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求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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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已經連續三年沒有落過雨了。

三年不雨,顆粒無收,自是一片人間煉獄。

雷州治下。

滄月城。

“太爺。”

“可曾尋得求雨能人?”

“不曾。”

“再尋。”

滄月城內隨處可見瘦骨嶙峋之人,三年不降雨,顆粒無收,那百姓可不就得餓死嗎?

彭海作為本地縣太爺,如何不心急。

雖說皇帝爺T恤雷州之苦,賑災銀兩糧食那是一筆都沒落下。陛下聖明,可是這雷州之地的人太多了啊。如此多的人,如何救的過來。因此各地官員只得自己想辦法,能多活一個人就是一個人。

彭海這些日子,四處尋訪那求雨的高人,只是可惜那些所謂的得道高人,多是些騙吃騙喝的。往往拿了銀兩之後就不知所蹤,每每給彭海氣個半死。這不,前幾日又來了個騙吃騙喝的和尚,可惜這次那和尚就倒黴了。

彭海被騙了那麼多次,自然長了心眼,讓手下人死死盯著那人。然後就在那和尚拿了銀子要跑路之時給他拿下了。彭海也懶得廢話,給他拉倒菜市場就砍了頭。

如此一來倒是震懾了宵小,在沒有什麼騙吃騙喝騙銀子的上門了。可雖是如此,彭海心中還是著急得很。

他是見過人間疾苦的,他比誰都清楚這多旱一天要死多少人。

這一日。

城外來了一男一女兩個人。

皆是道人打扮。

“朱師弟,這就是你的家鄉嗎?”

二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

“是我的家鄉,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了。”被稱作朱師弟的道人笑著說到,眼神有些懷念。

不只是還念,還有些怨恨。

“聽說三年沒下雨了。”

“有些怪異。”

女子道姑說著輕輕摸了摸腳下的土地。

“太陽並不毒辣,但是這腳下的土地卻熱得可怕。”

“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

“挖開看看?”

朱全搖頭:“你我兩個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雷州的高人沒理由看不出來。”

“若是挖開就能知道秘密,這雷州又豈會旱了三年。”

“先進城看看吧。”

二人在城門邊停了下來。

那是一封尋求雨高人的懸賞告示。

足足五千兩白銀。

“五千兩。”

女子有些咂舌。

“本地縣太爺還是真是一個好人。”

朱全笑笑沒有說話。

好人。

未必吧?

或許是為了頭上的烏紗帽。

二人入得城來。

只見那城中四處哀鴻遍野,好一副人間煉獄。

“放粥了,放粥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只見幾十個差役拉著幾兩馬車過來,那馬車上一個巨大的揍桶。

“這粥桶……”

女子道姑面色古怪。

“能活命就行。”

朱全拉住了一個老漢。

“老漢,不是三年沒有下雨了嗎?還有水煮粥?”

“是三年沒下雨了,城外那條河基本都乾涸了,唯有源頭哪裡還有個小水塘,有些水,官府就把持住了,每日取些煮粥,吊著我們這些人的命。”

“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

老漢見二人衣著非比尋常,知曉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人,便耐心答道。若是換了別人敢在放粥的時候耽擱他老漢的時間,少不得給他一頓老拳。

“尋個客棧?”

“去我家。”

二人說著。

“那也行,我還不知道朱師弟的家人呢!”

這位朱師弟在三清山給人的感覺是孤僻。

幾乎是獨來獨往,她算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次三清山才派他二人來調查者雷州大旱的原因。

房子很破舊,但是很大。

三進的院子。

看得出朱全家昔日也是富貴人家。

“朱師弟,你的家人?”

