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降臨（1 / 1）
清晨6點17分，湛藍聯邦的首都還沉浸在寂靜中，家家戶戶大多都在睡覺，街上只有一些早起的人。
第七住宅區，整齊劃一的高層住宅樓在晨光中矗立，其中一棟樓的七層，編號7B-710的住戶內，一家三口尚在沉睡。
主臥室裡，一名女子正與丈夫相擁而眠。
女子名叫伊琳，是一名魔女，她供職於市能源局，擁有一份在旁人看來既體面又清閒的工作，是無數普通公民羨慕的物件。
在湛藍聯邦，成為一名魔女毫無疑問是幸運的代名詞。
這裡沒有管制、沒有迫害，有的只是自上而下滲透到每個社會面的尊重。
不，或許用“敬重”來形容更為貼切。
伊琳對此心知肚明，若非這層特殊身份，僅憑她高中輟學的履歷，絕無可能在激烈的競爭中擠掉那些專業知識紮實的競爭對手。
臥室內一片安寧，伊琳的丈夫在她身側發出平穩的鼾聲，他們的手指在睡眠中都還交扣著。
隔壁房間，他們剛滿十八歲的兒子也正沉浸在屬於青少年的夢境裡。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此刻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第一波無形的漣漪悄然蕩過，它沒有聲音，沒有形態，卻像一顆投入意識深湖的巨石。
伊琳的手指不自覺抽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從沉睡中驚醒。
丈夫也被身旁的動靜擾醒，睡意朦朧間，他伸手搭住伊琳的肩膀，關切地問：“伊琳，做噩夢了？”
伊琳沒有回應，她的雙眼圓睜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急劇擴張，彷彿正凝視著某個並不存在於此的恐怖景象。
她猛地抽回被丈夫握住的手，用力抓扯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身體繃緊，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伊琳！你怎麼了？！伊琳！”丈夫嚇得睡意全無，他以為妻子是突發頭痛，趕緊準備去客廳拿常備的止痛藥。
然而，他剛走下床，第二輪波動便席捲而來。
這一次的波動遠比此前強烈，空氣中的光線都因其出現了詭異的折射。
丈夫的動作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天空正在發生駭人的異變。
某種扭曲粘稠的暗紫色能流正在迅速浸染天穹，那不是黎明前應有的色採，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氣象。
它甚至不能說是光，更像一種違揹物理法則的怪誕色塊，吞噬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天空。
隨著天幕中的暗紫色愈發濃郁，臥室內的伊琳反應也更加劇烈，她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似乎每次吸氣都要用盡全力。
更駭人的是，在她的眼角皮膚下，如同黑色荊棘般的紋路正在浮現。
“伊琳！看著我！聽得到我說話嗎？！”丈夫徹底慌了神，用力抓住妻子的肩膀，不停搖晃。
也正在這時，一股來自精神層面的狂暴衝擊，以伊琳為中心蕩開。
狂臆所帶來的死域力場澎湃擴散，將整個臥室完全籠罩其中。
丈夫的身體猛地僵住，瞳孔放大到極致，視野被跳躍的暗紫色光芒徹底吞噬，耳朵裡充斥著無法形容尖銳嗡鳴，意識瞬間分崩離析。
短短數秒之內，同樣的荊棘狀黑痕爬上他的眼角，那因痛苦而緊抿的嘴角開始抽動，然後一點點咧開，形成了扭曲上揚的弧度。
“呵...呵呵...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笑聲從口中傳出，響徹臥室。
“咚！”臥室房門突然被撞開。
“爸！媽！你們怎麼了？！什麼聲音？！”
闖進門的是被父母異動驚醒的兒子，臉上帶著驚慌。
他根本來不及看清房間內的情況，在踏入房門的剎那，就被伊琳周身的死域力場籠罩。
少年的話語戛然而止，那股焚燒理智的灼熱能量湧入腦海，讓他的意識被殺欲和瘋狂所支配。
一家三口，此刻眼角都蔓延著同源的黑痕，原本溫馨的居所，已然化作孕育瘋狂的溫床。
......
