身力量所引起的，而是時空亂流的必然。
而導致時空亂流的根本原因，是否發生了時空破碎？楚南飛不得而知。
時空紊亂導致零點小組回溯到歷史時空之中，而其最重要的標誌無疑是時間維度的轉換，同時發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件。
第一次時間回溯，是進入23時53分時空。魔羅“獸神”以百獸血祭，其場面之血腥殘忍給人的震撼不亞於一場殘酷的屠殺，倫雅說魔羅古籍中記載了這次血祭事件，“獸神”為祭祀天地諸神而不惜犧牲魔羅森林裡所有猛獸，讓他們以自我毀滅的方式進行血祭，而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第二個魔羅族人。這說明了什麼？
魔羅族人崇尚的是天地自然，他們信奉的是太陽神。
零點小組能夠殺死巨狼和鷲鷹，說明他們可以干預當前時空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存在有沒有能力這一問題。楚南飛也以實際行動驗證了這一判斷，否則和倫雅覲見獸神的時候那些猛獸就不會給讓開一條路。
但零點小組似乎改變不了什麼，甚至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當倫雅拿出四枚魔羅王印的時候，“獸神”確是產生了某種波動，但卻沒有主動與這些外來人溝通。原因可能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血祭這一事實。
既然改變不了就不要試圖去改變，所以江一寒的做法是極其不明智的，絕對不能以外界的力量去改變已經成為歷史的事實。所以，楚南飛判斷所謂的“獸神”是“神”，而不屬於脈王族，他對魔羅王印之所以沒有太多的關注，是原因他不知道魔羅王印意味著什麼。
從這點來看，53分時空至少是在一千七百多年之前，在多羅王派出九脈王族去尋找魔羅寶函之前，用芳華的話而言，就是很久之前的某個歷史時間點。
第二次時間回溯，是天降流星雨，也就是蔣教授所記錄的“流星問天”。這次天災發生在獸神血祭之後，是介於53分空間與54分空間之間的歷史碎片，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驟然發生，從而導致時空亂流再次發生轉換。楚南飛苦苦地思索著，磅礴的火龍戰隊依然在黑暗中逶迤蛇形，似乎沒有盡頭一般。之前蔣依菡曾經引用《竹書紀年》中的記載“帝禹後氏族八年雨金於夏邑，並形容其星隕如雨，星如交織也！”這句話，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清晰地記載大規模的流星雨事件，其發生的時間是“帝禹後氏族八年”。
正在楚南飛沉沉思索之際，周芳華等人已經趕到，被眼前的場面震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卻看到楚南飛正站在一顆參天古木之下望著車淋馬瀟的鋼鐵洪流，眾人都駭然不已。楚南飛漠然地回頭看著周芳華和蔣依菡：“帝禹後氏族八年是什麼年代？”
“南飛，江營長去哪兒了？”周芳華所答非所問，楚南飛是追著江一寒來到這裡的，而現在人不見了，而楚南飛卻問毫不相干的問題，心裡不禁痛楚萬端。
“快回答我的問題啊！”楚南飛急切地提高了聲音，江一寒去哪並不重要，子彈打不死這些行進中的人，而那些士兵面對江一寒的出現也沒有任何反應，這說明54分時空又與之前的時空存在極大的區別。或者說外來的入侵者無法影響到當前，更無法改變什麼。
他們或許只作為意外侵入53分亞時空者而已，就如同眾人去影劇院看一場古裝片，雖然電影與觀眾處於同一個時空，但電影裡的人卻在另外的一個空間，即便進入了電影之中也無法改變其中的故事走向。
也許這個比喻並不貼切，但相差不多。江一寒註定無法改變歷史，更無法與這支鋼鐵洪流抗衡，或許他的出現只如無足輕重的空氣一般。
“夏朝是中國君天下的第一個朝代，帝禹與公元前2070年建立，帝禹八年應該是公元前2062年左右。”蔣依菡駭然地望著百米之外行進著的軍隊，漫天的煙塵和隱隱約約的金戈之音不斷地傳來，飄飄渺渺不可捉摸。
楚南飛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也就是說獸神血祭是在公元前2062年左右，那時魔羅族已經是西南地區的主宰，他們以百獸為犧牲祭祀諸神，而這次被記錄在魔羅古籍中的祭祀更有重大的意義。一般而言魔羅族以如此血腥的祭祀只有兩種目的，第一祈求風調雨順，第二是祈禱戰爭的勝利。”
倫雅凝重地望著遠處行進的“火龍”陷入沉思之中。
“但這次在魔羅族歷史中最重要的一場祭祀並沒有取得真正的勝利，反而一場毀滅性的流星雨災難將臨，同時一場更大的浩劫從此時開始了。”
“與流星雨一起災變降臨的還有卡維特人，所以魔羅寶函和記憶碎片之中顯示了這一資訊，我們的親身經歷也表明了早在數千年前卡維特人已經來到了這世界上，一千多年後卡維特人與諸神上演一場互相毀滅的大戰。”倫雅沙啞著看一眼楚南飛：“大戰以誅神勝利而告終，並將卡維特人封印在深淵之下的神域空間，也是從那時開始，魔羅族進入了至暗的時刻。”
倫雅顯然具有極強的邏輯思維能力，她已經意識到了天將流星雨預示著卡維特人的出現，而能量場資訊中也有某種暗示。但如果沒有時空亂流的話就不會親眼所見曾經發生的真實歷史事件，被所謂的歷史掩蓋的部分就不會大白於天下。
“父親曾經提起過一個重要的歷史事件，是他在研究夏商周斷代工程的時候發現的。商朝武丁時期曾經發生過南征北戰事件，所謂北戰是武丁伐漠北的鬼方部落，歷時三年時間在羌方和氐方的助力下平滅了土方、鬼方等國，而後又揮師平蠻夷。”蔣依菡凝重地看一眼倫雅和周芳華：“他認為此次平定有很多神秘之處，但我發現在醴泉閣中的魔羅古籍中記載的一次戰爭似乎與之息息相關，時間點便是在公元前1250年到1192年，而這段時間正處於小冰河期。”
歷史無從考證，除非能回到歷史中親眼見證，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蔣教授從浩如煙海的史料中能敏銳地發現歷史的秘密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而蔣依菡此話的含義似乎另有所指，不得不讓人聯想到的武丁伐蠻夷事件。
而眼前這支帶有明顯的商朝印記的滾滾洪流讓眾人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