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釣魚執法(1 / 1)
帝城,天妖闕。
朝拜的各方勢力散去後,這座三層的閣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硃紅色的門柱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門楣上“天妖闕”三字筆鋒流轉,妖氣內斂。
後院石亭中,周毅端坐,手中捏著一枚溫熱的茶杯,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石桌上,久久未動。
白狐坐在他對面,一襲白衣如雪,長髮用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側。
她替周毅續了一杯茶,茶湯清徹,靈氣氤氳。
“周兄,是一定想對付葬天閣?”她輕聲問,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陳若雪站在周毅身後,聞言也是神色微緊,忍不住開口:“公子,葬天閣隱藏太深,連諸聖地都找不到,要不然……”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毅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葬天閣只要接了任務,便是不死不休。即便我不找他們,他們也會找我。”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即便我已成聖,恐怕也不會例外。”
白狐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確實如此。”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傳聞。“數萬年以來,葬天閣接下任務,不管多難、不管目標是誰,都必須殺死。這是他們的宗旨,也是他們修行的‘殺生大道’。”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毅。
“傳聞葬天閣歷史上,至少成功刺殺過五位以上的聖人。
因此,別以為周兄成聖,他們就會放棄。若連這點膽魄都沒有,葬天閣也不配讓各大仙門聖地忌憚至今。”
周毅微微頷首。
他早已想明白這一點。葬天閣能存世數萬年不倒,靠的從來不是謹慎,而是那種不死不休的狠辣。
越是強大的目標,他們越要殺。殺一位聖人,遠比殺一百個山河境更能震懾天下。
這才是葬天閣真正的立身之本。
“白狐姑娘。”周毅忽然開口,目光直視白狐:“天妖狐族,可有葬天閣的聯絡方法?”
白狐微微一怔。
她看著周毅的眼睛,那雙眸子深邃如淵,沒有絲毫試探的意味,只有一種篤定的自信。
她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有。”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以她的聰慧,在周毅開口的那一刻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葬天閣作為殺手組織,自然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
若無人能聯絡到他們,生意還怎麼做?
只是那些聯絡方式藏得極深,且時刻在變。能夠透過隱秘渠道聯絡到葬天閣的,至少也是一流以上的大勢力。
單是請他們出手的代價,就不是一般修士能夠付得出的。
“天妖狐族與葬天閣打過交道?”周毅問。
白狐搖頭:“談不上打交道。只是族中有記載,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留下特定的印記,葬天閣若願意接,自會回覆。
雙方從不見面,交易也透過隱秘渠道完成。整個過程,買家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夠了。”周毅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只要他們願意接,就夠了。”
白狐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周兄是想……釣魚?”
“釣魚。”周毅點頭,言簡意賅。
陳若雪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著兩人,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公子要自己出錢請葬天閣殺人?然後……順藤摸瓜?”
周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孺子可教。”
陳若雪被這一眼看得耳根微紅,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可葬天閣行事極秘,就算他們接了任務,也未必會露出破綻……”
“所以,需要選一個合適的獵物。”周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已微涼,他的目光卻比茶更冷。
……
半月後。
天斷峰。
此峰位於帝城東南三萬裡外,高達數千丈,孤峰突兀,如同一柄被折斷的巨劍倒插在大地上。
傳說遠古時代,曾有絕世強者在此揮劍斬敵,一劍削斷了整座山峰的上半截。
那一劍的劍意至今未散,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股凌厲的劍煞之氣中。
尋常修士踏足此地,便覺肌膚如被刀割,神識隱隱刺痛,因此少有人來。
三道遁光從天際落下,停在峰頂。
周毅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山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那股殘留的劍煞之氣還未靠近他身週三尺,便自行消散,如同溪流遇到了磐石。
白狐站在他身側,環顧四周,微微點頭。
“就是這裡。”
她走到峰頂一塊巨大的青石前,石面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天然形成,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陣法,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符文,隱隱散發著一種晦澀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根據族中記載,在此石臺上刻下欲殺之人的名諱,葬天閣若願意接,自會回應。”
白狐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具體如何回應,族中沒有記載。據說每一次的方式都不相同,但都不會超過十日。”
周毅走到石臺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古老的紋路。
他沒有猶豫,抬手,以指為筆,靈力凝聚指尖,在石臺空白處刻下三個字。
流雲聖子……趙玄機。
筆鋒凌厲,字跡入石三分。
那些字跡刻入石臺的瞬間,石臺上的古老紋路微微一亮,隨即便黯淡下去,恢復了原狀。
“好了。”周毅收手,淡淡道。“走吧。”
陳若雪看了一眼:“不留下什麼標記?萬一葬天閣要聯絡……”
“不必!”
