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三公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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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是六月天,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就只有這時候,這座雪原之上才能看見那麼一點不一樣的景色。一望無際的黃土中點綴著三三五五的未曾融化的積雪,除此之外還有隨處可見的綠芽。

那是一種雪原特有的植物,叫做雪後草。每年六月的時候發芽,然後九月的時候隨著大學落下而被覆蓋。

這就是它們短暫的一生。

九月的時候,它們就會開出種花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在大雪落下之前凋謝結出種子,然後在來年繼續生根發芽。

此時,有很多人正在採它們的嫩芽,那是可以吃的,焯水之後放些肉炒著吃,只有每年的這個時節能吃到。

這些人有的是從不法城來專門採摘體驗的,有的是以此為生的人,每年的時候他們都會帶上傢伙來這裡,採摘最新鮮的雪後草嫩芽,然後帶回不法城出售。雪後草的嫩芽可使用的時節通常只有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它們老了口感就會變得很差,所以這些人顯得急匆匆的。

宋修並沒有停留。

他朝著記憶中的雪城而去。

隨著不斷的前進,雪色越來越多,到最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來喝口酒吧,這天氣現在是不適合趕路了,等雪小了些再走。”

“紮營吧。“

雪原的氣候變幻無常,剛剛還好好的,這會就颳起了大風,吹得人真不開眼。這種天氣在雪地裡趕路及其容易迷失風向,而雪原中可是生活著妖獸的,也只有那些妖獸能忍受這種環境。迷失方向一步小心就會撞進妖獸的地盤,成為妖獸的盤中餐。

“你一看就是第一次來雪都吧?”

漢子名叫左明。

紮好營帳之後,他遞給了宋修一個水壺。

那不是水,是酒。

“一看你就是經常飲酒的,雪原太冷了,不會喝酒的人不適合在這裡生存。”

“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想到了以前的我。”

“那隻手,雪宗覆滅,很多人都憂心忡忡,擔心那雪民捲土重來。”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那不法城就會變成人間煉獄了,城主大人雖然神威蓋世,可是怎麼抵得住那雪國舉國之力。”

“後來,雪都的人前往不法城,說想和我們做生意。”

“那時候沒人敢來啊。”

“大家都怕死,在所有人眼中,雪民都是一群野獸,來了這裡會被撕碎的。”

“但是我來了。”

“明叔,你那時候不怕嗎?”

說話的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叫做左秋,是左明的親侄子,當年兩兄弟一起往返於這條路上,只是可惜左秋的父親沒什麼福氣,在一次大雪中迷失了方向,等大家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妖獸吃掉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左明再也不在天氣異常的時候趕路了,只要天氣不對勁,他就會讓人安營紮寨。

“怎麼不怕。”左明臉上有些懷念。

“那時候我和你父親剛來不法城討生活,我們兩個野修,修為不高,又沒什麼本事,便在不法城中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度日。”

商會中的其他人有些驚訝,沒想到成熟穩重的明哥還有這樣的過往。

“然後就被城主府抓住了,尋常的小偷小摸只要不是鬧得太過分城主府是懶得管的,但是那時候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成了一個幫會了。”

“他們抓住了我們,然後告訴我們,要不去雪都做生意,要不死。”

“那時候我和你父親嚇死了,沒敢說話,但是有人敢。”

“我們幹這種事的,大多都是不安分的,因此就有人開口頂撞。”

“一群混不吝的,但是也是那次事件,讓我們知道了城主府的那群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全死了。”

“說話的,動手的,全都死了。”

“我和你父親嚇得蹲在角落抱著頭,不敢出聲也不敢動手。”

“最後那個人走到了我們面前,他問我們叫什麼名字。”

“然後指著我們說,你們一個人留在這裡做人質,一個人去王都,看看雪民想做什麼。”

“你們同意了嗎?”

