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東山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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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來山很大,生活著很多野獸,有很多人靠著這座山為生,而東來山的外圍,也坐落這許多村落。

東山嶺就是這樣一個所在。

三間破舊的屋子,堆滿了撿來的雜物垃圾。

破衣服,瘸腿的凳子,沒有底的水桶。

房子的主人很快就出來了,那是個不過十幾歲的孩子,穿著一身破爛的衣服,赤著腳,腳上滿是老繭。

查小石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至於兩天前,不過是一些野菜熬作一鍋。

查小石是個要強的人,父母死去之後,他就一個活著。靠著跟一個老獵人進山打獵,倒也能勉強維持溫飽。但是最近,那垂山君鬧得厲害,凡是進山的,最後都被吃了。

垂山君是一隻妖怪。

是一隻被東山嶺人世代供奉的妖怪。

那是很久以前。

東山嶺的祖先們首先遇見了垂山君,在遭受可怕的夢魘之後,東山嶺人的祖先們向垂山君表示了臣服,從此世代供奉垂山君。

那垂山君是個好修行的。

便要東山嶺三十年供奉血食一名。

所謂血食。

便是一個人。

自此之後。

東山嶺的人們便以抽籤輪換的方式,世代供奉垂山君。

低頭的飯最難吃,但是現在,查小石不得不低頭了。

“師傅!”

那是一個坐在院子裡,臉龐黝黑的老漢。

他正在抽著旱菸,那是自己種的。

這是查小石的師父老劉。

他就叫老劉,村裡人都這樣叫他,查小石不知道他叫什麼,因為他的父母早就死了,他沒有一個絮絮叨叨的跟他八卦村裡事的母親了。

“小石。”

老劉是東山嶺的老獵戶,下套,射箭,那都是一把好手,進山鮮少有空手而回的。

“師傅,能借我幾斤糧食嗎?”

“我好就沒吃飯了。”

查小石嘴唇乾裂,看著自己的師傅。

最近,那垂山君不知道為何,開始大肆吃人。

凡是進山的,都被吃了。

東山嶺的人也不敢去檢視,只是知道這些日子別進山。

不進山,大家的日子便都不好過了,查小石的日子更是難過。,

“小石,我家也沒糧食了。”

“你知道的,師父我這裡七張嘴要吃飯。”

老劉臉色難看。

查小石低下頭:“我知道了師傅,我再去李叔家問問。”

“唉……你等等。”

看著那個孩子轉身要走,老劉喊道,然後咬咬牙進了屋。

“你又要接濟那個死乞白賴的?”

“你到時大方。”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我看他當來就該去死。”

“也好比活著還拖累我們家。”

刻薄的聲音轉進了少年的耳朵裡。

少年的頭低得更低了。

“你先拿去,手腳勤快點,出去挖點糧食。”

“你嬸嬸……”

老劉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那個孩子肩膀。

查小石的手中捧著一小袋米。

大約有個三斤的樣子。

多挖點野菜。

最少熬過這個星期。

如果熬不過這個星期。

那就……少年的臉上浮現一抹狠厲。

哪怕是餓得手腳發軟,可是少年還是去挖了一些野菜,然後放了一點點米。

這就是粥了。

缺了半個耳朵的鐵鍋中冒著熱氣。

這時候。

少年聽到了腳步聲。

那是個穿著一身青色長衫的男子,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

他跳著擔子。

查小石的臉上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那是怨恨。

怨恨。

“這些日子沒法進山,我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於是就給你送些米過來。”

“上好的精米。”

那人似乎沒有看見查小石臉上的怨恨。

面色溫和的說道。

那膽子裡。

是白花花的大米。

那是隻有老爺們才能吃得起的上好的精米。

其他人多是吃小米。

少年像是被激怒的獅子,他推翻了擔子。

袋子中的米撒在了地上。

那人有些沉默。

隨後默默的把那些米捧進了袋子裡,然後又走了。

路秀才知道,這個孩子是絕對不會接受他的好意的。

查小石一直等那人走了,才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這個人。

是查小石的殺父仇人。

七年前。

就是這個人,將他的父親送進了山裡,給那垂山君做了血食,而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也被那妖怪吃掉了。

