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和你,還有下一個明年嗎?(1 / 1)
沈絮,我只是不願見到你傷心。
我垂下眼,掩藏眸中情緒,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我回過頭,留給我的,只是沈絮快步離開的背影。
“走吧。”
江臨推動著輪椅,花園中一切彷彿都失去生機,偶爾能看見幾個光禿禿枝丫上,冒著翠綠新芽。
空中時不時傳來鳥兒的啼鳴。
春天,快要來了。
我和你,還會有下一個明年嗎?
沈絮站定在病房門口,拍去身上塵灰。
“葉州?”
男人從窗邊回頭,雙眼通紅,沈絮一眼注意到他赤裸的雙腳。
眉心微顰,不贊同的瞪了他一眼。
“都多大的人了,還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沈絮彎腰提起床邊一雙灰色毛絨拖鞋,聽見葉州顫抖的聲音在自己頭上響起。
語調帶著欣喜和無措。
“絮絮,我……找到腎源了。”
沈絮起身動作一僵,一股莫大欣喜從心底盪漾,她對上葉州目光。
眼眶盛滿淚珠。
她不解,“怎麼哭了,這是好事啊。”
葉州吸了吸酸澀的鼻子,顫抖著指尖,將護士給的那張單子拿了出來。
沈絮凝神,仔細看著上面的資訊,心臟猛地一跳。
適配率竟然這麼高。
她沒想到,配對人那一欄的名字,她再熟悉不過。
竟然是時琛?
居然是時琛?
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沒想到,最合適的人原來就在身邊嗎?
“時先生這麼討厭我,肯定不會同意給我捐腎的。”
眼淚瞬的砸落,灰色毛拖鞋留下一灘淺淺水漬。
“絮絮,怎麼辦,好不容易才有合適的腎源,都……都怪我。”
葉州雙手捂臉,淚水順著他的指縫,片刻不停的落下來。
沈絮沒說話,紙張隨著她用力逐漸變得褶皺不堪。
旋即她冷哼一聲,“你放心,我肯定會讓時琛給你捐腎的。”
“真的嗎?絮絮,萬一時先生不同意,你別勉強,我不想因為我傷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葉州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得意,轉瞬即逝。
“你知道,你肯定會好起來的。”
沈絮拍了拍葉州的肩膀,神情明顯恍惚。
她輕搖頭,時琛又沒生病,好不容易有個適配的在眼前,他又死不了,有什麼不樂意的。
“絮絮,你對我真好,要是時先生願意的話,我以後肯定會讓著他的。”
葉州在沈絮的攙扶下躺在病床,蒼白虛弱的臉上扯出一抹溫和的笑。
“管他幹什麼,大不了給他一筆錢就行了。”
沈絮撇撇嘴,一想到剛才看見時琛那個樣子,她心底就一頓窩火。
扭傷腳還裝模作樣的,瞧他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生病了。
“這樣不好吧。”
葉州面露幾分猶豫。
“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去說。”
沈絮將適配通知書疊好放進口袋,拉過購物袋,裡面是一件白色家居服。
明顯帶著厚度。
“你試試,我去找時琛說。”
沈絮將衣服扔在病床上,理了理褶皺衣角,轉身出去。
沈絮來的時候,我剛接受完化療,疲憊不堪的躺在床上。
聽見她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我下意識拉高棉被,蓋住頭頂。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現在這幅模樣。
“時琛呢?”
江臨無奈回頭,高聳被子顯然不是很好的藏身之地。
就算他想瞞,此刻沈絮也看見了。
一把推開江臨,拉開被子的剎那,冷風呼的灌進來。
我的整個肺部瞬間充滿冷冽的氣息。
激得我渾身顫抖。
我恨不得將整張臉埋進胸膛,雙手抱著頭,心底默默祈求。
沈絮。
求你。
別看我。
可惜,我的祈求並未被聽見。
一隻手抓著我的胳膊,沒怎麼用力我便被抓了起來。
冷不丁撞上沈絮的眼神,從她那雙琥珀色眼眸我瞧見了驚訝,以及疑惑。
隨後,她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神態。
語氣略微嫌棄:“做這幅樣子給誰看啊?不就是扭傷了嗎?至於嗎?”
我猶如置身寒冰臘月,血液僵住,帶不來一絲溫度。
試圖說什麼,喉嚨像是塞了一團厚厚的棉花,吐不出一個字音。
“你來到底想幹什麼,要是為了說這些傷人的話,這裡不歡迎你。”
江臨皺著眉看她,手拉開門,大有一副隨時讓沈絮出去的架勢。
“我來當然是有正事。”
她睨了眼江臨,雙手環胸,和我拉開幾分距離。
眉眼帶著嫌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伸手遞過來一張紙。
那張紙很薄。
看清上面的字後,我忍不住渾身發顫,化療過後的疼痛逐漸蔓延。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絮,乾涸唇瓣顫抖。
“這是……什麼意思?”
說出口的聲音令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嘶啞滄桑。
沈絮的步子往後退了退,瞧我的眼神,彷彿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下一秒,會將她吞噬殆盡。
“你和葉州腎臟適配率有百分之八十,我是想……”
“住口!”
我一隻手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怒瞪著沈絮。
“沈絮,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緊皺著眉,憋得眼眶一陣酸澀,那句話已然用盡我全身力氣。
葉州,葉州,葉州!
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為了葉州!
那我呢!?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血腥味瀰漫在口齒間,一股又一股鐵鏽味直衝喉嚨。
沈絮也動了怒,她死死盯著我,“不就是讓你捐個腎嗎?你吼什麼!?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沒同情心!居然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誰來救我呢?!
誰能救我!?
心底的困獸止不住的哀嚎。
“沈絮,你鬧夠了沒有!時琛他真的生病了!”
江臨實在看不下去,推了一把沈絮的肩膀,忿忿不平。
我實在沒力氣支撐,身體一軟,直接躺了下去。
“呵,生病?怎麼,騙了我一次不夠,還想騙我第二次嗎?手段能不能高明點?真是拙劣。”
沈絮不屑冷哼一聲,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我。
“你要裝,就裝得像一點,我可沒見過哪個病人像你一樣,面色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