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總會後悔(1 / 1)
“不久前。”說話的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他努力的回憶:“大約是半月前。”
“是你打了一個孩子一掌?”
墨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出生於附近一個叫做萬毒門的山上宗門。說是萬毒門,不過是一群用毒的修士聚集在一起,花點錢賄賂了本地的郡守,得了塊土地建的宗門。
天下間用毒的修士,除了少部分良善之輩之外,大多都不是什麼好人。
墨偉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是對於打了一個孩子一掌這件事,他倒是還記得。
那日他心情不好,走在路上被個玩鬧的孩子撞了,當下心頭惡念起,便給了那孩子一掌。
那絲掌力是有毒的,不出意料之外,那個孩子半月之後便會死去。
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時,他之所以記得,是因為他最近招惹的人中只有一個孩子。
所以當他宿醉之後走出醉春樓,那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腦孩子瞬間就浮現出了那個孩子的面容。
“是我,又如何?”
他挑著眉,有些不耐的說道。
萬毒門是個小門派,在江湖中屁都不是。
但是那是在江湖中,對於凡人而言,他們就是神仙。
你還想為你兒子找尋公道?
去太平寺報案啊。
自己和那周大人可是經常一起喝酒的好友。
那個年輕人笑了起來。
人群驚叫起來。
“殺人了!”
“殺人了!”
“快去報官。”
年輕人對那些聲音置若未聞。
他割下了墨偉的頭顱。
萬毒門的掌門叫做盧俊。
但是此時他神色凝重。
有個年輕人,提著一顆頭顱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走進了萬毒門。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
“你們萬毒門,有個人,打了我一個……朋友的兒子一掌。”
“掌力有毒,如果不是我在,他現在已經死了。”
“我殺了他。”
“我希望這件事在我這裡結束,我來看看,你們是否有人需要報仇的。”
他說著,將那可頭顱扔在了地上。
並且肆無忌憚的釋放著自己身上的氣息。
八境。
盧俊臉上的憤怒消失了。
一個八境的前輩。
自己的門下歹毒的打了他朋友的兒子,他上門來居然沒有大開殺戒,而是跟自己講道理。
自己居然還生氣。
太不是人了。
“前輩,這完全是誤會。”
“這墨偉我也很不齒他的為人,早就想收拾他了。”
“前輩如今為我收拾了這個人渣,晚輩心裡感激還來不及呢。”
“不必客氣。”
“既然沒事,那我就走了。”
方武點點頭,然後就走了。
一直到他離開,盧俊這才鬆了一口氣。
“傳令所有弟子,都他媽給我老實點,別在路上打小孩。”
“白痴,差點害死我們。”
他越想越氣,一腳將墨偉的腦袋踢了出去。
方武離開了萬毒門,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了起來。
他停了下來。
是個表演噴火的江湖藝人。
逗人開心的小把戲而已,方武自然沒有什麼興趣。
他看的是一家人。
那好像是一家三口。
他們穿著破舊而得體的衣服,看起來並不富裕。孩子興奮的擠在人群裡,但是人太多了,他太矮了,他看不到。
孩子有些著急。
他的父親把他舉起來了,讓他騎在了脖子上。
樣貌普通但是滿臉溫柔的女子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滿臉笑意。
方武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這種江湖把戲,大多數人就是看個新奇。
人們很快就走了。
但是隻有那一家三口一直在看。
或者說那個孩子一直滿臉興奮。
他怎麼也不厭。
負責收錢的小姑娘舉著托盤,口中說著討喜的話兒。
但是打賞的人並不多,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是很富裕。
很快就轉到了那一家三口之前。
孩子回頭看看自己的父親。
那個臉龐黝黑的漢子笑笑,然後給了孩子兩文錢,鼓勵的看著他。
孩子把錢放進了托盤裡,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這時候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走過,孩子眼睛被吸引了過去。
漢子走過去,一整討價還價之後,買了兩串。
妻子一串兒子一串,然後一家三口結伴著,遠去了。
方武回過神。
表演已經散場了。
表演的老人和孫女已經收拾好東西,遠去了。
只有方武。
天也黑了。
“客人,要來一串嗎?”
