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暴風雨之夜（1 / 1）
我凝視窗外逐漸濃烈的雨勢，狂風捲著雲，累積成一團。
止疼藥的作用微乎其微，指甲狠狠陷進掌心軟肉，感覺不到一丁點刺痛。
陰冷的風狂拍窗戶，怪異尖叫傳來，我伸手捂著耳朵。
空中閃過一道閃電，緊隨其後的，是要轟掉半邊天的悶雷。
心底陡然一驚。
雷聲滾滾，窗外花園飽受無情風雨摧殘。
悶雷聲像極了車禍相撞時在我耳邊炸裂的聲音。
眼前浮現出父母倒在血泊的場景。
血。
觸目驚心的鮮血染紅了整個車廂。
我被母親死死抱在懷裡，感受她的體溫一點一滴徹底涼透。
分不清臉上溼潤的到底是眼淚還是鮮血。
上一秒的歡聲笑語在下一剎那戛然而止。
我蹲下身，靠在病床沿邊，痛苦的抱住頭。
拳頭狠狠砸向太陽穴。
痛。
好痛。
心口痛到我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耳邊似乎有人在呼喚，我睜開眼，只瞧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媽，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想抓住她的手，可我拼盡全力也抓不到，任由她再一次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不要，不要。”
淚水再一次溢位眼眶，我聲嘶力竭的吼著。
小腿傳來一記尖銳的疼痛，渾身登時失去力氣。
這是病房。
溫夕滿臉擔憂的神色落入我眼底，我張了張嘴，眼皮卻如同打架般壓下。
“醫生，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向收拾物品的醫生，滿是疑惑。
天知道，她一來就瞧見時琛蹲在地上，捂著頭尖叫，蒼白瘦弱的臉上佈滿淚水。
口中呼喊著她聽不清的話語。
醫生瞥了病床一眼，重重嘆了口氣：“沒猜錯的話，你朋友可能有創傷性後遺症，也就是我們俗稱的ptsd。”
溫夕僵在原地，PTSD。
很熟悉的名詞，但生活中，她極少接觸或認識。
沒想到時琛竟然會有這個病。
“至於引發的原因是什麼，或許，只能你自己親自問問了。”
醫生的話令溫夕回神，她目光復雜的看了眼床上的人影，默默攥拳。
不敢想，時琛一個人究竟承受了多少。
繞是如此，沈絮都不肯放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接到訊息匆匆趕來的江臨只看見呆坐在沙發上的溫夕，見時琛熟睡著，心下鬆了口氣。
“怎麼了？你打電話說那麼著急。”
他雙手叉腰，大口喘著粗氣。
端起眼前的水杯一飲而盡。
“你知道，時琛有創傷性後遺症嗎？”
江臨動作一僵，猛地轉頭盯著溫夕，語氣不悅。
“你說什麼？”
溫夕見江臨的表情便明白，他也不知道。
“醫生說，時琛有創傷性後遺症，打了一針鎮靜劑。”
江臨沉默不語，以往沒注意的細節，此刻彷彿在腦海清晰浮現。
他出車禍時，時琛親力親為，又是給錢又是獻血。
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早猜想過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時琛沒說，他也逐漸忘卻這件事。
現在溫夕卻告訴他，時琛有心理疾病。
兩人沉默著坐在沙發上，默契的盯著病床上熟睡的身影。
以往高大的人此刻躺在床上縮成一團。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病弱。
昏昏沉沉醒來，腦仁一跳一跳的疼，眼角溼潤，我下意識抬手。
指腹殘留水漬。
我愣神，我這是……哭了？
“醒了？”
病房內的燈被人開啟，白熾燈略有些刺眼。
我猛閉上眼，適應好一陣才逐漸回神，半眯著眼看向沙發。
溫夕不知在那坐了多久，目光沉沉，彷彿洞悉一切。
記憶從深處如火苗般躥起。
我想起來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犯病了。
江臨倚靠在牆上，英俊的臉上掛著幾分淡笑，細細看去，笑意不達眼底。
“好點沒？還難受不？”
他吊兒郎當的語氣響起，我心底咯噔一下。
這件事，除了沈家人，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江臨並不知曉。
“好了，喝口水吧，不想說就不說。”
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遞到我眼前，順著視線看去，江臨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唇。
我不解的看著他。
像是讀懂我的疑惑，他將水杯往前送了送。
“每個人都有秘密，又不是非要說出口，不想說就算了。”
我接過水，眼眶陣陣發熱，低頭試圖遮掩。
“江臨說得對，不過，你下次可別再這樣了，今天可真是嚇死我了。”
溫夕斂起那副嚴肅認真的神情，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我抿了一口溫熱的水，嗓子一陣清潤。
“對不起。”
害得他們一起為我揪心，本就是我的不對的。
“行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跟你計較。”
她大手一揮，倒是有幾分瀟灑。
我不是不願意說，只是不知如何開口，怎麼開口。
說出口總顯得我矯情造作，用沈絮的話來說，就是我裝可憐博同情。
假惺惺的。
其實自從沈絮陪著我後，我已經很久沒發過病了。
我知道我發病的樣子很難堪，我也想竭力忘掉那一段往事。
可畫面場景猶如印刻在我腦海裡，每當我心底受到觸動，眼前就像是走馬觀花。
一次次浮現。
折磨得我精神失常，心如刀絞。
我只會想起入目刺眼的鮮血，想起母親溫柔失去光輝的眼眸。
想起她冰冷徹底的懷抱。
我忘不掉。
也不想記起。
可它總是不肯放過我，反覆折磨我。
不過沒關係，過不了多久，或許我就會去陪我父母了。
“想什麼呢？時琛，過來吃飯了。”
溫夕叫了我好幾聲，見我沒反應，索性過來直接拉著我的衣袖拽了兩下。
猛然回神，我勉強勾起一抹笑點頭。
走到那張小小餐桌前坐下。
狂風肆意，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停。
暴風雨之夜。
病房夾雜著江臨和溫夕插科打諢的聲音。
寧靜沉沉的病房中多了幾分歡聲笑語。
連我以為忍不住被他們逗笑，臉上掛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弧度。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了眼前這片安寧。
我順勢看去，靜躺在床上的手機不停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