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假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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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崩了!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沈長君呆住了。李宣文的身體很不好,並非什麼天生的病體,而是多年的積勞成疾。

這源於他登基以來,幾乎事必躬親。

李宣文知道這次御駕親征的兇險嗎?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在賭。拿自己的命和命運對賭,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鎮壓漠州叛亂。打仗打的是什麼,是錢。但是大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前幷州軍士就因半年未發軍餉而譁變,若非處理得當,只怕此時北方已然淪陷。

那北方三十六部,可是隨時虎視眈眈。

所以這場戰爭不能拖,他只能寄希望於他這位天子的御駕親征能激發士氣,儘快解決漠州叛亂。

其實李宣文還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徹底放棄漠州,在天險之地江洲城構造一道無法攻破的防線,當然這樣的代價就是大夏失去漠州。

但是李宣文沒有這樣做,幾乎所有的李家皇帝都有一個執念,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棄祖先打下的領土。這樣的代價就是這位皇帝在御駕行經景州的時候突然病了。

隨行的太醫看過之後,俱都臉色蒼白。

油盡燈枯。

可他才五十多歲啊。

作為一個天子。

他才五十歲。

“宋修。”

彌留之際的李宣文突然挺起身,抓住宋修的手。

那是迴光返照。

“陛下!”

“朕知道你的事。”

“是李家負了你們二人。”

他的精神變得好了起來。

大帳中只有三個人。

宋修。

身穿將軍甲的宋承宣。

還有一個老太監。

既是皇帝的心腹,也是侍衛。

“朕死之後,漠州必然危矣,漠州危則大夏危。”

“所以,朕不能死,至少不能在這裡死。”

“宋修,我知道你有那易容的本事,朕死之後,你拌作朕的摸樣,一直到班師凱旋。”

老太監瞪大了眼睛。

宋修扮作皇帝。

宋承宣現在可是握著大夏朝最後能打,能調動的三十萬大軍。

他們還是爺孫。

如果他們生出了其他心思,如果他們聯袂返回夏安。

誰都知道那位沈相昔日曾經受這位的大恩,若不是那首詩,他也不會被點為狀元郎,若不是成了那狀元郎,哪裡有後來這位權傾朝野的兩朝國相。

但是老太監並沒有開口。

陛下並不喜歡宦官插手國事。

而且,現在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皇帝現在死的訊息傳出去,只怕這軍心就散了。

而那漠州之事……

“陛下,不可……”宋承宣也想到了這個。

但是李宣文揮手製止了他,他只是看著宋修。

這位白髮天子不像是下旨,而是……請求。

“臣領旨!”

“朕死之後,就地埋葬。”

此後,李宣文還說了很多,但是大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死的時候,是很安詳的,或者說在這位白髮天子的心中,他已經盡力了,他對得起祖宗,也無愧自己。

“陛下已經無事了,你們回去吧,沒有命令不要走動。”

“宋將軍。”

一排太醫跪在大帳外,其中一個正要說話,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們不是傻子,那陛下的脈象,能不能好他們不知道嗎?只是這時候已經沒他們什麼事了。他們要做的就是閉嘴,然後別人說什麼做什麼。

老實說最保險的事情是尋個由頭將這些太醫全都賜死,但是這樣一來,其他人也會發現異常。

這麼多人,不可能沒有其他勢力的探子。

“盯著他們,如有異動,格殺勿論!”

宋承宣喚過一個親兵,沉聲道。

“宋公,讓我來送陛下最後一程吧。”

老太監看見宋修扶住李宣文,連忙輕聲道,似乎他的陛下只是困了睡著了一般。

李宣文就這樣被葬掉了。

葬在了景州。

他甚至沒有走到他所要御駕親征的漠州。

這場仗不知道還要打多久。

他的屍體是留不住的。

至於放在儲物法器中儲存,那更是不能。

那是對天子的大不敬。

最終,宋修連夜去了景州城,帶回了一具金絲楠木鑄打造的棺材。

這位帝王就這樣葬下了。

宋承宣留下了一個百人小隊,守著這位皇帝暫時不受打擾。

至於老太監,他自然也想留下,守著他的皇帝,一直到漠州叛亂平定,但是他不能。

因為他必須跟在宋修身邊,不然會露餡的。

沈長君像是又蒼老了一分。

因為太子殿下,如今才十歲。

那只是一個孩子。

他如何,撐得起這大夏江山?

