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參拜(1 / 1)
七日後。
天妖闕後院。
周毅盤膝坐在石亭中,周身五色神光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入深淵。
七日靜養,聖人之軀的傷勢盡數痊癒。
那一戰留下的暗傷、碎裂的骨骼、枯竭的氣血,在聖人境的生命層次面前,不過七日便恢復如初。
不僅如此。渡過人形雷霆天劫後,他對五行法則的感悟已臻化境,世界之力在體內流轉自如,舉手投足間,彷彿能帶動整片天地的共鳴。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比之前深邃了何止百倍,如同兩方微縮的宇宙,內有星辰流轉、山河沉浮。
聖人境。
真正站在這個層次上,他才明白何為“聖”。
山河境修士眼中的天地,是一張由法則編織的大網,他們能感知它、借用它、在區域性改寫它。
而聖人眼中的天地,是一片可以重塑的土壤。
法則不再是外物,而是自身世界的延伸。
一念動,山河變。
一念起,萬物生。
院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白狐端著一壺靈茶走來,在石亭外站定,微微欠身。
“周兄,外面來人了。”
她的語氣客氣而自然,帶著朋友間應有的分寸,既不刻意親近,也不顯得疏遠。
周毅點頭:“來了多少?”
“不少。”白狐在他對面坐下,將茶壺放在石桌上:“天妖狐族族長親自到了,星辰闕星月聖主、星隕峰星隕老人、太虛殿虛塵子殿主也都來了。
此外還有碧落宗、天劍門、永珍閣等十數個一流仙門的掌門人,都在前廳候著。”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族族長想借這個機會與您交好,託我先問一聲,是否方便見一見。”
周毅看了她一眼:“你族中之事,不必這般小心。”
白狐微微一笑:“族長是族長,我是我。她讓我傳話,我傳到了就是。至於您見不見,那是您的事。”
周毅失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倒是分得清楚。”
“朋友歸朋友,大事歸大事。”白狐站起身,“我去前廳安排,您準備一下?”
周毅點頭。
白狐轉身離去,走到院門口時回頭道:“對了,若雪在前廳偏殿等著。這幾日她一直守在這裡。”
周毅目光微動,點了點頭。
……
偏殿。
陳若雪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有些失神。
這幾日她一直守在天妖闕,看著絡繹不絕的大人物登門求見,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公子成聖了。
這是天大的好事。
但她也隱隱感覺到,公子站得越高,離她就越遠。
那些來參拜的人,隨便一個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而他們,在公子面前也要恭恭敬敬。
自己呢?
剛踏入山河境,放在外面算是不錯的修為,可放在這滿屋的大人物中間,還差得遠。
“想什麼呢?”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若雪猛地回頭,看到周毅站在門口,正含笑看著她。
“公子!”她立刻站起身,眼中瞬間盈滿笑意,快步走到他面前,“你……你傷好了?”
“好了。”周毅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擔心了?”
陳若雪被這個動作弄得耳根微紅,但還是老老實實點頭:“擔心。”
“都過去了。”周毅牽著她走到窗邊坐下,“在虛界收穫如何?”
說起這個,陳若雪眼睛一亮:“那道月屬性烙印我已經感悟,突破山河境了!”
“好事”周毅點頭:“山河境是道門坎,跨過了是大能存在,已經屬於修仙界的頂級存在了。”
“嗯!”陳若雪重重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公子,外面來了那麼多人……你要去見他們嗎?”