“沒法不同意,不同意就是死。”

“但是如今想來,我還是要感謝那個人。”

“你父親從小就不懂事,二十歲的人了還像個孩子,平時不跟著我什麼都不會做,我自然不能讓他去做這個事,於是我就去了。“左明臉上帶著自豪:“他們給了我一個儲物戒指,裡面是一些不法城活著中原的特產,然後還有一張地圖,通往原來的雪城的。”

“然後就沒有了。”

“我在不法城四處發告示,尋找一起前往雪都的商人,但是都沒有。”

“在以前,有很多商人來往於兩地之間,但是都沒了。”

“他們害怕雪民,在他們眼中那群一直被雪城奴役的生物就是一群殘忍的野獸,只會殺戮。”

“他們在觀望。”

“他們可以觀望,但是我不行,城主府的人催我趕快出發,甚至是威脅。”

“沒辦法,我就出發了。”

“一個人,冒著大雪。”

“我迷路了,我以為我會死在雪地裡,我那時候想的是,我死了或許你父親也會死吧,他們會以為我逃走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是我是幸運的。”

說起那時候,左明依舊心有餘悸。

“但是也許是老天爺不讓我死,在哪裡,我見到了雪民的王。”

“王?”

有人驚撥出聲。

那位神秘的雪民的王。

“沒錯,他們熱情的接待了我,我見到了那位雪民的王。”

“他們賣掉了儲物戒指中的所有的商品,那是人類和雪民第一次貿易。”左明臉上帶著自豪,這是個非常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被自己收留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有些奇怪的笑意。

或許是自己的錯覺。

左明並沒有太過於在意。

“來,吃肉,喝酒!”

他舉起酒杯。

營帳中燃著篝火,烤著羊肉。

那是他們特意從不法城帶來的,反正這個溫度根本不需要怎麼刻意儲存,根本不存在腐爛的問題。

“老大,有人。”

“好像是迷路的旅人。”

這時候,有人說話了。

眾人連忙拿著兵器走了出去。

不要認為在大雪中就是安全的。

有很多野修,就喜歡幹在雪地裡殺人越貨的事情。

這大雪。

人一殺,不消一會,大學就會把一切都掩埋掉。

遠處的雪地裡。

是一道人影。

他身影踉蹌。

似乎是受了傷。

這不由得左明不戒備。

路上出現的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意味著危機。

而他之所以願意接納宋修,一方面是因為宋修展露出來的修為不過三境,另一方面是因為宋修身上有著城主府的令牌,那是城主府發給一部分往返兩地的商人的身份標識。

這張令牌意味著這個人是有城主府背景的商人,是為難他就意味著跟城主府過不去。

左明也有那樣一張令牌。

所以他看到宋修也有這樣的身份令牌之後就毫不猶豫的接納宋修了。

但是其他人不行。

左明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是不是賊人的探子,所以他一邊令其他人戒備,一邊讓那人站住。

“到哪了?”

“蜈蚣嶺。”

譚不殺臉色蒼白。

並非是凍的。

而是嚇的。

刺殺!

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這個不法城的三公子居然也會遇見刺殺。

對方全都是好手,乾淨利落,他的侍衛基本沒做什麼抵抗就死了。

最後只有池小青護著他逃了出來,此後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數起追殺。

但是池小青也受傷了。

對方不知道有什麼手段,能一直跟著他們。

“還有兩天才能到不法城。”

譚不殺心中有些絕望。

兩天。

兩天足夠他死無數次了。

到底是誰。

是誰在殺他。

他不知道。

“這次多虧你了,等回到不法城本公子一定重重有賞。”

譚不殺堅信錢能通神,所以他對手下從來都不吝嗇。

池小青自然也明白。

她蒼白的臉上也帶著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為公子允諾的獎賞而高興。

“公子。”

“他們又來了。”