而他沈長君,又還能守多久?

“來人,去通報皇后,本相求見!”

此後三月。

沈長君在處理那些奏摺的時候,都會輕輕的說自己為何要這樣做。

但是太子李功卻顯得有些頑劣,他只覺得這位宰相大人太過於囉嗦,他更喜歡出去跟太監們玩,或者去找母后。

但是無奈,這位在他的心中積威太重,他只得耐著性子坐在旁邊看他批閱奏摺。

聽他說那些讓他頭疼的話。

只是這種狀態通常不會持續太久,他就會昏昏欲睡。

“皇后娘娘!”

“沈大人辛苦了。”

袁靜妤看著眼前滿頭白髮的沈長君,眼中滿是憂愁。

那位陛下突然駕崩。

這宮中知道的就她和沈長君。

她如何不憂愁?

她甚至都沒有時間難過,她明銳的察覺到了這背後隱藏著的巨大危機。

李功什麼都不懂,所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但是袁靜妤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無異於晴天霹靂。

李宣文去世,而太子李功年幼。

這皇位,他還坐得上去嗎?

就算坐上去了,他是皇帝還是傀儡?

他不知道。

“三個月。”

“到時候讓宋將軍隨著皇帝一起返回夏安,帶兵來。”

想了想。

沈長君無比沉重的開口。

“你是說。”

“我們現在能信任的,只有宋將軍。”

“只有這樣才保險。”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那張椅子。’

“你先帶太子回去休息吧,這段時間,一切照舊,不要露出任何異常。”

“不要……”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很慎重:“不要說夢話。”

每一場權力的交替都會發生無數意外,特別是在這個大夏和各大宗門都交惡的節骨眼上。

如果那些人知道李宣文已經去世的訊息。

那可怕的後果是無法想象的。

李宣文病故。

太子就不能病故嗎?

李家宗室那麼多人,迎一個進京就是了。

漠州叛亂平定。

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沈長君的臉上久違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沒有花太多的錢。

其他地方也沒有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很好。

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那隻大軍護送皇帝回京。

然後成為太子李功,或者說他手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後就是等幾個月,讓‘皇帝’駕崩。

沈長君都想好了,到時候,那棺中就以衣冠代替吧。

將李宣文葬進帝陵,然後在悄悄的,偷樑換柱,讓人從景州迎回李宣文真正的屍體,放進去,一切就結束了。

但是李宣文卻是呆住了。

他沒想到。

老天爺這樣跟他開玩笑。

宋承宣,逝世了。

這位真正意義上的三朝元老,不對,如果那偽帝也算上,他是四朝元老,逝世了。

在平定漠州叛亂之後,這位在夏荒帝時期就少年成名的少年軍神,先後歷經荒帝,偽帝,襄帝,一生大多數時間都為大夏征戰的老將軍,逝世了。

他是在睡夢中離開的。

等他的親兵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這算是壽終正寢。

但是這個訊息對宋家和沈長君來說,無疑都是一個噩耗。

大夏沒有支柱了。

那支軍隊。

深深的打上了宋家的烙印,但是宋家子弟,卻沒有能接管這支軍隊的。

宋知忠是個文官。

三代的宋青玉去了太平寺。

三代就宋修和宋青玉。

人丁凋零。

至於二代。

想起那幾個為國捐軀的宋家二代子弟,沈長君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

街邊的麵攤上。

一個人正大咧咧的吃著面。

那是一個女子,看起來三十多歲。

她此時正毫無風度的將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大口的嗦著面。

那面紅彤彤的放滿了辣子。

旁邊的碟子裡還放著煮好的牛肉,還有煎好的雞蛋。

女子毫無風度。

但是周圍的人似乎並不介意。

甚至還有人跟她打招呼。

“錢管事,吃麵吶。”

“錢管事,我有個朋友,他今年三十歲,一表人才,長得俊家裡有錢……”

“滾。”

“好勒。”

管事。

是不法城的職位。

大概就是管著一條街的大小事宜。

某一刻。

錢錢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左右的青年。

“好久不見。”

“我勒媽,你還沒死啊。”

“牛啊,整個雪宗都消失了。”

“龍君大俠?”

