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師父與弟子（1 / 1）
再次回到人世。
三個老僧皆身影搖晃！
恍若真的去了一趟佛過。
“神……權！”其中一個老僧一字一頓的道。
“原來，這就是神權！”
“真讓人嚮往！”
哪怕是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僧也開口了，眼神帶著驚歎。
“你們師徒的天賦，讓人驚歎。”
“那麼，我要走了。”
“你們應該不會再攔我吧。”
長眉站起身，那架古琴消失了。
三個老僧讓開了路。
長眉緩慢的走著，他真的老了。
歲月不饒人。
昔日的神僧今日也只是一個老朽。
“何不再回須彌山，再為須彌之主？”
其中一個老僧，看著就要離開的長眉，開口挽留。
修行十境因為掌神之權柄，故而謂之神權！
然四家各有稱謂！
武夫曰武神！
道人號天人！
佛家稱神座！
儒家做聖人！
此人，神座！
“神座啊。”
“當世第一人！”
“比之楊玄都如何？”
“縱然不如，也差不多。”
“楊玄都此人？”
“慎言！”
“此人不死，蓮華不開啊。”
“不留下他嗎？”
“如何留？“
“留不下。”
“將死之人。”
“他要坐化了。”
“還有幾年的時間。”
“或許也在一念之間。”
“他若是坐化，按舍利子？”
“至寶！”
“如何？”
“回，請諸長老！”
“然。”
……
“你這老和尚，都說了我家老爺不見客。”
“不是給你吃的了嗎？”
“走走走。”
葉羽有些不耐煩的道。
由不得他不驚惶。
京龍僧人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一身修為消失了。
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葉羽是妖怪本體是一隻黑鷹，最開始跟在這僧人身邊是迫於他的淫威。
只是後來，跟著僧人走了很多地方，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還是挺有意思的。
他雖然聽不懂那些佛法。
但是卻也不厭惡。
於是他便跟在這和尚身邊，走了很多地方。
治了很多人。
這些年過去，他身上的戾氣已經逐漸散去，身上了多了清明之氣。
若不顯露真身，尋常人絕對想不到他是一個妖怪。
不過此時，看著眼前這老和尚，他確是有些煩躁了。
“走走走。”
老和尚給人印象最深刻的那長長的眉毛，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高僧呢。
不過很快葉羽能感覺出老和尚身體中沒有任何一絲修為。
估計是哪裡的老和尚，聽說了京龍僧人在這裡，故而前來拜會。
只是這老和尚問叫什麼也不說，他自然懶得搭理。
“走！”
他說著就去推那老和尚。
老和尚確是一把抓住了他。
葉羽大怒，就要運功掙開他，他最討厭別人接觸他了。
但是馬上他就停止了動作。
這個老和尚只是一個普通人，我這版作為未免不會傷了了。
算了。
其實對於他來說。
就算是殺了這老和尚又如何。
入境那京龍僧人修為全失，不過是個普通人。
而他可是七境的大妖。
擱在老林子裡，已經是個響噹噹的大妖王了。
“唉，你先鬆手，我去給你通報。”
他有些無奈。
“啊……”
“不對！”
葉羽臉色一變。
這和尚的手怎麼這麼有力！
這不是普通人！
他大驚，就要掙脫，卻不想一抬頭看見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我的媽呀，又來了。”
葉羽腳一軟。
這他媽的的是比原來的京龍還猛的老傢伙！
他的身上燃起了金色火焰！
隨之伴隨著的劇痛！
還有骨骼斷裂的聲音！
“救命啊！”
他慘叫起來。
毫無風度的大喊大叫！
一直黑色的大鳥沖天而起，翼展數十丈！
他的身上散發著恐怖的妖氣！
最引人注目的事，他的渾身羽毛之上出現了一個個金色的斑點！
葉羽回到了地面。
“八境？”
他呆呆的感受著體內的修為，還有那流動的上古神禽之血。
“晚輩謝過大師！”他反應過來，連忙拜謝。
原來這老和尚不是要害自己。
“你體內有上古金翅大鵬血脈，只是太過於稀薄了，我為你驅除了一些凡雪。”
‘這是佛門一本古經，是昔日佛的護法神獸金翅大鵬王菩薩修行之法，你若是潛心修行，或許有機會返古重獲大鵬之身，到時天地之大皆可去。’
老和尚拿出一本古經。
葉羽欣喜若狂的接過。
“大師……”
