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看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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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好老孃,又給小丫洗了臉,正好鍋裡的水也開了,把昨晚剩下的雞肉熱一遍,連湯帶肉的給老孃和小丫端過去,自己盛一碗雞湯吱吱的喝著。

熊氏見兒子把肉都給自己和小丫,心中有些高興又有些心疼,便要把雞肉撥給兒子,小丫一見哥哥光喝湯,也讓出好幾塊雞肉,三人讓半天,最後以陳源吃兩塊最肥的肉結束。

擦一下嘴,陳源將兩隻雉雞放進籃子裡去了街上。

雖然良鄉是個中等縣,就在京師的跟前,可是連年的天災下來,早就沒有往日的興盛,街上的叫賣聲雖然不時的響起。

但是零零散散的叫賣聲裡反而透著一絲蕭條的意味。

找一個人比較多的地方,將雉雞放在地上,陳源咳嗽一下嗓子。

“瞧一瞧看一看,純正的山雉雞,一隻只要九十文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了啊......”

還別說這一嗓子下去,頓時吸引不少人的關注,雖然圍觀的人不少,但是卻沒有人上前買。

在這個糜子飯都吃不飽的年月,人們更加的喜歡肥肉,那種咬下一口直流油的肥肉才是大夥喜愛的,誰有閒錢去買都是瘦肉的雉雞。

陳源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賣出去,就是想著不管哪朝哪代,百姓愛看熱鬧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圍觀的人越多總會有一兩個口味獨特的人想嚐嚐。

“咳,各位父老鄉親,俗話說的好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如果不是家裡揭不開鍋了,小子也不會這麼冷的天站在這裡賣雞。

如果哪位好心人願意買下,在下願意讓一步,每隻八十文,不為賺錢只為結個善緣如何?”

黑鴉鴉的人群很快小聲議論起來,陳源也不打怵,就那麼搓著手的站著。

沒過多久一位披著毛裘的胖子笑眯眯的說

“小夥子,既然你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為何不把這兩隻雞燉了吃,也好改善一下伙食?”

陳源客氣的拱拱手。

“不瞞諸位,雉雞雖然常見,但是卻並非人人都懂,此雞不光肉香味美,而且還可大補,生津止渴不說,最主要的是養脾健胃,對於起夜增多也有著不錯的效果。

小子倒是想吃,怎奈缸無一粒米,桶無半滴油,家母更是病倒在床無錢醫治,試問各位,此情此景在下如何下得了口?

圍觀的百姓暗自點頭,說的一點也不錯,小小年紀就穿著單衣站在冷風中,可見家裡確實窮的揭不開鍋了。

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思想著吃,當然是給母治病了,沒想到這個少年郎還挺孝順,有心想要幫幫他,可是苦於囊中羞澀,也只好暗自祈求小夥子的雞早點賣出去。

“小小年紀的確不易,就衝你這孝心我買了!”

眾人尋著聲音望去,原來說話的是那個披著毛裘的胖子,頓時叫一聲好。

這賈員外可是東街上有名的鐵公雞,沒想到今天竟發了善心。

雞被買下,大夥一看沒熱鬧看了,也就漸漸散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那位披著毛裘的胖子從兜裡掏出一小串銅錢遞給陳源。

“在下,賈似道,不知小哥高姓大名?”

“不敢當,小子陳源,不知賈員外還有何賜教?”

賈員外肥胖的臉蛋子閃過一抹紅暈,向四周看一眼,拉著陳源來到僻靜處小聲的說道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最近這些年總是睡不好覺,腰痠無力不說,每天晚上都要起個四五回夜,你這雉雞當真管用?”

“哦?難道賈員外沒有請個大夫瞧瞧麼?”陳源故作不知的問道。

不料賈員外腮幫子哆嗦半天,怒哼一聲。

“都是那幫庸醫害人,剛開始尚且還好,起夜的次數少了一些,但是怎奈吃藥時間長了,居然不管用了。

而且也不知怎地,我一看見那些苦藥就想吐,根本吃不下去,現在倒好又像以前一樣了,唉.......”

眼瞧著他一副萎靡的樣子,陳源心中暗樂,這賈員外明顯是縱慾過度,那方面不行了。

“咳,這個......賈員外的遭遇實在是令人惋惜,不巧的是在下家中曾傳下來一個秘方,對養腎壯陽,固本培元倒是有些作用,而且不用吃.......”

話還沒說完,賈胖子的小眼睛頓時瞪的溜圓,腮幫子肉一個勁的哆嗦,拉著陳源的手就不放了。

“賢弟,你可要救哥哥一命啊,我今年沒到五十呢,可不想這麼早就沒用了啊。”

“這個,怎奈家法大如天不許......”