清晨的城市從黑夜中甦醒，天際線盡頭第一縷陽光剛剛灑落，雲層早已被詭異的暗紫色能流吞沒。
林立的高樓在光幕下失去了清晰的輪廓，玻璃幕牆反射出怪誕的色彩，將那可怖的暗紫色灑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街道上早起的人們原本或是行走，或是打電話，都忙碌於新一天的伊始。
可當那股暗紫色能流降臨於天幕時，空間之中出現了極低頻的嗡鳴。
那聲音並非機械波，甚至不能說是聲音，而是一種直達人類意識深處的頻率。
街道上有一些人是魔女，當她們的意識接收到那種聲音時，整個人一瞬間都僵住了，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浮現出暗紫色光紋，身體像被什麼力量釘死。
街邊有一家咖啡館剛剛開門，店老闆是一名年輕的魔女，她本來在擦拭咖啡機，準備招待客人。
那不可名狀之音湧入意識的剎那，店老闆猛地抬起頭，荊棘狀黑痕毫無徵兆在眼角處擴散，緊接著死域力場洶湧盪開。
那些暴露在死域中的顧客立刻開始嚎叫，受侵蝕的身體畸變隆起，癲狂的笑聲從喉嚨裡同時發出。
“哈哈哈！殺！殺光你們！！！”
被侵蝕成死徒的顧客們有的抓起餐刀，瘋狂朝彼此刺去，也有人將凳子掄起，狠狠砸向對方的腦袋。
血液飛濺灑在玻璃門上，順著門框滑落，空氣中瀰漫起鐵鏽味與咖啡香交織的詭異氣息。
而就在同一刻，這座城市各個角落的魔女們全都爆發了狂臆，周身湧現死域力場，將所波及的普通人盡數侵蝕成死徒。
醫院內，醫生死徒捂著頭摔倒在地，眼角出現密集的黑痕，他狂笑著爬起身，拔下病人的輸液管，不顧對方驚恐的掙扎，抓起針筒反覆捅刺，診室內響起一陣接一陣的慘叫，混雜著癲狂大笑。
學校教學樓裡，早到的學生們正準備上課，不知從何處擴散而來的死域力場籠罩了他們，這些死徒化的孩子抓起手邊的筆衝向彼此，本應安靜的學府被扭曲的尖笑聲籠罩。
城市的各個區域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面失控，火焰與煙塵從多處升起，倒塌的廣告牌壓住行人，爆炸的燃氣管道引發火災，被死域侵蝕的死徒們在街上成群遊走，互相廝殺，也攻擊著一切仍有呼吸的生物。
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數魔女同時爆發狂臆所形成的死域力場交融在一起，覆蓋全城，此時的天空完全失去了層次感，那層能流厚得就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湧動的人群，轉化成死徒的人們狂笑著撲向彼此，用最殘忍的方式襲擊著身邊的同類。
死域吞沒了所有生物，整座城市裡只剩下無盡的殺戮與笑聲。
...