“要見。”
“那……我能不能……”
“你就跟在我身邊。”周毅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陳若雪眼眶微紅,用力點頭。
……
天妖闕正廳。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寬敞大殿,平日裡是天妖狐族接待貴客的地方。今日,整座大殿被佈置得莊嚴肅穆,兩側擺滿了紫檀木椅。
廳中坐著二十餘人,每一位都是南域赫赫有名的人物。
左側首位,天妖狐族族長蘇媚兒一襲紅衣端坐,身姿妖嬈卻不失威嚴。
她的目光不時掃向大廳深處那扇緊閉的門,心中思緒萬千。
天妖狐族雖是聖地級勢力,但族中聖人老祖已閉關數百年不問世事。
族中真正的頂樑柱,不過她和幾位山河境的太上長老。
如今南域出了一位新晉聖人,而且是有“至尊之姿”的聖人,無論如何都不能交惡。
好在那丫頭白狐與這位周前輩有些交情,這便是一根天然的橋樑。
蘇媚兒對面,星辰闕星月聖主端坐如松。她身著一襲月白道袍,面容清冷,周身氣息寧靜如水,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作為南域唯,個全由女子組成的聖地,星辰闕能在萬宗林立的南域屹立不倒,靠的不僅是實力,更是審時度勢的智慧。
這位周前輩,值得親自走一趟。
星月聖主身側,星隕老人枯坐如松,白髮白鬚,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明亮得驚人。
他是南域老一輩的山河境巔峰,距離半聖只差半步,威望極高。
太虛殿殿主虛塵子則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渾厚如山,是南域公認的最強山河境之一。
此外,碧落宗宗主、天劍門門主、永珍閣閣主等一流仙門的掌門人分坐兩側,個個都是南域有頭有臉的人物。
若放在平日,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出現在帝城,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
今日,二十餘人齊聚一堂,只為了等一個人。
而這個人,七日前才剛剛渡過天劫,踏入聖人境。
大廳中無人交談,氣氛莊重而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要見的是一位真正的聖人,這個時代南域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在修仙界,聖人就是傳說。
尋常修士一輩子也未必能見到一位,即便是他們這些山河境的大能,平日裡也難得一見聖地中閉關的老祖。
今日來此,既是交好,也是敬畏。
新晉聖人,至尊之姿,這樣的人,誰也不想得罪。
正廳深處的門無聲開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去。
兩道身影從門後走出。
前面那人一襲青衫,面容清俊,氣息內斂如水。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沒有故意彰顯氣勢,只是很平常地走了出來。
但在場的每一位聖主、每一位掌門,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
這座平日裡威嚴端坐的大殿,忽然變得有些擁擠。
不是因為來的人太多,而是因為那道身影的存在本身,就彷彿佔據了大殿內所有的空間。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內心深處卻湧起一股本能的顫慄。
那是生命層次帶來的差距。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
而在周毅身後半步,陳若雪安靜地跟隨,一襲淡藍長裙,氣質溫婉如水,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背上。
蘇媚兒第一個起身,恭敬一禮:“天妖狐族蘇媚兒,見過周前輩。”
她是山河境大能,在族中執掌大權多年,放在南域也是頂尖人物。
但此刻,她的姿態放得很低,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對聖人境應有的敬意。
星月聖主緊隨其後,微微欠身:“星辰闕星月,恭喜周道友證道。”
她的語氣平和,不卑不亢。同為聖地之主,她以“道友”相稱,既表達了敬意,也保持了星辰闕的體面。
畢竟在虛界寂滅海時就已經認識周毅了。
星隕老人拱手一禮,聲音沙啞:“星隕峰星隕,見過周道友。道友渡劫之日,老朽在千里之外觀禮,心折不已。”
虛塵子也起身抱拳:“太虛殿虛塵子,恭喜周前輩踏入聖人境。”
其餘一流仙門的掌門人紛紛起身,一時間,“見過周前輩”“恭喜周前輩”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態度都是恭敬的,但不卑微。
他們是南域的一方之主,代表各自宗門的臉面,即便面對聖人,也不會折了自家威風。
但那份恭敬,是實打實的。
因為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聖人。
周毅走到主位前坐下,陳若雪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微微點頭:“諸位遠道而來,有心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不是用法力擴音,而是自然而然地震盪虛空,彷彿天地本身在替他傳話。
這份舉重若輕的控制力,讓在場的山河境大能們心中都是一凜。
蘇媚兒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匣,雙手奉上:“天妖狐族備薄禮一份,賀周前輩證道。此乃萬年溫玉一塊,雖不值錢,卻是族中珍藏,望周前輩不棄。”
萬年溫玉,對聖人而言不算什麼稀世珍寶,但這份禮物的意義不在於價值,而在於態度。
天妖狐族,是來交好的。
周毅點頭,白狐上前接過玉匣,退到一旁。
星月聖主也取出一個玉瓶:“星辰闕獻上‘星辰露’三滴,可助聖人穩固境界,聊表心意。”
星辰露!