他還想說什麼，一個人走了出來。
葉羽想了想，捧著那本古經離開了。
“老師。”
“好久不見啊。”
“他們不許你踏足西漠，那我就親自來了。”
“可他們也不許您踏足大夏，他們擔心您和我一起連手，再建一個佛過。”
“我說服了他們。”長眉笑著道。
長眉看著自己的弟子有些唏噓。
記得以前有個年輕人。
好華服。
喜美酒。
縱然只是一個掃地僧，也要穿最好看的衣服，喝最貴的酒。
只是此時眼前之僧人，卻是另一個模樣。
一張曬得黝黑的像是五十歲老農的臉。
一身滿是補丁的破舊僧破洗得發白。
雙手之上滿是老繭。
“來吃！”
記得以前，自己的這個弟子睡覺的床都鑲嵌滿了寶石。
而此時呢。
這件房子裡，卻只有一個蒲團。
鍋裡冒著熱氣。
“真的吃？”
葉羽看著京龍僧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如果你和一個和尚相處了近二十年，而這二十年中，他從不飲酒從不吃肉，遵從一切戒律猶如苦行僧。
然後在某一日。
他煮了一大鍋狗肉，叫你吃。
你怎麼辦？
特別是你還是一個妖怪。
他開始回憶。
這段時間有沒有犯下什麼無法饒恕的大過。
他擔心這兩個和尚想尋個由頭給他宰了。
不會他一下筷子，兩人就給他一頓老拳吧？
“吃吧。”
長眉笑呵呵的撈出一大塊肉，一點也不怕燙就啃了起來。
別說是葉羽了，就算是西漠那些老僧來了，也得把眼睛瞪出來。
你要知道坐在在一鍋狗肉前的是誰。
一個差點就成為須彌山之主的人。
一個有可能再開祖庭的人！
葉羽的世界觀崩塌了。
就算是作為一個妖怪，他也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這一幕。
葉羽目瞪口呆的看著大快朵頤的兩人。
“說起來，你當初為什麼要選我做師父？”長眉一邊對狗肉下手，一邊看著自己的弟子。“記得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小沙彌，連和尚都不是，更遑論收弟子。”
“您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
“嗯，你是蓮花王的長子，只是可惜你的生母身份並不尊貴，所以你不能繼承大統。”
“當然，只是相較於你那位弟弟的生母而言，相對於其他人，她也是位大人物。”
“不能成為皇太子，那你就只有兩條路。”
“一是封王，離開王都。”
“二是進入須彌山，成為僧人。”
“我的母親不甘心接受這樣的結局，於是她做了一些事情，但是這樣的事情觸怒了父王。”
“所以他令我帶著我的母親離開。”
“我的封地太荒涼貧瘠了，我的母親受不了那樣的苦。”
“於是我就讓人給我弄了個靈童的身份，來了須彌山。”
京龍說到這裡笑了起來：“其實現在想來完全不必多此一舉，我是蓮花王的長子，我想來須彌山就來須彌山。”
長眉點點頭：“記得那時候，師兄們都在說，有一位尊貴的大人物要來須彌山出家了。”
“他們打賭，那位大人物會選誰做老師。”
“有人說是山主，有人說是阿布都長老……”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十一二歲的樣子，貴氣逼人，你走在所有在那些人的前面，漫無目的的閒逛，對一眾迎接的僧人視而不見。”
“像是來遊玩的而不是來出家的。”
“所有人都賭輸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尊貴的大人沒有選須彌山的山主做師父，也沒有選佛法最精深的阿布都長老。”
“而是選了一個站在最後面的小沙彌。”
“那個小沙彌因此被飛速提拔，獲得了收徒的資格。”
“其實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更早的時候。”
“那天我隨祖母到須彌山祈福。”
“嗯，我看到有位夫人的愛犬死了，她希望你們能給她的愛犬超度一下，她為此捐了很多錢。”
“這活最後落在了您的身上。”
“嗯，您卻是給它超度了，還用上了最好的香料。”
“我那時候就覺得您這人挺有意思的，就拜你吧。”
長眉一震：“阿彌陀佛！”
“還好看見的是你，而不是掌管戒律的昆魯大師，不然他也會用上最好的香料，給我也超度了的。”
長眉笑了起來。
葉羽的一遍大快朵頤，眼珠子一遍滴溜溜轉。
大八卦啊大八卦！
“這是我第二次範戒！“
“第一次是你說的那次，這是第二次!”