羅英有些奇怪的看著這棟明顯許久都未曾有人的宅子。

“早就死了。”

朱全輕描淡寫的說道。

朱全說完就推門進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

“無所謂了,沒什麼不可說的。”

朱全倒是顯得有些無所謂。

或許生死就是這樣。

“我先打掃一下,你坐著等我一會。”

“我來幫你吧。”

晚上。

羅英住下了。

而朱全確是出了門。

路邊隨處可見蓋著破布,破棉被或者就躺在草堆上的人,不時有咳嗽和痛苦的呻吟聲傳出,在這靜謐的夜晚顯得很怪異。

朱全一路出了門。

不一會就來到了縣衙。

他看著蒼月縣的縣衙,眼神古井無波。

很多年了。

他又回來了。

他從縣衙後院翻了進去。

以他的修為,沒有人能發現他。

縣衙後院。

縣太爺一家正在吃飯。

桌上山珍海味,雞鴨魚肉樣樣俱全。

為首的是一個老頭。

而下屬的才是縣太爺彭海。

彭老太爺。

上一任縣太爺。

彭老太爺吃晚飯就出門了,他不住在縣衙。

而是離縣衙幾步路的福來街上。

哪裡有一棟比縣衙小不了多少的園子。

他退下來之後就住在這裡。

進得院子來。

“太爺吉祥!太爺吉祥!”

院子中的八哥歡快的叫著。

彭老太爺有些高興,於是拿了水喂那八哥。

“太爺,八夫人問您晚上要不要過去。”

八夫人是碰老太爺新納的小妾。

十多歲的年紀。

很年輕。

彭老太爺很喜歡她。

他喜歡她的年輕。

他老了,所以無比眷念這種東西。

“不去了。”

他揮揮手,讓人去回了小妾。

他今天,有些心神不寧。

“老俞,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寧。”

老俞以前是彭老太爺的師爺,後來就成了他的管家。他們是主僕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是不是昨夜沒睡好?”老俞笑著開口問道。

“不是,就是總覺得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候,有下人進來了,神色有些焦急。

老俞連忙走了出去。

彭老太爺已經不理俗事很多年了,所有的事情他都會先過一遍再看看是否要稟給彭老太爺。彭老太爺很信任他,從不懷疑他會有其他心思。老俞也不會有,因為彭老太爺雖然不是太爺了,但是他的兒子現在是太爺。

不一會。

老俞進來了。

臉色有些凝重。

“老太爺。”

“朱家的那個兒子回來了。”

彭老太爺一震。

他的記憶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多少年?

二十年還是三十年或者更久。

他還是縣太爺的時候。

那是一家人,經營著滄月城唯一的錢莊。

但是後來,那家人家破人亡了。

彭老太爺是個有手段的人,不做則以,做就做絕。那家人他一個也沒打算留,但是那家還是有個小孩子活下來了。

那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他站在那個孩子身邊。

問那個孩子。

“要不要我幫你把他殺了。”

彭老太爺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那是三清山的仙師。

殺他一個七品的官,那不是想殺就殺!

最後,那人帶著那個孩子走了。

這些年。

這些年,彭老太爺一直派人盯著那棟宅子。

“他來了啊。”

彭老太爺話語平淡。

“老太爺。”

“我們要不要……”

老俞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跟了彭老太爺很多年了,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彭家有錢,彭家能拿的出錢請人。

拜了三清山的高人為師就等於高人了?

就算是高人,只要錢夠多,也會死的。

“那是三清山。”

彭老太爺沉聲道。

這三個字。

太重了。

如何敢。

第二天。

彭老太爺一個人出了門,來到了朱家宅子外面。

門口坐著一個端著大碗吃麵的人。

彭老太爺不得感嘆。

不愧是修行者。

怎麼都不會餓著的。

杵著柺杖打的彭老太爺就這樣靜靜的站著。

在烈陽下。

像是罰站。

在滄月城身份無比尊貴的彭老太爺就這樣靜靜的等著,一直到那人吃完了面。

“可曾後悔?”

他人端起碗,一口喝完了碗中的麵湯,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然後開口問道。

可曾後悔?

你坐下這等事,可曾後悔?

“我不是個好人。”

“命而已。”

我不是個好人。

所以我做那些事很正常。

我不後悔。

當年讓你僥倖走脫,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朱全把碗放在旁邊的地上,起身來到了彭老太爺身邊。

當年,這個人讓他只能仰望,這個人隨手間就讓他家破人亡。

可如今。

這人雖然強撐著,可是朱全還是看到了他眼神深處的恐懼。

誰都會害怕的。

朱全心中生出這個感嘆。

無論多麼強大的人。

無論多麼惡的人。

都會有害怕的時候。

“我不會殺你的。”

他再次開口。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都這個年紀了,就算是死了也是賺夠了。”

‘所以我不會殺你的。’

“我可以償命。”

“我一府的人都可以償命。”

彭老太爺的眼睛收縮了一下,那是害怕。

“如果你覺得殺我們髒了你的手,我可以替你動手,殺了他們,連一直雞都不留下,然後再自殺。”

彭老太爺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可以去死的。

成王敗寇。

“是覺得這種惡趣味的事情或許會引起我的興趣?”