遠處的空中。

一直白色的雪雕盤旋。

是那群殺手。

譚不殺瞬間明白了,難怪對方能一直跟著他們。

是那金眼雕。

那是一種生活在雪原上的妖獸。

有些老獵人有本事,能這種妖獸馴服。

“你去引開他們。”

譚不殺臉色一變,然後開口說道。

等這句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去引開那些人,就是等於去送死。

其他時候,他這樣說也沒問題,沒人幹忤逆他的意志。

但是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人。

在這種時刻,不法城三公子的身份也不是那麼管用了。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身邊的女子,她已經是小有成就的修行者了,在不法城資源的不斷堆積下,她也踏入七境,成了一名高手。

他看著池小青,擔心這女人將自己丟下。

被丟下,那就意味著死亡。

他不能修行,所以一直都只是一個普通人。

“好。”

“那公子小心。”

池小青捋了捋額頭的秀髮,然後朝著來時的路走去,她要引開那些殺手。

譚不殺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說什麼。

但是最終,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冷漠。

不過是個跟了自己一些日子的打手而已,到時候再換個就是了。

想到此處,他行蹤的愧疚似乎消失了些許。

他看了看方向,經常走在這條路上,他不需要地圖就能認得去不法城的路。

他頭也不會的走了。

遠處出現了一些帳篷。

他大喜。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我是不法城三公子譚不殺,我命令你們送我返回不法城,我必有重謝。”

“三公子?”

“是三公子?”

“卻是是三公子?”

有人驚喜的說到。

左明瞬間做出了選擇。

相較於這一趟所賺的那點金銀,很顯然護送譚不殺回不法城更賺一點。至於是否會有兇險,至於三公子為什麼會淪落到次。那個根本不中要,勝利歷來都伴隨著風險。

“左老哥,那我就不跟你們一起返回不法城了。”

那似乎是個年輕人。

樣貌普通,不過三境。

他似乎要一個人前往雪都。

譚不殺只是看了一眼便沒有在意,催促著左明趕緊出發。

池小青。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人的樣貌,但是也只是一瞬。

其實帶著這些人前去是有機會救回她的。

只要他願意許下重金,這些人是願意拼命的。

因為他是不法城的三公子。

但是也只是閃過這個念頭。

回去救池小青對他而言太危險了,敵人不知道有多少。

他不會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地方,最終,在他的催促下,左明等人出發了。

池小青嘴角帶著鮮血,地上躺了四五具屍體。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她終是到了強弩之末。

她回頭。

眺望譚不殺離開的方向。

他真的沒有一點兒猶豫。

這讓她有些難過又高興。

難過的是自己要死了。

高興的是她拖了這麼長的時間,他應該能安全返回不法城了。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被個變態老傢伙養做禁臠,後來哄著他學了身本事,最後在某天他大醉之後殺了他逃了出來。自此成了一個野修,後來和一個還不錯的野修成了夫妻,沒有媒妁之言,也沒有婚禮,就那樣在一起了。

用哪些讀書人的說法是什麼?

野合。

就那樣。

也沒什麼感情,大概是日子太苦,心裡太苦,有個慰藉。

後來。

丈夫也死了。

兩個修士爭鬥,他們走得慢了些,被其中一個修士一個術法打殺了。

她僥倖沒死。

等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丈夫早已經死去很久了。

然後她流浪到了不法城。

為了生計,在一家武館當了武師。

除了每日要應付那個猥瑣的武館館主的騷擾之外,日子倒也還過得去。

然後就是那一天了。

那個猥瑣的館主陪著笑,跟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了武館。

約莫是看她長的養眼。

那個人年輕人指著她說。

這個人,以後給我做侍女吧。

然後她就過上了另一種生活。

“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啦。”

“以後,就不跟著你啦。”

“真是絕情的男人啊。”

走的時候,甚至沒有一點猶豫。

雖然留下來活著一起走結果都是兩個人一起死。

可是毫不猶豫就走,也讓人很難過的。

她笑著,轉身看向了那些殺手,然後丟掉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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