白狐嘴角微微翹起,身形一動,飛身而起,周毅兩人也消失不見。
陳若雪在山風中站了片刻,看著石臺上那三個字,不知為何心底湧起一絲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不安,也化作一道藍光追了上去。
……
十日後。
天斷峰。
三道遁光再次落在峰頂。
周毅走到石臺前,低頭檢視。
石臺上,那三個字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跡。
字跡很小,筆鋒尖銳如針,彷彿是用極細的利器刻上去的,散發著淡淡的殺意:
“可。十萬靈石。此地交割。”
周毅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目光微凝。
十萬靈石,殺一個山河境初期的聖地聖子。
這個價格不算低,甚至可以說有些低。但趙玄機是流雲聖地的臉面,就該如此。
周毅沒有多說什麼。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放在石臺上。
那是一塊離火金精,通體赤紅,表面有淡淡的火焰紋路流轉,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靈力波動。
這塊礦石的價值,恰好抵得上十萬靈石。
這是他突破聖人境後,各方勢力送來的賀禮之一。
他才找到這麼一件價值合適、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的東西。
離火金精放上石臺的瞬間,石臺上的紋路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比上次更盛,持續了約莫三息才緩緩消散。
礦石消失不見,彷彿被石臺吞沒了一般。
而那行“可。十萬靈石。
此地交割”的字跡,也隨之消失,石臺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連周毅之前刻下的“趙玄機”三字也不見了。
陳若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這就完了?”
“完了。”周毅轉身,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流雲聖地的方向。“接下來,就等他們動手了。”
“等?”陳若雪有些不解。“公子不跟著那個趙玄機嗎?”
周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白狐替他說了:“若雪妹妹,你覺得,以周兄如今的修為,暗中跟著一個山河境初期的修士,需要貼身跟著嗎?”
陳若雪一怔,隨即恍然。
聖人境的神識,覆蓋方圓萬里不過等閒。
趙玄機只要還在南域,一舉一動便逃不過周毅的感知。
他根本不需要親自跟著,只需分出一縷神識遙遙鎖定,便可靜待獵物上鉤。
“走吧。”周毅騰空而起。“回去等訊息。”
……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如水。
趙玄機,流雲聖地新任聖子,山河境初期修為,年不過百,在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
此人天賦不弱,心性沉穩,行事頗有章法,遠不似表面看起來那般張揚。
能在前任聖子隕落後迅速被流雲聖地立為接班人,他的實力和心智絕非等閒。
周毅分出一縷神識,遙遙鎖定趙玄機的位置。
這縷神識隱於虛空之中,如絲如縷,莫說是山河境初期的趙玄機,便是半聖在此,也未必能察覺。
聖人境的法則之力將這道神識完美地融入了天地之間,彷彿它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一個月過去了。
趙玄機在流雲聖地中修煉,偶爾外出赴宴,與人論道,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葬天閣毫無動靜。
兩個月過去了。
趙玄機奉師命巡視聖地轄下的幾處礦場,帶著一隊隨從,浩浩蕩蕩地走了幾個地方。依舊平安無事。
陳若雪有些沉不住氣了。
“葬天閣該不會是騙了公子的離火金精,不打算動手吧?”她皺著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惱意。
周毅搖頭。
“不會。葬天閣若連這點信譽都沒有,早就不存在了。”他閉著眼睛,那縷神識始終牢牢鎖定著趙玄機。“他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趙玄機離開聖地核心區域的時候。”周毅睜開眼,目光平靜。
“流雲聖地有聖人坐鎮,有護山大陣。有無上至尊器,即便是我,也不敢闖進去殺人。葬天閣的殺手再強,也不會傻到在聖地的老巢裡動手。”
白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若雪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那公子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萬一公子分神的時候……”