是他,讓查小石失去了一切,變成了一個孤兒。

查小石自小就發誓,等長大之後,一定要殺了這個人。

路秀才。

人們都叫他路秀才。

東山嶺是個貧窮而偏僻的地方,在這種地方,能出一個讀書人,還考中了秀才。

那幾乎就是東山嶺的文曲星在世了。

所以路秀才在東山嶺的身份很高。

而此時。

在東山嶺的祠堂前。

東山嶺的人們並非出自一姓,他們祖上是逃難到這個地方的,共有七姓,七姓的祖宗牌位都在這裡。

“秀才,來了?”

“嗯。”

“開始吧。”

路秀才說完,看向下面烏壓壓的人:“大家都知道發生什麼了吧?”

“垂山君又來話了,要血食。”

“可是七年前不是剛進獻過嗎?”

“怎麼又要?”

“我們除了照做,沒有其他的辦法。”

“老規矩。”

“抽到的人自己進山,後人村裡照料老人村裡給養老送終。”

沒有人說話。

大家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個高臺,有沉默,有恐懼。

路秀才很快就開始了抽籤。

那是一個黑色大甕。

其中是一個個小牌子,寫著一個個名字。

很快。

路秀才就抽出了一個牌子。

他看了一眼,然後收了起來。

最後起身去了祠堂後面。

很快。

一碗碗酒被人送了出來。

'“你們應該知道東山嶺的規矩。”

路秀才看著臺下的人。

都是青壯。

上不過三十四,小的十六七歲。

“抽中的人的酒裡有藥,喝了之後就會暈倒。”

“沒被抽中的人,喝酒之後就離開吧。”

“喝。”

路秀才說完。

沒有人動。

他們眼神恐懼。

都擔心,自己是那個被抽中的人。

只有路秀才知道那個人是誰。

“喝。”

路秀才身後,還站著三個老人。

看見沒人動,有個老人怒道。

“東山嶺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你們的爺爺,父親,都不怕,你們慫了?”

“要麼進山去殺了那垂山君,要麼像個男人,喝了它。”

“必須得有人為村裡犧牲。”

“如果不是垂山君不吃我這種老東西,老子自己進山去。”

有人一咬牙,拿起婉一飲而盡。

“不是我!”

他放下碗,醞釀一會之後發現自己並無異常,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有人帶頭之後,其他人開始不斷的飲下身前的酒。

他們臉上露出了狂喜。

“安靜。”

“沒被抽中的人現在就走。”

“從現在到明日凌晨,家家閉戶,不許出門不許點燈不許生火。”

那些人的臉色變得沉默。

他們幸運沒被抽中。

可是有人就不幸運了。

隨著人不斷的離開。

其中一個老人覺得有些不對。

“不對,怎麼還沒喝出來?”

“都喝?”

藥的用量是嚴格控制的。

那個喝了的人,等明天醒來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在那山裡了,在那垂山君府前。

三個老人沉默了。

所有人都走了。

沒有人暈倒。

也就是說,沒有人被抽中。

剛才說話的老人一把搶過了路秀才手中的牌子。

那上面是一個名字。

路明。

路秀才。

“不對不對。”

“沒有你的名字的。”

“你是村裡唯一的秀才,是能跟縣老爺說上話的人,你不用抽籤。”

“不對,我沒寫你明知。”

“你不用去的。”

他說著。

往甕裡伸手。

路明。

路明。

路明。

全是路明。

他回頭,看向路秀才。

“重新抽。”

“不行。”

三個老人達成了一致。

“我們東山嶺數百年都沒有個能認字的。”

“你有運氣,能被那周先生看重,跟著他讀書。”

“還中了秀才。”

“現在村裡娃子跟著你讀書,以後,說不定能出更多的秀才。”

“以後要是有那個娃子運氣好,東山嶺就不再是這麼個樣子。”

“你要是去了,以後東山嶺就再沒人會識字了。”

“以前有仙師來東山路,本來看重了六娃子,說他有些根骨,可是最後因為他識字就不要他了。”

“你不能去。”

“你是東山嶺的希望。”

“幾百年了,我們都這樣過來了,你不能給了我們一點希望又將他葬送了。”

“路明,聽我的,重新抽。”

老人如何不明白。

路明把所有的名字都換成了他的。

“可是你們不是說了公平嗎,不是說所有人都要抽籤嗎?”

