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反!(1 / 1)

加入書籤

一處破舊的村莊。

殘桓斷壁,荒草叢生。

這種荒村在如今的天下隨處可見。

這兩百年,人間紛爭不斷,大大小小諸國起起滅滅。

王侯將相都要換代,更何況是黎明百姓。

那是隨處可死的草芥。

魚永福面無表情的看著四周的雨。

他是大齊治下的百姓。

大齊。

建國於一百五十年前,齊國開國皇帝齊高祖因不堪壓迫奮起反抗,歷經二十年推翻了腐朽的景國,建立大齊。

隨後國祚延續一百五十年。

經過大齊數代君主一百多年的努力,大齊已經擁有了東州,玉州兩週之地。如今正磨刀霍霍看向了那景州。

只要拿下景州,便可一統神州東南。

大齊很強,在諸國中實力能進前五。只要提起大齊的君主,那些士人們就會說,某位皇帝如何如何的英明,如何如何的開疆擴土,打下了何等的基業。

他們提起自己的皇帝總是一臉自豪。

是啊。

他們該自豪。

大齊經國八代君主,從一郡之地的彈丸小國到如今坐擁兩州九郡的大齊,這是他們一戰一戰的打下來的。

他為此功業而自豪。

但是這背後,確是無數黎民百姓的白骨。

每一場戰爭吞食的都是那些窮苦百姓。

魚永福度過了二十年的幸福生活,所謂的幸福生活,不過是不用打仗,只需要每個月服三個月的徭役。

這對他來說已經很幸福了。

在以前。

他們莊子上,幾乎每一家都有人死在戰場上。

現在。

他們是被徵發的河工。

大齊皇后李仙如,她出生於一個叫做石巷的地方。從哪裡到大齊都城要跨越康山山脈。皇后每次回想探親都要走數月繞開康山山脈。於是三年前,寵溺皇后的大齊皇帝下令,要開鑿一條運河。

從石巷的那個洪海湖入東海,這樣皇后娘娘就不用受奔波勞累之苦。

這自然遭受了滿朝文武大臣的反對,這是在是太過於勞民傷財,如今大齊百姓休養生息不過二十年,不該再興徭役。但是這位大齊皇帝不管不顧,於是大齊各地開始徵發河工挖這條運河。

他們需要自備口糧,不遠千里去為皇帝挖運河。

魚永福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他們被堵在了這裡。

前方是一條大河,由於連日大雨,河水暴漲,他們被堵在了這裡。

總共五百多人。

他們找到了這處荒村,隨便打掃了一下之後就在這裡住下了。

按照大齊的規矩,延期一日杖十,依次復加。

“老白。”

白風雨。

魚永福的老鄉,在他們那裡,是一等一的人家,祖上原來也有良田千頃的。但是後來戰亂,流兵,土匪,官兵,來來去去,殺了又殺。白家有錢,自然是首當其衝的,就慢慢沒落了。

到了這一代,白家就白風雨一個男丁了。

他也是他們這群人裡唯一讀過書的。

那時候,大家的日子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家裡孩子只要大些,就得去幹活,找一口吃的,不止為自己,也為家人。

但是白風雨不一樣。

他的父親,那個永遠沉默寡言的漢子就是讓他讀書。

有人勸他,你家這個光景,這麼一個半大小子去讀書,就等於多一張白吃飯的嘴。

何不不讀了,去尋個生計。

那個漢子只是沉默,他最喜歡的事,就是無聊的時候翻那本族譜。

那時候的白風雨也是這樣認為的。

於是在與自己父親溝通無果的之後,他就私自去鐵匠鋪做了學徒。

他讀書,並非是付了束脩之禮的弟子,而是他的父親求來的,跪著求來的。漢子的下跪讓那位夫子動了惻隱之心,於是讓白風雨給他當書童,這樣白風雨就可以免費跟著他讀書。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