“不會。”周毅的語氣篤定。“我會一直盯著。他們不動手便罷了,只要動手,便逃不出我的感知。”
……
第三個月。
蒼梧山脈,流雲聖地轄下玄鐵精金礦場。
這座礦場位於蒼梧山脈深處,出產一種名為“玄鐵精金”的珍稀礦石,是煉製聖器的重要輔材。
礦場距離流雲聖地本山足有八萬裡之遙,周圍方圓數千裡荒無人煙,只有幾條低階靈脈散落其間,靈氣稀薄得連散修都不願在此處落腳。
趙玄機此行的任務,便是巡查這座礦場。
靈舟在雲層中穿行,趙玄機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頗有幾分聖地聖子的氣度。
他身後跟著五個隨從,皆是凝神境的好手,陣容不算豪華,但也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
“聖子,前方三千里便是蒼梧山脈了。”一個隨從上前稟報。
趙玄機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山脈,沉聲道:“此地產出的玄鐵精金是煉製法寶的關鍵材料,事關聖地根基,不可疏忽。這次巡查,務必將近半年的開採和庫存情況一一核實。”
“是。”
靈舟破開雲層,向蒼梧山脈深處駛去。
礦場依山而建,佔地極廣,四周佈滿了禁制陣法,數十個礦洞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山體上。
礦工大多是流雲聖地抓捕來的妖獸和犯了錯的低階弟子,在監工的皮鞭下日復一日地挖掘著深埋地下的玄鐵精金。
趙玄機的到來,讓礦場上下手忙腳亂。
礦場管事是個凝神境後期的中年修士,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點頭哈腰地引著趙玄機巡視各處礦洞、清點庫存。
趙玄機走得很慢,每到一處礦洞都要親自進入檢視。
詢問開採進度、礦石品相、礦工狀況,事無鉅細,問得極細。礦場管事被他問得冷汗直冒,暗暗叫苦不迭。
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周毅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礦場方圓數百里盡數籠罩。
趙玄機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但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隱匿的修士氣息,沒有埋伏的陣法波動,連一隻高階妖獸都不存在。
周毅的眉頭微微皺起。
難道葬天閣放棄了?
不。
他的直覺告訴他,葬天閣不會放棄。他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而這個時機,很可能就是現在。
周毅沉吟片刻,將感知範圍擴大到了千里之外。
礦場周圍數千裡荒無人煙,連像樣的靈脈都沒有,按理說不會有任何強者潛伏。
但他還是在東北方向七百里外,發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那裡是一片連綿的荒山,靈氣波動極其微弱,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但周毅的神識反覆掃過那片荒山時,捕捉到了一絲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波動。
那是空間法則的波動,有人在距離礦場七百里外,以“虛空藏殺術”藏匿自身,遙遙鎖定著這邊。
周毅的瞳孔微微收縮。
能如此完美地隱匿虛空,連他聖人境的神識都險些錯過,這個殺手的修為,至少也是山河境中期。
這場釣魚,釣上來的可能不是小魚小蝦,而是一條足以反噬釣客的巨鯊。
但周毅沒有退縮。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收斂全部氣息,身形緩緩沉入虛空深處。
不是普通的隱匿,而是將自身完全融入天地法則之中,連呼吸都與這片天地的脈動同步。
……
礦場的巡查持續了整整一天。
趙玄機在礦場管事的陪同下,走遍了每一處礦洞,檢視了近半年的開採記錄,又逐一核對了庫存的玄鐵精金。
他對這些事務極為認真,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確認,讓礦場管事叫苦不迭。
夕陽西沉,蒼梧山脈被暮色籠罩。
礦場周圍的山谷中升起了淡淡的薄霧,暮光穿過霧氣,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昏黃。
遠處的荒山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沉默如謎。
趙玄機終於核對完最後一筆賬目,走出礦洞,站在礦場外的空地上活動了一下筋骨。
“聖子,天色已晚,不如在礦場歇息一晚,明日再走?”礦場管事殷勤地建議。
趙玄機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微微搖頭。
“不必。聖地還有要事,今夜趕回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問道,“這附近可有什麼異常?”