“一貫錢!”

“那個,小弟對老哥的遭遇深表同情,不過......”

“兩貫錢!”

“唉,家中上有待救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妹......”

“五貫錢!”

“好吧!”

眼見這胖子已經到了極限,陳源也就打住了,按照現在的市價計算,一擔下等的糙米也只是需要一貫錢而已,而上好的粳米則要兩貫之多。

在良鄉這樣的中等縣由於糧食相對充足一些,所以糧價不是太高,在災區,一擔糙米恐怕更貴,而且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

這道秘方雖然以五貫的價格賣出去,看似虧了,不過需要這個秘方的可不在少數,大不了過後在賣給別人就是了。

陳源絲毫不擔心賈員外轉手賣出去,因為賣給他的只是少了一味主藥的殘缺品。

賈員外雖然是個土財主,不過五貫錢對於他這個鐵公雞來說足夠肉痛了,如果不是房事那方面過於重要,以他的精明根本不可能去相信一個窮小子。

“老弟,這個秘方,你看......”

身上穿的畢竟是單衣,說話的功夫就凍透了,要不是為賺點錢,陳源早就堅持不下去了,見他著急也就不在賣關子。

“賈員外放心,您一會把錢給我,我立馬把秘方傳給您,只要您能堅持三個月,保證讓您春風得意。”

“那就多謝老弟了,我這就讓人回家取錢。”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有重振雄風的底氣,賈員外那略有些彎曲的脊樑漸漸挺拔起來。

直到沉甸甸的銅錢掛在脖子上,陳源才蹲在地上寫下幾副藥材的名字。

“您記好了,除了知母和牡丹皮這兩味藥每副二兩三錢外,餘下的幾副都是三兩八錢。

用藥杵碾成粉末,加以溫水攪拌,然後塗抹於黃柏木做成的搓衣板上,用腳搓直到腳心發燙為止。

每天早晚各半個時辰。切記三天換一次藥,三個月後有了效果在來找我。”

“小兄弟,這真能管用?”

“絕對管用!”

賈員外見陳源一副淡定的樣子,心中長長的鬆一口氣,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著又問幾個問題,才帶著雉雞喜悠悠的離去。

看著賈員外的背影,陳源小臉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摸出一枚銅錢擦乾淨,放在嘴裡咬一下,滿意的笑起來,銅錢的質量就是好。

年久破敗的牆體,不管燒多少的木柴,都會源源不斷的丟失溫度。

小丫一邊吃力的往屋裡抱木柴,一邊向孃親告狀。

就在剛才她看見一個翻著白眼的女人,當著自己的面把剩飯剩菜倒進泔水槽子裡,裡面還有好多肥膩的肉片。

熊氏摟過女兒望著窗外怔怔的出神,都說孃舅親孃舅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可是真攤到身上,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本想著家道中落能投靠弟弟,可哪裡想到會是這麼個下場,給個破敗的柴房住下,就再也沒露過面。

哪怕自己病的下不了床,兒子昏迷小丫搬不動去求情時,二弟一家都沒過來看一眼。

如果不是怕兄妹二人成了沒孃的孩子,熊氏早就想死了,從爹爹被殺,丈夫被誅連的那一刻,熊氏就對這個世道失望了。

“呀,哥哥回來了。”

沉浸在傷痛中的熊氏回過神來,看著肩上扛著米袋子,手裡拎著一大堆的兒子,不禁有了些精神。

“小丫,幫你哥哥拎著點。”

陳源滿臉笑意的把東西給小丫,雙手抓著米袋子一個倒掛,將百十來斤的糙米倒進米缸中,足足的填滿大半缸,之後就聽見小丫滿足的笑聲。

“肉包子,真香呀!”

“呵呵,小饞貓,這可是老曹家的驢肉餡包子,趕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小丫拿出一個包子,墊著腳往熊氏的嘴裡塞。

“娘吃。”

“小丫乖,給你哥哥拿一個去。”

熊氏咬一口肉汁鮮美的包子,不禁滿足的哼哼幾聲,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了。

非常懂事的小丫拿起一個包子遞給哥哥,可惜哥哥卻不吃,只好掛在哥哥的身上用腦袋頂著哥哥求他吃。

直到陳源象徵性的咬一口,才蹦蹦跳跳的去吃肉包子。

一旁的熊氏笑眯眯的看著一對兒女,還能有什麼比兒子孝順,兄妹和睦能更讓人欣慰呢。

見兒子忙完活計,又給自己按摩小腿,不禁有些心疼。

“小源,你還是歇歇吧,娘沒事。”

陳源挽起袖子將母親的小腿輕輕彎曲一下,然後在慢慢的伸直,反覆拉伸數十次才放下。

“孩兒不累,一會估摸著馬大夫就該來了,知道您是疼愛孩兒才任由孩兒胡亂看病的,這不孩兒晌午的時候跟他說了一會過來給您瞧病。”

“你這孩子,藥鋪的診費可是貴的嚇人,咱家哪裡來的那麼多錢,聽話,娘不治了,要有剩餘的錢留給你和小丫也好日後過得安穩一些。”

陳源還想說什麼,結果院裡有動靜。

“哪個要瞧病?出來接一下。”

“來了!”