“那時候我真的好討厭那些清規戒律，於是故意吃掉了那條狗。”
“你的母親前些年去世了。”
“你不難過嗎？”
京龍搖搖頭：“她是個誰都不愛的人，只要有最好看的衣服最好吃的食物她就會快樂的忘記一切。”
“她不會為別人難過，我們也不必為她難過。”
長眉點點頭：“她確實是這樣的人。”
“她這一生其實很幸福。”
“出身貴族之家，然後被王看上，誕下王的子嗣。”
“哪怕犯了大錯，最後也能在那須彌山建一座屬於自己的宮殿。”京龍說到這裡苦笑不已。
他那位母親在須彌山嫌棄住的地方太差，整日吵著要建宮殿。
最後，那座須彌山上真的有了一座宮殿。
那位蓮花王對這個王妃那是真的不錯。
“說起來，她真是位長壽的人。”
“作為一個普通人，她居然活到了一百一十七歲。”
“她是個有福氣的人。”
京龍說著。
可情緒還是低落了下來。
那位母親曾經寫信說來看他。
他有些期待。
他不被允許在踏足那座佛國。
讓他有些無奈的是。
幾個月後，他的母親又來了一封信。
她說路太遠了，以後再來。
然後就沒了。
第二天。
長眉跟在京龍的身後，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僧。
他就這樣跟著自己的弟子。
看他上山採藥。
看他走街串巷的治病。
看他赤著足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看著他的衣服上多了一個破洞，看那件衣服又多了一個補丁。
他和他上山。
和他給那些人治病。
和他有時候一起躲在屋簷下捱餓。
在破舊的廟宇裡留宿。
在最後的時刻。
這位須彌山昔日最尊貴的僧人離開了須彌山，離開了西漠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跟著自己弟子，走他走的路。
太陽總會落下。
生命也會有終點。
長眉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是一座已經廢棄的寺廟裡坐化的。
這一夜。
他和徒弟上坐在火堆旁，他們說了很多話。
沒有說佛法，也沒有教誨。
只是說著這一生中那些有趣的事情。
天亮的時候。
他讓弟子把自己背到了寺廟外面。
然後看著遠處。
臉上滿是期待。
最後，當朝陽生氣照耀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的時候，他停止了呼吸。
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算不上波瀾壯闊。
除了因為弟子的事情和別人起過一些爭執之外，他大多數時間都像是一個保姆。
以前保護著弟子。
後來保護著弟子的母親。
很平淡。
哪怕是成為須彌山之主，也是平淡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合適的人，於是他就準備成為須彌山之主了。
只是可惜。
最後為了弟子，他放棄了成為須彌山之主。
其實他很像跟著弟子，去看一看他的法。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離開須彌山。
他要是離開了，他們會不放心的。
他們不想這世間出現兩個佛國。
於是他只能一輩子住在哪須彌山。
縱然他可以強行離開。
可他都沒有。
他就在哪裡，與自己的弟子遙遙相望。
一直到現在。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終於離開須彌山了。
他跟著弟子。
看了看他走過的路，然後毫無遺憾的坐化。
火堆裡出現了一枚金色的舍利子。
它散發著金光。
神聖的氣息縈繞。
破舊的寺廟好似變得金碧輝煌。
很遠的山上。
一個老僧靜靜的看著。
然後在某一刻。
他動了。
朝著那座寺廟走去。
他來自西漠。
他帶著佛的意志而來。
帶回長眉的舍利子，一枚神座強者的舍利子，那是無上至寶！
帶回京龍！
讓他成為須彌山之主，‘佛’的護法者！
最不濟，他也要一直待在須彌山！
若不行。
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