這個訊息傳了出來。

少年人如何受得了這個。

便要出去尋個生計。

但是漢子不同意,他的母親也不同意。

白風雨無法忤逆父母,只得繼續受著這種煎熬。

一直到他的母親死了。

是病死的。

拿不出錢治病。

不知道有誰說了句。

如果你不是白吃飯,去尋個生計,或許就能拿出錢救你的母親了。

一句無心之言,幾乎讓白風雨死去。

於是他不和父親說話,轉身就去鐵匠鋪當了個學徒。

若是其他人,自然要問過父母,但是白風雨的事情,那鐵匠也是知道的,在他說出他母親的事之後,心軟的鐵匠便將他留下了做學徒。

只是告訴他,不會跟他立契約,怕他的父親來鬧事。

此後,白風雨每日都假裝出門去讀書,實則去了鐵匠鋪。

那一個月。

家裡揭不開鍋了。

他的父親,那個漢子已經餓得面黃肌瘦了。

他說,讓兒子等等,他去借些糧食。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家有個吃白飯的兒子,不知道怎麼的。好像對他都有些惡意,不但沒借到,還聽了些難聽的話。

白風雨跟在後面。

指甲陷進手掌猶不自知。

於是他拿出了自己當鐵匠學徒攢的銀子。

白風雨沒有在自己的父親的臉上看到高興,也沒有看到憤怒。

他只是平靜的聽他說他已經數月沒去學堂了。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

“兒子,我對不起你。”

“是我沒本事。”

白風雨的父親沒有用那些銀子了。

哪怕是白風雨買了肉,買了米。

他也一口沒吃。

他就這樣死了。

絕食而死。

死的時候,他依舊翻著白家的那本族譜。

“我多想,你的名字,能在上面多寫寫。”

“我是個沒本事的人。”

“原諒我的自私。”

“我一個人,實在是,走不下去了。”

白風雨那時候才記起來。

自從母親去了之後,自己的父親再也沒有笑過了。

在之前。

哪怕日子再苦,偶爾間也能看見他臉上的笑容。

白長風就這樣死了。

白家就只剩下一個白風雨了。

他回到了學堂。

跪在了夫子門外。

夫子沒有多說,只是讓他抱著書,跟在了他的身後。

從此。

白風雨就只讀書了。

“開飯了。”

白風雨看著魚永福,笑著說到。

他的神色間沒有任何異樣,和其他人不同。

其他那些人,任誰都看得出,他們神色緊繃。

魚永福起身跟在白風雨身後。

煮飯的地方是村子的祠堂,已經荒廢了,那些牌位都被當柴火燒掉了。

一人一碗粥。

兩人排隊領了。

“比昨天還稀了。”

那碗中,那是什麼粥,不過是一碗清湯罷了,不見幾粒米。

人人自備口糧,然後上交統一熬粥。

最開始,那粥還能立住筷子。

如今已經不見幾粒米了。

魚永福沒有接話,只是悶頭喝著。

兩人喝著粥的時候。

前方鬧了起來,是有個漢子嫌棄喝不飽,要再來一碗,分粥的人不肯,於是就鬧了起來。

但是那個漢子很快就被鎮壓了。

幾個如狼似虎的官兵撲出來,按住就是一頓板子。

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

氣氛更加沉重了。

白風雨開口了。

“九十板子,會打死人的。”

回到安排給魚永福住的地方,白風雨突然開口。

“這裡有五百人。”

魚永福開口了。

“要是都打滿,最少大半人會被打死。”

“他們不會這樣做的,我聽說他們那些人有手段打輕打重全看上面的意思。”

“他們不會真打的。”

魚永福不信那些人會真打,這可是五百個人。

“大齊能走到今天,全靠嚴刑苛法。”

“我們會死的。”

魚永福只是沉默。

許久之後,他再次開口了:“你是想逃嗎?”

他看向了遠處。

押送的兵丁手持武器。

但是攔不住他。

“逃?”

白風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能逃到哪裡去呢?”

“只要逃了,我們的家人,我們的鄰居,都會受到牽連。”

“我們沒有地方逃的。”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白風雨離開了。

魚永福直接去角落一躺。

他是這堆人裡面唯一能有單獨一間房屋的,地上還鋪滿了雜草。

他才躺下不就,敲門聲就想起。

他開啟了門。

“廖大人。”

押送他們的人姓廖,是大齊軍中一個百戶。

“剛才不夠吃吧?”

廖百戶說著,拿出一塊餅,遞給了魚永福。

“多謝大人!”