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看著那個一直站著發呆的年輕人。
“最後一串,不要錢,送你的。”
“多謝。”
鬼神神差的,方武買下了那串糖葫蘆。
咬了一口。
不好吃。
他不愛這東西。
“客人,你怎麼哭了。”
賣糖葫蘆的小販奇怪的看著那個奇怪的年輕人,他眼中突然落下淚來。
“沒事。”
方武揮揮手。
轉身離去了。
一股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方武!
九境!
他們這一輩,第一個破九境的修行者!
遠處就是自己住的地方。
哪裡燃著一堆篝火,金巧雲帶著那個孩子正在圍著篝火烤肉。
孩子滿臉高興。
“方前輩,你怎麼了?”
荀安睡下了。
金巧雲轉身,看到了遠處的方武。
他坐在不遠處一株倒下的大樹上,不言不語。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強大的修為金巧雲一直沒有發現他。
“人生是不斷重複選擇的十字路口。”
“我以前,放棄了另一種人生。”
“那時的我認為,現在的人生才是我喜歡的。”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我放棄的那種人生,不知道怎麼的,心中很是難過。”
他喃喃自語。
金巧雲第一次在這個神秘無比的前輩臉上看到了迷茫之色。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以她的人生閱歷來說。
“以前,我是這個村子的人。”
“後來,有人給了我一本書,讓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我走了。”
“但是我沒有天賦,我用了很多年,依舊只是個螻蟻一樣的小修士。”
“我不甘心,於是我回來了。”
“我得了一種來自魔宗的秘法,以血親之人之血提升資質。”
“我殺了他們。”
“在這個過程中,我並無任何難過。”
金巧雲大震。
那個女人說的……
“但是如今想來,那是我的心魔。”
“是我的執念,因為追求大道而生的執念。”
“如今想來,我卻是錯了。”
“心靈矇昧,不見真我。”
“所以如今立下救十萬人之誓言,以求心安。”
“但我今日見人,卻有些懷疑。”
“我這一生所選,是否是我想要的。”
“我以前想要的,就是我現在有的。”
“但是今日,我看到了我放棄的。”
“心中難過。”
“我心中並不後悔,但是我難過了。”
“是不是等於說,我其實是後悔的。”
他有些迷茫。
金巧雲思考了好久。
“小時候,我有次練武突破了,我的父親很高興,於是讓母親帶我去買禮物。”
“我看見了兩樣東西。”
“一枚髮簪。”
“一件衣服。”
“都很好看。”
“但是我的母親說只可以買一樣。”
“我選了髮簪。”
“我很寶貝,但是不久之後,我就覺得我不怎麼喜歡這枚髮簪了,我覺得那件衣服更好看。”
“後來髮簪壞了,於是我就央求母親給我買那件衣服。”
“母親同意了。”
“最開始,我自然是很喜歡的。”
“但是過段時間之後,我又開始懷念那根髮簪了。”
“其實,這一生無論怎麼選,我們都會後悔的。”
“不如向前看。”
方武不語。
許久之後。
他臉上的迷茫之色盡去。
“是啊,怎麼選,都會後悔的。”
“所以,何必回頭呢。”
“你叫什麼?”
他想了想,看著身邊的人問道。
有些年頭了。
他們雖然經常聊天,但是他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沒問過。
她也沒說。
“前輩,我叫金巧雲。”
金巧雲有些驚喜。
“金巧雲。”
“你想練武嗎?”
“我雖然不是武夫,但是也有些心得,或許對你有幫助。“
“多謝前輩!”
金巧雲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
數年之後。
金巧雲又回來了。
她回去報仇了。
得到方武的指點之後,她數年之內連破兩境。
這次報仇雖然有些波瀾,可以算得上有驚無險。
而報仇之後的金巧雲就迷茫了,鬼使神差的,她又回來了。
“你去找她了?”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遇見她的時候,方武說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晚輩只是想看看,前輩喜歡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沒有第一時間就來這裡。
而是去找了那個叫做韓娟的女人,荀安的母親。
她假裝要在那定居,買下了她隔壁的宅子。
“前輩如今已經已經是九境大修士了,是否想回去?”
不知道怎麼的。
她大著膽子問到。
方武搖搖頭。
“只是些成年舊事。”
“那我可以跟著前輩嗎?”