宋修楞了一下。

龍君,什麼東西?

“因為你動手的時候背生龍鱗,脖子後面有龍角,江湖中現在都喊你龍君呢!”

“吃麵嗎?”

“太辣了吧?”

宋修看了看那紅彤彤的麵條。

吃辣椒為什麼要放麵條?

“我給你重新叫一碗。“

“唉,我現在可是六境了,讓然啦,比不上你。”

“但是現在也是管事了。”

“看見了吧,這條街都歸我管。”

“我還收養了好多無家可歸的小孩子,我那以前那個院子周圍都買下來了。”

“我現在可有錢了,一個月有幾百兩銀子呢!”

錢錢絮絮叨叨。

似乎是故人重逢,她顯得很高興。

她做到了她曾經想做的事情,她把那個院子附近的院子都買了下來,然後收養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孩子。

那些孩子或是被人丟棄,或是父母外出再也沒回來,或是自小就在街面上流浪的。

現在,不法城中都知道。

桂花街有個錢管事,是個好人。

宋修為錢錢感到高興。

她終於不再為了幾兩銀子那麼辛苦了,她也可以為她收養的,那一個個和她一樣的孩子買新衣服,不再捱餓,不再受凍了。

“你這些年,沒結婚嗎?”

宋修有些好奇。

“唉。”

“別提了,以前倒是有人說要跟我結婚,但是他家門檻有點高,我腿又不長。”

“跨不進去,至於做妾室,我又興趣不大。”

“至於後來的,總覺得歪瓜裂棗沒啥意思。”

“我決定了,等再多攢點錢,去養小白臉。”

“你問這些幹什麼?你不會是沒人要打算回來找我結婚吧?”

宋修臉一黑:“過分了。”

“哈哈,逗你玩的。”

“金牙三死了。”

“死了?”

“老死的,你要是早來幾個月,還能送他一程。”

“不過真的要謝謝你,那年有了你的那筆錢,我後面又做了一些生意,後面日子就越來越好啦。”

“好到我現在都有些無聊了。”

“對了,你這次來是想做什麼?”

“不會是專門來看我的吧?”

“路過,我打算去一躺雪國。”

“找那些雪民嗎?”

“那很危險。”

“沒事的,我和他們,算是朋友吧。”

雪民。

錢錢自然知道。

當年就有些傳聞,說是眼前的人引來雪民,覆滅了雪宗。

但時候,幾乎說有人都在罵他。

而數不法城罵得最兇。

他們害怕。

害怕雪民會進攻不法城。

因為不法城的位置太尷尬了,在雪國和神州之間,雪民要南下入侵神州,就要先踏平不法城。

那時候人人擔驚受怕,深怕那天雪民就打過來了,很多人都跑了。

但是結果讓人大跌眼鏡。

以往雪民離開雪原深處,那次不是嗷嗷叫著朝著神州而去。

每一次都是天地浩劫。

但是這一次,那些雪民像是換了個人。

他們只是在雪城的原地址上建造了了一座王城,然後在那片荒涼的土地上開始繁衍生息,甚至那位女王開始派人接觸不法城,開始跟不法城做起了生意。

那些雪原深處的珍貴礦石,靈草,雪參……

不法城自然不會拒絕。

主要是也不太敢。

而大夏那邊的宗門人士,也一改對不法城的態度。

開始大力扶持不法城。

以前這座肉中釘的不法城搖身一變,變成了大家心中的好城市。

各種資源傾斜。

各大宗門,太平寺開始在這裡建立據點。

不法城城了大夏和雪國最後的緩衝。

“要去雪都玩玩嗎?”

宋修邀請道。

雪都。

是那座雪人王城的新名字。

它被建立在原雪城的原址上。

錢錢自然有些心動。

但是想想算了。

“算了,我懶跑了。”

“不過你回來的時候,得請我吃飯。”

“我已經請你吃過了,該你請我吃了。”

“這次把二丫和貓蛋也叫上。”

“好!”

“那你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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