薔薇帝國首府，深埋於地下三百多米處的“磐石”應急指揮中心。
這裡與外界隔絕，聽不見任何喧囂，只有裝置與空氣迴圈系統運作的細微聲響。
巨大的環形主廳內，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以確保牆壁上數十塊巨型顯示屏的畫面清晰度。
每一塊螢幕都分割成多個畫面，實時傳輸著來自全球各地的資料、影像和戰略部署圖，身著制服的操作員們控制檯前，正在透過耳麥進行交流。
此時氛圍十分緊張凝重，但並未失序，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各司其職。
亞歷山大正站在大廳中央的指揮平臺上，他穿著屬於黑皇深黑色的制服，肩章上的帝國徽記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他緊抿著嘴唇，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眼中難以掩飾的疲憊血絲，以及眉宇間凝聚的沉重。
不久前，未來帶回來一條出人意料的訊息——現任黑皇陳墨心離開首府，去向不明，並要求亞歷山大正式接手黑皇職權，肩負起引領帝國的使命。
亞歷山大不明白，陳墨心為何一聲招呼不打突然就走，而且不給出任何理由。
他對此都還沒來得及追查，甚至連最基本的準備都沒做好，席捲世界各地的狂臆大災難就發生了。
此刻，亞歷山大和幕僚們紛紛將目光聚焦在前方最大的主螢幕上，那裡正在彙總來自全球的災難報告。
“閣下，全球同步監測報告，自首府時間今日下午06:17起，全球各大陸及主要島嶼均監測到高強度狂臆衝擊。”
隨著彙報員的操作，主螢幕上的畫面切換成全球地圖。
從中可以看到，無數刺眼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幾乎覆蓋了世界各國所有代表人類聚居地的區域。
“該衝擊覆蓋全球，對於魔女具有無差別攻擊性，所有魔女均在受到衝擊後出現劇烈精神扭曲現象，繼而進入狂臆爆發狀態。”
“具體的資料因通訊大面積中斷，目前暫時無法獲取，但可以確定的是，各大城市之中，無數魔女失控釋放的死域力場相互疊加，其強度已遠超常規定義。”
“而在死域力場範圍內，無以計數的人正以驚人速度被轉化為死徒。”
隨著螢幕切換，彙報員調出了一段由無人機傳回的畫面。
從地標建築看，那應該是湛藍聯邦的首都，曾經繁華的街道上，暗紫色的死域力場如同扭曲的活物般肆意蔓延。
那些正在活動的人已不能稱之為“人群”，他們如同瘋狂的獸潮，在破碎的車輛和燃燒的建築物間奔跑、嘶吼、相互攻擊。
無論撕碎別人，亦或是被別人撕碎，死徒們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容，在飛舞的鮮血與斷肢中盡情釋放暴虐。
“包括湛藍聯邦在內，世界各國城市行政體系、治安力量已基本癱瘓，交通徹底中斷，能源網路多處被毀，通訊僅能維持點對點或區域區域網。”
“另外，這是戰略預警衛星群傳回的最新畫面...”
螢幕畫面再度切換，呈現出從近地軌道俯瞰星球的景象。
這顆孕育人類文明的母星，此時已非人們熟悉的蔚藍星球。
星球表面，尤其是原本屬於大陸板塊的上空，佈滿了無數道猙獰的空間裂隙。
這些裂隙呈現出不規則的幾何形狀，內部流淌著無法用語言描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色彩，昭示著其後連線著的恐怖源頭——至高天。
“經資料分析，眼下這些裂隙是現實帷幕被撕裂後的痕跡，它們的出現，預示著現實結構的崩壞，我們與至高天之間的時空壁已經被撕裂了。”
“目前，各大國均已失去成建制的抵抗能力，我們最後的聯絡記錄顯示，湛藍聯邦總統府在半小時前失去訊號，其軍事打擊力量有異常調動跡象，但隨後通訊完全中斷。”
“世界各國的主要城市也是同樣的狀況，大量未經收容的魔女在人口密集區爆發狂臆，瞬間形成無以計數的死徒，並促使災難呈指數級擴散。”
“綜合所有情報判斷，陛下，我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場席捲整個星球、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
“現有文明秩序已全面崩塌，各國政府及軍事力量基本瓦解。人類...正在步入毀滅。”
隨著彙報員的話語，主螢幕上開始快速切換來自世界各地最後的影像片段。
高聳的鐵塔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扭曲、折斷，奔湧的河水倒灌入燃燒的街道。
金字塔旁的沙暴與死域力場混合，將古老的遺蹟和現代的建築一同吞沒。
巨大的女神像被無數死徒爬滿，他們在上面扭曲蠕動，做著各種褻瀆的動作。
櫻花盛開的公園裡，落櫻與鮮血混雜，穿著和服的死徒正在樹下彼此砍殺。
此刻的磐石指揮中心內，除了裝置執行的噪音，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每一位工作人員都呆呆注視著那充滿毀滅的畫面，一時間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在中央平臺之上，亞歷山大始終穩穩站著，只有最靠近他的人，才能看到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指關節正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幕幕地獄般的景象，最終定格在那顆被無數空間裂隙包裹、暗紫色能量肆意蔓延的星球全景圖上。
“赫粹...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