她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
方武依舊搖頭:“我不希望她因為我被打擾。”
“你也不再適合呆在這裡。”
“你走吧。”
他說完,靜靜的看著金巧雲。
金巧雲瞬間覺得萬分委屈。
“我只是在她的隔壁買了一棟宅子,我沒有打擾過她。”
她無比委屈。
她什麼都沒做。
他為什麼要趕她走。
方武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抬起頭,倔強的與他對視。
最終,她低下了頭。
抱著她的包裹,離開了。
方武的內心波動了一下,但是也僅此而已。
他轉身,繼續去弄他的菜地。
一切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十萬人。
他數著。
繼續為自己的誓言而努力。
他這一生做了很多事,有對也有錯。
但是他唯一後悔的,只有殺死方家寨所有人這一件。
對於他而言。
這件事就像是一件白衣服上的唯一汙點,這讓他無比難受。
夏安城。
宋修買了一個烤地瓜。
他住進了國公府。
宋國公很高興,能與這個孫兒言歸於好。
但是雙方都很默契的沒有提及宋修的父親。
人活著。
才能冰釋前嫌。
如果人已經死了。
再提那些事情是沒有意義的。
道歉認錯這種事情其實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因為已經造成的接過是無法挽回的。
道歉,不過是一次次揭開已經癒合的傷口,撕開已經塵封的痛苦記憶。
人群中衝出一人。
手持長劍。
朝著宋修殺來。
宋修見怪不怪。
他化作鬼魅,數息之後,女子的劍掉在了地上。
“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了我?”
雪飄飄死死的看著那人。
數十次了。
這幾年。
她刺殺了他數十次。
但是每次,他都輕而易舉的擊敗她,然後漠然的離開。
那人沒回答,徑直走了。
恨!
怒!
無力!
雪飄飄撿起自己的劍。
她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仇家明明就在眼前,可是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誰?”
巷子裡。
雪飄飄猛的回頭。
這是她在夏安的住處,一條陰暗巷子盡頭,一間簡陋的小房子。
“雪姑娘,有沒有興趣加入太平寺?”
“你!”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雪飄飄氣急。
好好好。
你們國公府真是欺人太甚。
宋修羞辱我,殺我全族。
你宋青玉更是大張旗鼓的走上門來。
要收我當手下?
“雪姑娘別生氣,其實我也非常不齒我那個堂弟的為人。”
“我這次來是為雪姑娘你好。”
“你看看你,現在過得啥日子,這麼一間小破屋,完全有辱你的身份啊。”
“你天天刺殺我堂弟,血宗已經告天下將你逐出血宗了,也就是說你現在沒有收入了。”
“從大宅子,到陰暗巷子裡的小房子,雪姑娘還能堅持多久啊。”
“沒錢了,連夏安城都待不下去,怎麼報仇呢?”
“你想想,只要有錢,一直刺殺,老虎也有打盹的機會,說不定哪天就成功了。”
“賺錢,自然要做事。”
“我們太平寺。”
“自古以來就求賢若渴。”
“對於人才,我們從不吝嗇。”
“像雪姑娘這樣的高手,一個月兩百兩銀子,每個月只需要幫太平寺幹一件事,其他的時候完全自由。”
“二百兩,可以一個大院子,還能養幾個僕人。”
雪飄飄冷笑一聲,無視那油嘴滑舌的中年人的花言巧語,而是抬步朝他迫近。
一個普通人。
真是找死。
自己不屑於像那宋修濫殺無辜,但是打他一頓還是可以的。
但是馬上,雪飄飄就站住了。
那宋青玉身後,出現了一個頭上已經沒幾根頭髮的老傢伙。
他拿著一個酒罈,醉醺醺的。
但是雪飄飄瞬間就感應到了。
又一個八境。
好一個國公府。
隨便一個護衛,都是八境。
“沒辦反,雪姑娘你這幾年天天在夏安城搞刺殺毆打,還專門逮國公府的。”
“雖然你不會殺我們這些被道德品質敗壞的宋修牽連的無辜者,但是挨一頓打也太丟人了。”
“雪姑娘,真的。”
“每個月,兩百兩啊。”
宋青玉絮絮叨叨。
雪飄飄……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