礦場管事一愣:“異常?沒……沒有啊,一切都正常。”
趙玄機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但他的右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
“啟程。”他沉聲道,率先向靈舟走去。
就在這時。
一道漆黑的光芒從虛空中刺出,無聲無息,快若閃電!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劍光,而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身上刻滿了詭異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劍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劃開一道細微的裂縫。
噬光劍!
趙玄機瞳孔驟縮,但他沒有慌亂。
他一直在戒備。
在那道黑光出現的瞬間,他的身形已經動了,不是後退。
而是側身向前,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劍鋒的同時,右手劍訣一引,腰間長劍出鞘!
鏘!
一道湛藍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擋在身前!
但那噬光劍的鋒利遠超他的想象。黑色劍刃與藍色光幕碰撞的瞬間,光幕竟被生生切開一道口子,劍尖餘勢不減,直刺他的咽喉!
趙玄機面色一沉,腳下步法變幻,身形如同鬼魅般連閃三次,堪堪避開了這一劍。
但他的左臂衣袖被劍鋒擦過,布料無聲碎裂,皮膚上出現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紅的血液滲出。
趙玄機目光一凜。他的聖體雖然還未大成,但也是聖地秘法淬鍊過的,尋常法寶難傷分毫。
這柄黑色短劍只是擦過便能破開他的防禦,噬光劍,專破護體神光!
虛空之中,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一襲黑色緊身衣,面覆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冰冷如霜,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彷彿殺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呼吸一般自然。
他手中握著那柄噬光劍,劍尖上沾著一絲金色的血跡。
“殺你。”
沙啞低沉的兩個字從面巾下傳出,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廢話。
趙玄機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握緊手中長劍,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黑影。
“葬天閣?”
黑影沒有回答。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再次消失在虛空中。
趙玄機瞳孔收縮,神識全力展開,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空間的波動。
左邊!
他身形暴退,同時一劍橫掃!
湛藍色的劍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斬向左側虛空!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炸開,火星四濺。黑影從虛空中現身,噬光劍擋住了這一劍,但他的身形被震退了三步。
趙玄機不退反進,劍勢如虹,一劍快過一劍!
他的劍法凌厲而精妙,每一劍都蘊含著山河境的完整法則之力,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黑影籠罩其中。
“流雲劍訣”第四式——雲海翻騰!
這是他壓箱底的劍法之一,曾在同輩交鋒中未嘗敗績。
黑影在劍網中左突右閃,身形飄忽不定,但他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流雲聖子,比情報中強得多。
短短數息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十招。
礦場空地上劍氣縱橫,虛空震盪,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五個隨從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想要上前幫忙,卻根本插不上手。
山河境級別的戰鬥,他們這些凝神境上去就是送死。
黑影忽然變招。
他的身形一晃,竟在虛空中分化出三道殘影,從三個方向同時刺向趙玄機!
虛空藏殺術——影殺!
趙玄機面色大變。他的神識能捕捉到其中兩道是殘影,但第三道……
他分不清哪道是真身!