朱全笑著道。

“我得感謝三清山。”

“如果不是三清山這層身份,你絕不會束手待斃,你一定會想辦法殺了我。”

“正如你說的,你不是個好人。”

“除非你沒得選了。”

“不過無所謂,你悔不悔過,我都不會放過你。”

朱全看著彭老太爺:“讓你痛苦,我才能念頭通達。”

彭老太爺走了。

他低頭了,但是對方並不接受這個結局。

這讓他有些不安。

縣衙來了個道人。

“太爺,來了個高人,說是能求雨。”

“快請!”

彭海一聽連忙道。

能求雨的高人。

他行蹤唸叨著。

但是卻沒有幾分相信。

已經來過太多人了。

所謂求雨,便是用術法引動天上積聚的雲霧,然後化作漫天大雨。

但是這雷州的天空上,早已經沒有了雲霧。

彭海看著那人,頓時有些失望。

以前的來的人,哪一個不是仙風道骨,雖然最後都證明了事騙子。但是仙風道骨的不一定是騙子,但是不仙風道骨的一定不是高人。

就比如眼前之人。

樣貌普通。

一身有些發白的道袍。

不背劍。

不拿拂塵。

那身道袍像是撿來的。

“五千兩銀子。”

“只要你能求得來雨,我便給你五千兩銀子。”

彭海看著那人,直接開口了。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坑蒙拐騙,我就拿了你菜市場殺頭。”

彭海幾乎瞬間就斷定了眼前之人又是一個騙吃騙喝的。

那道人也不氣惱。

手中捏起手決。

不起法壇,不著法衣!

彭海楞了一下。

隨後便見天空之上雷霆炸響。

隨後瓢潑的雨水就落了下來。

此間的異動引起了外面那些災民的主意。

他們都聚湧到了縣衙附近,跪了下來,口中說著什麼菩薩顯靈的話。

如果不是縣衙重地有人看守,只怕早就衝進來了。

縣衙中。

彭海跪在了地上。

他顫抖著去捧那些水,不斷往自己口中捧去。

“雨!”

“你看見了嗎?”

“雨啊!”

“雨!”

他神形癲狂。

不只是他。

那些衙役們都瘋了,在雨中蹦跳著。

但是那些雨來得快也去得快。

咋眼間就沒了,且之下在了縣衙上。

‘為何沒了?’

彭海愣住了。

他看著那道人,再無先前的傲慢。

他恭敬的跪在了地上。

“仙師,還請救救我們。”

“為我們求來雨,活這億萬黎明。”

彭海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只要能救人。

他做什麼都願意的。

朱全看著彭海,似笑非笑。

“我這求雨之法與其他人的道法不同。”

“需要祭品,祭品越好,求來的雨就越大。”

“什麼祭品?”

“仙師儘管開口,我一定為你尋來。”

“人。”

“人?”

“沒錯,活人。”

人為祭品。

彭海想到了那些古巫。

不過只要能求來雨,用什麼法子都可以。

“這好辦,我這獄中關有死囚,我這就替了他們,予仙師做祭品。”

彭海還以為是什麼,原來是人,這不是隨便找嗎?

死囚。

就算沒有死囚。

只要能求雨,讓更多的人活,犧牲一些也是可以的。

“不。”朱全搖了搖頭。

“尋常的人效果不大,需要有大功德的良善之人。”

“大功德的良善之人?”

彭海愣住了。

大功德的良善之人。

這是要他取殺一個好人啊。

他腦海中閃過一些面孔。

這幾人,捐出家裡的糧食,日日施粥活人無數。

或許,可以找他們談談?

只是,怕是有些年。

誰又願意去死呢?

那道人又說話了。

“依我看,這滄月城中,功德最大,最良善之人,非太爺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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