路秀才笑眯眯的道。

“若是其他人,自然都要抽籤,哪怕是我的孫兒兒子也要。”

“但是你不一樣。”

“路明。”

“東山嶺,如果沒有你,以後就再也沒有娃子能離開這裡了。”

“我們的後輩子孫就要是世世代代的生在這裡死在這裡了,作那垂山君的食物。”

“路明,你是我們的希望。”

“那個孩子恨了我七年。”

“他不懂事。”老人急忙開口:“他還小,他不懂事,他不知道我們若是不答應那垂山君的要求,我們就會死更多的人。”

“等他長大了,他就會明白的。”

“那時候,我年輕。”路秀才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那時候剛中了秀才,何等的意氣風發。”

“於是在你們讓我來主持的時候,我就理所當然的來了。”

“甚至覺得,當仁不讓,我不來誰來?”

“我不配,誰配?”

“但是如今想來。”他說到這裡,雙眼明亮:“難怪我只能做個秀才。”

“當仁不讓,這才是當仁不讓!“

無論三位老人如何勸。

還是沒用。

這晚上。

整個東山嶺漆黑一片。

除了偶爾的狗吠聲。

他們不知道誰被抽中了,但是都慶幸那個人不是自己。

宗祠中燈火通明。

路秀才的臉上被用顏料畫上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像是個王字。

像是某種標記。

他打著燈籠。

再次回望了一眼東山嶺。

那身後。

老人們神色難過。

路秀才這一去。

東山嶺以後在沒有私塾先生了。

他們請不起。

那些人先生們也不會來這種地方。

查小石迷茫的走向了宗祠。

他是被人叫過來的。

他的師傅。

“有個妖怪,盤踞在那東來山中。”

“叫做垂山君,每隔三十年,他便要我們獻一個人給他吃掉。”左邊的老人開口了。

“上一次,是七年前。”

“你的父親被抽中了。”

“這不是什麼陰謀詭計,就是抽籤。”

“輪換的抽。”

“所以他進山了。”

“我們今天叫你來,是把這件事跟你說清楚。”

“至於路明。”

“他不該恨他。”

“如果不是他,老劉不會教你那些打獵的技巧,你也不可能活到如今。”

查小石猛的看向自己師傅。

“老祖沒騙你。”

“我自己都吃不飽,哪有什麼精力帶你。”

“是路明,他每年都給我錢,讓我接濟你。”

“昨天送給你俄那些米,是他最後的了。”

“他進山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垂山君最近又向我們索要血食了,他這一次沒有抽。”

“而是自己去了。”

“你可以走了。”

“我……”

查小石想說什麼,但是老人打斷了他。

“這是我們東山嶺的悲哀。”

“你是否要繼續恨路明,那是你的事情。”

“我們叫你來只是告訴你,你的父親是被抽中進獻的,而你的母親。”

老人看著他:“如果當年不是你跟著偷偷進山去,你母親也不會為了救你而被吃掉。”

“七姓抽籤。”

“按照規矩,這三十年,沒有你陸家的事。”

“但是如果你要繼續待在東山嶺,下一個三十年你們陸家就要來抽籤了。“

“你可以走了。”

查小石渾渾噩噩的離開了祠堂。

他有些不明白。

那個最大的惡人。

怎麼就成了一個好人了呢?

少年不明白,他怔怔出神。

一直到中午的時候。

呆坐著的查小石再次清醒過來。

他把剩下的米熬了一大鍋粥。

然後吃了個飽。

隨後翻出了一把獵刀。

那是老劉送給他的禮物。

或者說路明。

他把獵刀別在腰裡,背上弓,然後對著屋中的祖宗排位拜了拜,然後一言不發的走了。

有人看見他了。

喊他。

但是他沒應。

那些人說著什麼。

別進山。

說叫他在外面隨便打些小獵物就行。

他們只當他。

是餓極了想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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