千鈞一髮之際,趙玄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長劍嗡鳴,湛藍色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流雲劍訣第七式——雲盾!
鐺!鐺!
兩道殘影擊中光罩,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消散。
但第三道——那柄真正的噬光劍,刺在了光罩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光罩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劍尖穿透光罩,刺入趙玄機的右肩!
噗!
血液飛濺!
趙玄機悶哼一聲,強忍著劇痛,左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殘存的靈力,掌心隱有雷光閃爍——流雲聖地的“奔雷掌”!
黑影來不及抽劍,只得抬手硬接這一掌。
轟!
兩道掌力對撞,狂暴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礦場的幾間石屋夷為平地。
趙玄機被震退數十丈,口中溢位一絲血液。
他的右肩傷口處,黑色的毒素正在蔓延,整條右臂開始發麻。
黑影也被這一掌震得氣血翻湧,面巾下滲出一絲血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顫抖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一個山河境初期的後輩,竟然能傷到他?
此子不能留。
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身形再次融入虛空。
趙玄機咬牙,強忍著右肩的劇痛和毒素的侵蝕,將長劍橫在身前。
他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但眼神依舊銳利。
“來!”
他低喝一聲,劍身上藍光大盛。
虛空之中,黑影再次出現。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將全部的力量灌注進噬光劍中,一劍刺出!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快到了極致。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細細的黑線,空間亂流從裂縫中湧出,發出刺耳的尖嘯。
趙玄機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知道,這一劍他接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就是礦場,那裡有數百名礦工和管事。如果他退了,這些人都會死。
“雲垂四海!”
他嘶聲怒吼,將所有法力注入長劍,一劍揮出!
湛藍色的劍光在暮色中炸開,化作一片浩渺的雲海,將整片天空都遮蔽了。
這是流雲劍訣的終極一式,以他山河境初期的修為強行施展,已經是極限。
轟!
黑色的劍光與藍色的雲海在礦場上空碰撞!
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宣洩,整座礦場都在顫抖。
地面的禁制陣法一座接一座地碎裂,山壁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紋,碎石紛紛墜落。
趙玄機被那股力量轟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礦場的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他的右肩傷口崩裂,金色的血液染紅了半邊身子。
但他還活著。
黑影也從虛空中踉蹌而出,面巾被震碎了一半,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面孔。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握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他受了不輕的傷。
這個流雲聖子,比情報中強了不止一籌。
若再糾纏下去,即便能殺了他,自己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而且……
黑影的目光掃過四周,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向遠方逃去。
趙玄機癱倒在碎石中,大口喘息著,渾身浴血。他的右肩傷口處,黑色的毒素還在蔓延,半邊身子都已經麻木。
他活下來了。
但那個殺手為什麼突然退走?是因為受傷太重,還是……
趙玄機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凝重。
“葬天閣……”他喃喃道,聲音沙啞。“為什麼殺我?”
沒有人能回答他。
礦場中一片狼藉,五個隨從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礦場管事癱坐在廢墟中,渾身發抖。
暮色漸深,蒼梧山脈在黑暗中沉默如謎。
而在更高處、更深處,在那片連半聖都無法感知的虛空之中,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周毅藏身於虛空最深處,周身氣息與天地法則完美相融。
莫說那個半聖殺手,便是真正的殺聖在此,也未必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虛空,牢牢鎖定著那道正在瘋狂逃竄的黑色遁光。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出手。
哪怕趙玄機差點死在那一劍之下,他也沒有動。
因為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救一個流雲聖地的聖子。
他要的是順藤摸瓜,找到葬天閣的老巢。
周毅的目光冷冽如霜,身形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那縷聖人境的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系在那殺手身上,任他如何隱匿、如何遁逃,都無法擺脫。
“終於等到你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虛空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遠處,黑色的遁光穿過蒼茫的夜空,向著南域極深處遁去。
身後,那道看不見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