陳源將母親扶著躺下,趕忙推開門出去請馬大夫。

“馬大夫可是來了,您請進屋。”

來人穿著一身厚厚的棉袍,帶著一頂小帽,小眼睛掃了一遍院子,最後把目光定在陳源身上。

見其指向一座簡陋的柴房,眼中雖有詫異,不過還是捋一把山羊鬍子,拎著藥箱走進去。

一進入屋內,陳源拱拱手。

“家母這些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就有勞馬大夫了。”

“嗯”

馬大夫也不客氣,徑直的走到床前坐在木凳上,說一聲得罪,將手指搭在熊氏的脈上,另一隻手一邊捋著鬍子一邊搖頭晃腦。

“憂思過慮,已至肺氣失宣,風寒之邪外襲肌表,使衛陽被挾,營陰瘀滯,故而經脈不通,請問夫人是否平日裡頭身疼痛,無汗而喘,並伴有忽冷忽熱之症狀?”

熊氏有些吃驚的點點頭,因為兒子也是這麼診斷的,難道自己的夫君真的偷偷傳授了兒子醫術?

誤會的馬大夫見熊氏一副吃驚的表情,不禁對自己醫術更加有信心了。

“不瞞夫人,肺主氣屬衛,外合皮毛,寒邪外束於表,正是影響了肺氣的下行,才造成上逆的喘咳。

另外老夫觀你舌苔薄白,脈緊而輕浮,恐怕是風寒襲表的反映,此症雖為常見,但是奈何耽誤的太久了,以至於風寒深入表裡,恐怕想要調理過來沒個一年半載怕是不成。”

“只要能好就成,還請馬大夫開方子吧。”

老大夫儘管拽半天文,不過陳源還是聽懂了,就跟自己診斷的一樣感染風寒,也就是後世的感冒。

雖然這種病在後世挺個七天八天就過去了,但是在抵抗力普遍低下的今天,一旦染上這種風寒,那就代表著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不過在陳源看來母親之所以病重成這樣,風寒倒在其次,憂思過度,心氣鬱結恐怕才是主因。

“也好!”

馬大夫倒也痛快,開啟藥箱,拿起紙筆寫下方子。

“麻黃二錢,桂枝一錢,杏仁一錢,甘草半錢,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渣,溫服八合即可。”

將方子寫下,陳源趕緊拿出兩百文診費交給馬大夫,“這是您的診費兩百文。”

“嗯?我們之前說好的是一百五十文,你這是?”

見馬大夫有些疑惑,陳源拱手說道“家母之病幸得您妙手回春,就衝這一點,多付五十文也不為過,天氣見寒,燙一壺熱酒也是好的。”

原本打算離開的馬大夫不禁深深的看一眼陳源,輕輕點一下頭,便跨上藥箱朝門外走去,即將邁出木門的那一刻,馬大夫頓了頓說道。

“若踹急胸悶,咳嗽痰多,去桂枝,加蘇子,若鼻塞流涕重者,加蒼耳子,若骨節痠痛,加蒼朮以祛風除溼。

切記麻黃湯藥味雖少,但是發汗甚多,不宜過服,否則,汗出過多必傷人正氣,告辭!”

將馬大夫送出大門,陳源拿著方子端詳起來,毋庸置疑的是麻黃湯是《傷寒論》中較為常用的一劑藥方,其中的惡風無汗倒也適合老孃身上的症狀。

發現沒什麼問題陳源關上門,來到熊氏的床前蹲下說

“娘,您放心,一會孩兒去給您抓藥,吃了藥就快好了,等您好的時候,孩兒一定要嚐嚐您親手燉的魚。”

“我也要吃孃親手燉的魚,哥哥沒有魚給小丫燉。”

小丫順著陳源的背爬到床上,窩在熊氏的懷裡驕氣的說道。

熊氏摸摸小丫的腦瓜,笑著點點頭。

“你們兄妹倆都是貪嘴的,等娘好了,一定給你們燉上一條大魚吃,鯉魚的味最是新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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