在場不少人心中一動。星辰闕的鎮派之寶,據說三百年才能凝聚一滴,對穩固境界有奇效。
這份禮,夠重。
周毅看了星月聖主一眼,微微點頭:“星月聖主有心了。”
星月聖主神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鬆。她知道,這份禮,星辰闕送對了。
星隕老人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星隕峰無甚珍寶,只有一卷先人留下的殘經,記載了一些關於五行法則的感悟。聽聞周道友精通五行之道,或許有些用處。”
周毅目光微動。星隕峰的底蘊深不可測,星隕老人拿出的東西,絕非凡品。
他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星老有心了。”他語氣真誠了幾分。
虛塵子則取出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太虛殿獻上‘赤霄’劍一柄,此劍雖不入聖器之列,望周前輩笑納。”
其餘各派掌門也紛紛獻禮,一時間,大殿中珠光寶氣,靈氣流轉。
周毅端坐主位,面色平靜,偶爾點頭致意。
他既沒有刻意熱情,也沒有故作冷淡,那種淡然從容的態度,讓在場眾人心中暗暗點頭。
這位新晉聖人,心性沉穩,不是那種一朝得志便猖狂之人。
獻禮完畢,眾人重新落座。
大廳中的氣氛比之前輕鬆了些,有人開始交談,有人趁機向周毅請教修行問題。
蘇媚兒與周毅寒暄幾句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白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那丫頭能與這位新晉聖人交好,是天妖狐族的福分。
星月聖主則與周毅聊了幾句虛界之事,言語間頗為投契。
她心中暗道:此人初入聖人境,對法則的領悟卻如此精深,前途不可限量。
星隕老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與周毅論道片刻,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這位年輕聖人對五行法則的理解,遠超他的想象。
虛塵子則更多地觀察,沉默不語。他在南域修行千年,見過太多天才崛起又隕落。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周前輩,可能是改變南域格局的人。
就在這時。
周毅忽然抬起目光,望向大廳上方的虛空。
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眼神,變了。
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深邃,彷彿兩道利劍刺入虛空。
“藏頭露尾。”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靈魂顫慄的威壓。
星月聖主臉色微變,神識瞬間展開,卻什麼都沒發現。
星隕老人眉頭緊皺,枯槁的手指微微掐訣,同樣一無所獲。
虛塵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感知力在在場眾人中算是最強,但也只是隱隱感覺到一絲異常,根本無法鎖定。
然而周毅已經動了。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向虛空中一探。
那隻手白皙修長,沒有半點菸火氣,只是那麼輕輕一探。
但在他的指尖,五色神光一閃而逝。
五行法則在這一刻凝聚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
然後,他輕輕一握。
咔嚓!
虛空中傳來一聲脆響,如同瓷器碎裂。
兩道黑影同時從虛空中被拽了出來!
那是兩個身穿黑衣的修士,一男一女,面容冷峻,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他們的氣息赫然都是山河境,為首的老者更是山河境巔峰!
兩人臉上滿是驚駭。
他們的隱匿之術是葬天閣的不傳之秘,以山河境的修為施展出來,連半聖都難以察覺。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潛伏觀察,記錄這位新晉聖人的動向。
可誰能想到,連觀察都做不到!
這位聖人的感知力,恐怖到了一種什麼程度?
周毅五指虛握,兩人被五色神光鎖死在半空中,全身靈力如同被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們拼命掙扎,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廳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媚兒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她雖然是山河境大能,但自問連那兩個黑衣人的隱匿都無法察覺,更別說這樣輕描淡寫地從虛空中抓出來。
星月聖主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垂下眼簾,以此掩飾心中的震撼。
她是星辰闕之主,見過聖地老祖出手,但周毅這一抓的舉重若輕,讓她想起了閉關千年不出的那位老祖宗。
甚至……猶有過之。
星隕老人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
他在南域修行數千年,見過三位聖人出手,但沒有一位能在初入聖人境時,做到這種程度。
那一抓,不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法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五行法則在那隻手中如同臂使,整片天地的法則都在向周毅臣服。
虛塵子深吸一口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
他來之前,曾想過這位新晉聖人或許只是僥倖渡劫,根基不穩。但現在他明白了。
這位周前輩的聖人境,是實打實的,沒有半分水分。
至於那些一流仙門的掌門人,此刻更是臉色發白。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第一次見到聖人出手。
那種感覺,就像凡人站在萬丈懸崖邊,看著深淵在腳下裂開。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更高層次生命的本能敬畏。
周毅看著那兩個黑衣人,目光平靜如水。
“葬天閣的?”
兩個殺手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毅沒有等他們回答。
他五指微微用力。
轟!
五色神光驟然爆發!
兩個山河境的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五色神光吞沒。
他們的身體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空氣中飄散,最終歸於虛無。
從始至終,不到三息。
兩個山河境大能,在這位聖人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大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主位上那道淡然的身影,心中的震撼無以言表。
山河境大能,在南域是頂尖存在,是一方聖地之主、一流仙門的掌門人。
而在聖人面前,他們只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聖人境與山河境之間,天塹般的差距。
周毅緩緩收回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虛空中那兩個殺手消失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葬天閣三番五次派人刺殺於我,這筆賬,也該算算了。”
他頓了頓,目光微冷。
“從今日起,我必滅葬天閣。”
“同時,我也會找出,到底是誰,請動葬天閣來殺我的。”
話音落下,大廳中落針可聞。
沒有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說出口,意味著什麼。
葬天閣,這個讓整個南域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從今日起,有了一個聖人境的死敵。
而那些曾經與葬天閣有過交易的人,恐怕也要開始寢食難安了。
周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他的目光,比茶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