魚永福沒有客氣,接過來狼吞虎嚥。

他實在是太餓了。

“你是跟誰學的武藝?”

半月前。

一直虎妖從哪密林中竄出。

要死了數人。

最後是這個漢子衝出去,在數百人面前赤手空拳搏殺了那虎妖。

“以前小時候,村裡來了個邋遢漢子,傳了我一門拳法。”

“再加上我小時候就有一股怪力,於是練著練著就這樣了。”

“五境武者。”

廖百戶看著魚永福,眼神很重有些欣賞。

“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開口了。

“他們去了哪裡,就只是河工。”

“你不用做河工。”

“我會向上面舉薦你,你有這身本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趕上我了。”

魚永福心中一動。

“謝過大人。”

他不由得不心動。

“不客氣。”

廖百戶拍了拍魚永福的肩膀。

“他們這些人,有很多人要死的。”

“我曾經也是徭役。”

“他們去了,這頓板子下來,大半人會死,板子傷口又會死一部分,最後勞累又死一部分。”

“皇后娘娘的壽辰馬上就要到了,他們要趕在那之前完工,當送給娘娘的禮物。”

“人不夠。”

“所以他們這些人會被逼迫沒日沒夜的幹,那種強度,牲畜也要累死。”

“不過你不用擔心。”

他看著魚永福。

“你不會受責罰,我會舉薦你加入軍隊。”

“對了,明天開飯的時候,你上去說幾句話,安撫住他們。”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要是反了,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廖百戶說完就離開了。

魚永福則繼續回去躺下。

吃了那個餅,他感覺好受多了。

“誰?”

半夜。

廖千一把摸到了自己的刀。

他沒有解甲。

他不敢。

廝殺聲。

他衝出門來。

只見一夥人和自己的親軍殺在了一起。

“白風雨,你們要造反嗎?”

為首那人。

不是白風雨又是誰。

“我們只是想活。”

“如今已經逾期十天了,我們如何活?”

“殺了他們!”

廖千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值得殺在了一起。

不時有人死去。

這群飢腸轆轆的河工又如何是廖千身邊親兵的對手,參與的一共有二十三人,不一會全都被殺了。

除了白風雨。

這個人還在負隅頑抗。

“殺了他。”

廖千必須殺了他震懾其他人。

但是有人擋住了他的這一刀。

是魚永福!

“魚永福,你也要造反嗎?”

廖千怒了。

他雖然欣賞魚永福,但是如果魚永福要是造反,他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這些人延期,他也要受到責罰的,只是沒他們那麼嚴重,會有被打死的風險。

杖三十,罰俸一年。

這是他要受到的懲罰。

這是延期了依舊送到人的情況下。

如果這群人少了,那他也要死的。

也就是說,如果魚永福也造反,他就只能提著他的頭去交差。

“對不起,大人!”

魚永福有些愧疚。

這位廖百戶對他真的不錯。

哪怕是因為他的這身本事。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廖百戶提刀殺來!

眾人讓開了場地。

百招後。

魚永福一把制住了廖千。

“廖大人,讓我和老白離開。”

魚永福的聲音帶著請求。

他知道,自己和白風雨再也無法留在這裡了。

也不敢留。

若是留下,難免不會被秋後算賬,只能先離開。

“少一個人,我都得拿自己的鄉族填上。”

廖百戶的聲音很沉重。

“廖大人,我們留在這裡會死,就算你不計較,等去了哪裡,一問,我們也得死。”

魚永福有些淒涼的說道。

“你……”

一柄刀刺穿了廖百戶的身體。

是白風雨。

在魚永福制住廖百戶之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過來了。

“你為什麼要殺他?”

魚永福不敢相信的看著白風雨。

這是謀反!

謀反!

“兄弟們,狗官死了!”

“給我殺!”

頓時亂作一團。

河工們和押送的官兵廝殺在了一起。

廖百戶死了。

官兵沒了士氣。

再加上魚永福這個打虎英雄。

很快所有官兵都被殺了。

“諸位,如今我們已犯下無可饒恕的大罪!”

“延期,又殺了官兵!”

“反?”

“反!”

“反!”

有人被簇擁到了高臺上。

天生神力,能搏殺猛虎的魚永福!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